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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暗夜

江枫回到大宅时,疏华从阴影里闪出来,递上一碗热茶,低声道:“主子,查到了——李太华不是病。”

江枫接过茶,没喝,只是抬眼看他。

那日拜访之时他早已察觉,陆鹤秋提都未提亭子德,此事便必有蹊跷。

“他被囚在太学府后院的暗室里,已经好几个月了。陆鹤驰对外称‘重病不出’,实际上是用父亲的印信发号施令。府里上上下下都被换成了他的人。”疏华顿了顿,“而且,当年亭子德曾参与弹劾陆鹤秋生父贪墨一案,那人被斩后,幼子流落民间,无意被亭子德收养,改名换姓——就是陆鹤驰。”

江枫把茶碗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收养仇人之子,养出个白眼狼。”他声音很淡,“亭子德倒是不冤。”

“但这无意,”江枫看向那茶汤,“只怕是有心了。”

疏华没有接话,只是说:“主子,那我们还要走太学府的官道吗?陆鹤驰答应放行,只怕是别有用心。”

江枫没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次陆鹤驰在耳边那一摸,余温似乎还在。那人笑起来温润如玉,眼神却像毒蛇舔过皮肤。

“他若真想害我,第一批粮草时就该动手。”江枫慢慢说,“他没动,是想让我先欠他的。”

“欠了之后呢?”

江枫唇角一扯:“慢慢还。”

疏华皱眉:“属下担心他……”

“我知道。”江枫打断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道菜。”

疏华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江枫反倒笑了:“别急。他既然想吃,就让他看着。粮草先运上去要紧——传令下去,让车队继续准备,明日一早准时走太学府官道。”

“可……”

“他不敢在官道上动手。”江枫回头,目光冷静得发寒,“他囚禁养父的事一旦败露,整个朝廷都不会容他。现在他需要我活着,需要我欠他人情。等粮草到了西北,我再跟他算账。”

疏华欲言又止,终究领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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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太学府。

粮草车队顺利出关,江枫却没有回大宅。

他独自策马折返,趁着夜色翻进了太学府后院。

疏华已经探明暗室位置——就在亭子德原本的书房下面,入口藏在书架后的夹墙里。

江枫避开巡逻的护卫,撬开暗门,沿着石阶往下走。霉湿的气味扑来,一盏豆大的油灯幽幽亮着。

一个枯瘦的老人被锁在木椅上,头发花白,脸颊凹陷,正是当年权倾南骊的亭子德。

“谁?”老人声音嘶哑,费力抬头。

江枫蹲下身,压低声音:“亭大人,户部江枫。”

亭子德浑浊的眼里忽然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你来做什么?快走……那畜生在外面布了人……”

“西北粮草断了,您的养子答应开官道给我。”江枫干脆利落地说,“我欠了他一个人情。但我想知道——您这条命,值多少钱?”

李太华愣了一瞬,随即苦笑起来:“江尚书好胆量。那畜生要的不是权……他要我活着看他一步一步爬上去。”老人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生父当年贪墨的军饷,就是导致西北二十年前那场大败的祸根。我间接杀他父亲,他恨我;可我收养他二十年,他却学会了更毒的手段。”

江枫沉默片刻,问:“他还恨谁?”

李太华缓缓抬头,看着江枫的脸,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他恨所有长得像……那个人的人。”

“哪个人?”

“他生父的幕僚,姓陈,当年出卖了他父亲换了自己活命。那人风流俊美,江尚书你……。”

江枫心往下沉。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慵懒而危险。

“父亲,您怎么什么都说啊。”

陆鹤驰不知何时站在了石阶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月光从入口斜照下来,映得他半张脸如玉,半张脸如鬼。

他看向江枫,目光从波澜不惊的脸上慢慢滑到线条分明的锁骨,最后落在那截被汗水浸湿的领口,微微一笑。

“江尚书,我明明已经放你走了,你怎么偏偏要回来呢?”

他往前踏了一步。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直视着石阶上的人。月光照不到他的脸,暗室里只有豆大的油灯,但他那双眼亮得像淬了冰。

“陆大人深夜不去安寝,倒有兴致来暗室赏景。”江枫声音平稳,“看来我欠你的人情,这么快就要还了。”

陆鹤驰笑了一声,慢步走下石阶。

他今日一件墨色暗纹长袍,腰间束着素银带钩,走动时衣料无声。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越近,压迫感越重。

“江尚书误会了。”他在三步外停住,目光从江枫脸上缓缓扫到颈侧,又落回那双眼睛,“你欠我的,我可没打算让你用命还。”

江枫不接这话,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亭子德:“陆大人囚禁养父,若是传到都察院,够你喝一壶。但你没有灭口,说明他活着对你更有用——是手里的人质,还是你舍不得杀?”

陆鹤秋轻轻拍了两下手。

“江尚书果然聪明。难怪太后想动你,却一直没动成。”他走近一步,近到能闻见江枫衣领上残存的冷香,“不过你漏算了一点——我今晚来,不是因为怕你告密。”

“那是为什么?”

“你来了,我自然要接待。”

陆鹤秋忽然抬手,指尖擦过江枫耳廓,像上次一样轻佻又放肆。但这次他没有很快收回去,而是顺势捏住了江枫的下颌,拇指抵在他唇角,微微用力。

“我本来打算慢慢来。”陆鹤驰的声音低下去,气息拂在江枫脸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个人往我这里撞的样子,有多让人想……”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替他说了。

江枫没躲,甚至没有皱眉。

他任由陆鹤秋捏着自己的下巴,反而微微仰起脸,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陆大人,你摸够了没有?”

陆鹤驰一怔。

江枫抬手,不轻不重地扣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拿开。动作从容得像拂去衣上落花,但指节用力,骨节泛白——他在告诉对方,自己不是任人拿捏的。

“粮草已经出了关,你的人拦不住。”江枫松开手,退后半步,“我来这里,本就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到底是太后的狗,还是自己的主子。”

陆鹤驰盯着自己被推开的那只手,忽然笑了。笑得比方才更真了几分,眼里甚至浮上一层薄薄的光。

“你拿话激我?”他问。

“我在问你。”江枫说。

暗室里安静了一瞬。亭子德在身后发出一声虚弱的叹息,但两人都没有看他。

陆鹤驰偏头看向江枫。

“太后确实想让我杀你。”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天前她密令到府,说户部换了她的人,你就是最大的钉子。除掉你,她封我做异姓王。”

江枫似早有预料,面色不变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江枫看着陆鹤驰,他眼尾微微上扬,像一条淬满了毒的蛇。

“我想了想,比起当太后的狗,不如自己养一条龙。而你,江尚书,值这个价。”

他这一次没有再动手动脚,而是郑重地伸出手。

“我不杀你,也不囚你。你帮我做好那三件事,我帮你坐稳户部,将来扳倒太后,西北的仗也能打下去。”

江枫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上去。

“当然,鉴于你发现了我的秘密,那么我要追加一条。”陆鹤驰笑眯眯地看着江枫。

“留在我身边,直到我腻了为止。”

“陆鹤秋,你不如直接说你想sui我。”

这句话直白得近乎粗俗,从堂堂户部尚书嘴里说出来,连陆鹤驰都愣了一下。

随即他大笑出声,笑得眼角都湿了,好一会儿才收住,伸手擦了擦眼尾。

“江枫,你这个人……”他摇摇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比我想的还有意思。所以我改主意了——我不逼你。我等你自己愿意。”

“那你恐怕要等到死了。”他冷冷地说。

“未必。”陆鹤驰笑了,转身往石阶上走,声音从高处飘下来,“亭子德我先留着,你随时可以来看他。但我劝你别再单独翻墙了——下次我可不保证只是捏捏下巴。”

陆鹤驰轻笑一声,消失在夜色里。

暗室重归寂静。亭子德虚弱地开口:“他……不会罢休的。”

江枫蹲下身,压低声音对说:“亭大人,他也有怕的东西吧。”

亭太华一怔,随即苦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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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江枫连夜翻出太学府,回到大宅时。疏华已经在门口等得心焦,见他完好归来,几乎要跪下去。

“主子,您没事吧。”疏华担忧的看着江枫。

“没事。”江枫解下外袍,扔给侍从,走进书房,“以后,我每三日去一趟太学府。”

疏华大惊:“什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江枫坐下,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他写完一封信,封好,递给疏华:“送去给西北的袁将军。告诉他,粮草到了之后不要急着打,等我消息。”

疏华接过信,欲言又止。

江枫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锋芒。

“他要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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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太学府正堂。

陆鹤秋看着桌上江枫送来的东西——正是那把折扇,扇面上提了四个字:“来日方长”。

他把扇子展开,合上,再展开,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收进袖中。

“有趣。”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堂屋轻声说,眼底是掩不住的兴味与贪婪,“江枫,你越是这样,我越想要。”

他叫来心腹孟宇:“去查,江尚书最近见过什么人,写过什么信……还有他的亲近的人!一桩都不许漏。”

孟宇领命而去。

陆鹤驰靠在太师椅上,指尖摩挲着袖中的扇骨,脑海中浮现那晚暗室里,江枫推开他手腕时的眼神——

冷静、骄傲,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挑衅。

“你以为你是猎人。”他自言自语,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可我从来不做猎物。

亭子德:我也是play的一环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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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