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一声炸裂,随之而来的是冲天般的火光,那几匹火马已然撞向那邪灵之将。
褚烨白的双指微微颤抖,逐渐向胸口处移走,那道火光便燃的更剧烈了些,耳中不时能听到火光之中爆燃之音。
少时过后,那原本倾天的火光却逐渐暗淡了下来,仿佛化作了污泥一般从高出流淌下来,直至那邪灵的身子已然露出大半。
它周身散发着邪气,将长枪立在地上,脚踏泥浆而出,面色依旧铁青,丝毫不流露半分神情。
褚承安见他在那般精纯的道火燃烧之下,除了甲胄已有损毁之外,身形依然保持完好,不仅攥起拳头。
这邪气!尽是散不去的吗!他这样想着,而后竖起双指唤出上千只羽箭由上至下,像是雨滴一般落在那邪灵的
身上。
那邪灵仰面,看着天上飞落的一支支火光,猝然间扎起马步,挥舞着手中的长枪相抵。
又是几道火光!方才配合在褚承安和褚烨白身边的五阶灵师,几乎同时唤出四道附着火光的锁链将那邪灵的手脚束缚住。
眼见那邪灵手脚均被缚住,一时无法相抗,褚承安继续唤咒,施出更多的羽箭。
那邪灵仰面,看着那无数的箭雨向自己落下,忽而咆哮起来,展开双臂,也不在加躲闪,纵着那支支羽箭穿过自己的身体。
每一只羽箭贯穿而出,剑身便带着些许墨黑色的邪气,褚承安猝然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而放下双指,收起余下的羽箭。
那邪灵见此,便站直了身体,周身上虽然以千疮百孔,渗着墨色的液体,却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一个抖动,瞬间震碎了缚在手脚处的火链,而后缓缓的抬起了左手。
方才那些落在地上燃着邪气的羽箭,便霎时间悬在了半空之中。
众人心里一惊,连着谷顶上的万隐月也不由得将手放在了炎龙的剑柄上。
那邪灵手指向下一落,不计其数的箭雨从他们上方落下,褚承安退后了几步,站在褚烨白的身边,升起了一道火墙抵抗。
待他转过头去,看着周围的灵师,也几乎全部停下了手中的术法,尽且抵抗这突如其来的箭雨。
“梵火长空,皎皎无穷,用之不竭。”宁允煜竖起双指唤咒,那一道道火线犹如瀑布一般奔腾而至,将那箭雨尽数擒住,而后托至地面殒毁。
施完这术以后,宁允煜仿佛是掏空了最后的一丝内元,身子一软半跪在地上。
“宁允煜!”褚烨白跑过去,将宁允煜从地上搀扶了起来,连喊了几声也不见他回应,许是昏了过去。
又急忙喊道:“快来,将他送出谷去!”
闻言,二阶弟子吴泽乾跑了过来,将宁允煜背在身上,四处躲着那其余的邪灵,终于跑至谷边,顺手攀上落下的长梯,一路从谷底攀了上去。
“快来!接住他们!”朱常欢喊道,而后协同师弟们一起将他们二人从下方拉了上来。
踏入地面之时,吴泽乾几乎失了力气,一直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众人这才发觉,他的胳膊上还带着许多剑伤。
“快!为他包扎好伤口!”朱常欢喊道,而后同几位师弟一起把宁允煜抬回到乌风阁之中,幸而他只是一时间内元耗损过盛,这才才昏了过去,此刻尚无生命之虞,只需休养几日便可逐渐恢复。
待他们几位一阶弟子再次回到谷口之时,见吴泽乾已然包扎好了伤口,既一刻都不肯停留又重新入了谷去。
子时
风渐起,天生变,月阴降至。
万隐玥提着道剑走至沈清荷的身边,月光虽不似初时那般明亮了,但也尚能得见半蹲在谷口处的她,有些清瘦的身体时不时的在颤抖着。
万隐玥伏下身子,同她一起朝着谷底看去,半响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在她们二人的身边,不时有身受重伤的灵师从谷底的绳梯上被拉升上来,有的神识尚在清醒,有的以入半昏半醒之态。
自一炷香之前,天象骤然间起了变化,原本清朗的月空突增了许多云雾,这些游云时而覆住月光,而每到覆月之时,那谷底的邪灵之气便更胜一筹,故此越来越多的灵师身受重伤。
谷底,一道火光闪过,沈清荷施完一道术火之后,忽而脚下一软半跪了下来,等她在抬起头时,嘴角处已然渗着鲜血。
“阿姐!”沈清茉用颤抖的声音轻声喊道。
万隐玥侧过脸去看着她,见她一滴滴泪水沿着鼻尖处落下,脸上尽是无助的神情,全然没了常日里跋扈的模样。
她自是知道,家姐沈清荷的内元此刻以消耗殆尽,腿上又带着剑伤,如此下去只怕是连性命都无法顾及。
只是好在廖清山一直在沈清荷的身边,及时施了道术将那邪灵控制了去。
“我要入谷”
沈清茉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忽然对万隐玥说道,目光里尽是坚定之意。
“可一阶弟子,不得入谷。”万隐玥虽知自己拦不住她,却不得不如此说道。
“可是我阿姐等不了了!我知她的性子,除非邪灵尽灭,否则她即便是战死也不会出来的。”
见万隐玥没有应声,沈清茉便又说道:“你若不愿帮我,那就算了。”而后站起身便要走。
“你跟我来。”万隐玥在她身后说道。
随即万隐玥把沈清茉带至树林里无人之处,忽然伸手解开自己腰间系带说道:“还不快把道袍脱下来,难不成你一会要我穿着亵衣出去。”
沈清茉有些讶异,问道:“你要把玄丝道袍换给我?”
“自然是!你还不快将道袍换下来给我!”说话间,万隐玥以将玄丝道袍脱下,递到她的手中。
沈清茉有些慌张,连忙的脱下了自己的道袍,与万隐月交换了穿上,回去的路上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当他们原路返还之时,万隐玥忽然走到一颗大树下俯下身子,伸出一只胳膊在树洞里翻找了去。
不多一会,她抽出一条藤梯拿在手里说道:“原本是给我自己准备的,那就先借你一用。”
“难道你一早就准备好要入谷了!”沈清茉疑惑道。
“若有必要,为何不可!”
万隐玥说罢,又在前面带路,把沈清茉引到谷口一处火光较暗的地方,她蹲下身子,抛下藤梯,又将藤梯的另一处结实的绑在栏杆处。
“好了,快下吧!晚了要被师兄们发现了!”
“隐玥师妹!”
万隐玥正准备走,忽然听到沈清茉唤住了自己,这是她叫自己名字最好听的一次,也是她第一次叫自己师妹。
万隐玥便回过头去,看着她对自己说道:“谢谢你,若我还能活着回来,今日的恩情我必定相报”
万隐玥听完一笑,而后说道:“好!那我等你回来!”
她的话音未落,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大师兄!不好啦!师姐要私自入谷啦!”小师兄周牧朗指着沈清茉喊道。
沈清茉一见形势不好,连忙顺着藤梯向下爬去,而万隐玥则死死的捂住周牧朗的口鼻,生怕这嘴巴里在冒出什么声响。
那周牧朗原本是想喊来师兄,却不曾想被万隐玥猛的用手肘夹住了脖子,令他无法呼喊,甚至无法呼吸。
他的胳膊不停的拍打这万隐玥的手臂,凭他使出全身的力气都没法挣脱,喉咙里呜咽的喊着救命,而他越是发出声音,万隐玥就将他擒的更紧了些。
几次三番之后,他已然觉得自己头脑发晕,手脚发软。
大致是察觉到了周牧朗的异常,万隐玥方才想到了什么,慌张之余赶忙松开了捂在周牧朗口鼻上的左手。
周牧朗一口清气灌进口鼻,又从鬼门关逃了上来,可还没等他气喘匀了些,刚要开口呼喊之时,又被那只倍感清冷的手掌按住了嘴巴,只是这次尚且给他留下一对鼻孔,才让他免于一死。
周牧朗虽不能开口说话,可他这顿折腾却引得了几位师兄的注意,大师兄朱常欢更是猝然间注意到沈清茉正沿着一根藤梯向谷底落下,慌忙的向藤梯的方向跑去。
他的脚步跑的极快,忽然趴下身子,扯着那道藤梯不断向上拉扯,试图把藤梯上的沈清茉提上来。
可这会儿,沈清茉已然下至一半之处,她望向谷口的大师兄喊道:“师兄,让我下去吧!不要白费力气了!”
“师傅有令!一阶弟子不得入谷!”朱常欢眼见她步伐越来越快,拼了命的要把沈清茉从谷中提出来。
他脸上的青筋暴起,轮着手臂一截一截的提着藤梯,口中不停喘着粗气。
沈清茉攀到最后一阶藤梯,原本以应至谷底,可藤梯被朱常欢提上去了许多,便不断缩短,眼看还有些距离才能至底,又见藤梯不断升高,只得眼睛一闭从上一跃而下。
这时万隐玥跑到朱常欢身边,想要把他搀扶起来,却被他一把推倒跌坐在地上。
“你们简直胡闹!”朱常欢悲切的说道,毕竟一阶弟子入谷等同赴死一般。
“啊!”
只听周牧朗趴在谷口处看着沈清茉忽然喊道!
谷顶众弟子皆向下看去,只见跌落下去的沈清茉,居然被一只邪灵接在了双臂之上,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