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内的混乱渐渐平息，碎裂的水晶灯被工作人员匆匆清理，周遭投来的探究目光、细碎议论，都被夜枭周身骤然绷紧的冷冽气场隔绝在外。
他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温热的粘稠感浸透西装布料，可这点疼痛，远不及心底的忐忑与无措来得剧烈。
活了千年，他直面过猎魔人的围剿，经历过家族的覆灭，熬过了无尽孤寂的岁月，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般慌乱。他怕看到沈清眼中的恐惧，怕看到厌恶与疏离，怕这份好不容易靠近的温暖，会因为自己的身份，彻底化为泡影。
方才情急之下展露的速度，脱口而出的身份坦白，像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局，赌沈清的心意，赌这份相伴而生的情愫，能跨越种族的鸿沟，能接纳他这活在黑暗里的异类。
沈清看着他紧绷的身形，看着他平日里冷毅从容的脸上，难得露出这般局促不安的模样。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夜枭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寒意，透过皮肤直达心底，却没有让他有丝毫退缩，反而握得更紧。
“别害怕，我没有怕，也不会走。”沈清抬头，仰望着他，眉眼温柔，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刻意的安慰，只是陈述着最真切的心意，“从你一次次护着我，从你坐在教室后排等我下课，从你为我挡下吊灯的那一刻起，你就只是夜枭，不是别的什么，我在意的是你，从来不是你的身份。”
他见过夜枭孤傲冷漠的模样，见过他温柔缱绻的模样，见过他疲惫隐忍的模样，也见过他不顾一切护着自己的模样，这些真实的、鲜活的瞬间，早已刻进心底，远比“吸血鬼”这个带着传说色彩的身份，更让他铭记。
所谓种族，所谓异类，在真心面前，从来都不是隔阂。
夜枭垂眸，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动容、欣喜，还有压抑千年的酸涩，那双从未湿润过的眼眸，竟微微泛红。他活了太久，久到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拥有这样的温暖，久到以为自己注定永远独行，可沈清的一句话，却让他千年的冰封，彻底消融。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爱意与悸动，伸手轻轻揽住沈清的腰，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稀世珍宝，力道却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怕你怕我，怕你觉得我是怪物，怕失去你。”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外放自己的情绪，卸下所有防备，抛开所有孤傲与隐忍，露出最柔软、最脆弱的一面。千年的孤寂，千年的伪装，在沈清的温柔接纳里，尽数崩塌，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爱意，再也无需隐藏。
沈清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却略显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明明依旧冰凉，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他伸手不小心碰到夜枭背后的伤口，轻声问到：“你的伤，没事吧？”
周遭的工作人员早已识趣地转身忙碌，阳光透过展厅的玻璃窗，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许久，夜枭才缓缓松开沈清，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后背的伤不碍事，血族的愈合能力远超常人，过几日便会痊愈，别担心。”
他不想让沈清再为自己的伤势牵挂，刻意说得轻描淡写，可沈清却依旧眉头微蹙，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后背的伤口，语气带着责备与心疼：“再强的愈合能力，也是伤口，回去我帮你处理，不许再逞强。”
向来风趣洒脱的沈清，此刻满是关切，语气里的霸道，却让夜枭心头一暖，笑着点头，没有丝毫反驳：“都听你的。”
沈清牵着夜枭的手，没有丝毫避讳，在展厅里缓步走着，指尖相扣，紧紧相依，不再在意旁人的目光，不再隐藏彼此的心意。他一边检查展会的最后筹备情况，一边和夜枭说着展会的流程、展品的细节，语气轻快，眉眼带笑，夜枭则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满是宠溺。
“那枚黑森玉璧，我已经换成了仿品，真的我妥善收起来了，卡伦就算来，也只会扑空。”夜枭轻声说道，语气恢复了沉稳，眼底却依旧温柔，“展会当天，我会安排所有人手，守住各个出入口，他一旦出现，我会立刻解决他，绝不会让他有机会靠近你，靠近展会现场。”
历经此次意外，他的守护再也不是隐晦的、克制的，而是明目张胆的、不容置喙的宣示，沈清是他的人，展会现场有他的心血，他会拼尽全力，护他所在意的一切。
沈清点点头：“我相信你，不过这一次，我要和你一起面对，不再让你独自冒险，我们是一起的，对不对？”
夜枭低头，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虔诚而郑重，声音坚定：“对，我们一起，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身边，我会永远护着你。”
沈清的脸颊微微泛红，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笑意，主动踮起脚尖，在他薄唇上轻轻一吻，像羽毛拂过，却让夜枭心底的爱意彻底翻涌。
他俯身，加深了这个吻，温柔而缱绻，带着千年的等待与珍视。
离开展会现场，沈清执意带着夜枭回公寓，亲自为他处理后背的伤口。
公寓内，暖黄的灯光洒满客厅，沈清让夜枭趴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脱下他的西装，又轻轻卷起衬衫，伤口不算太深，却很长，血迹已经凝固，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沈清拿着医药棉，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满是心疼：“以后不许再这样拼命，若是我不在，你受伤了，谁来照顾你？”
“没有你，我不会让自己受伤。”夜枭趴在沙发上，侧脸贴着柔软的面料，目光紧紧盯着沈清，语气认真，“以前我独自活着，无所谓生死，无所谓伤痛，可现在有了你，我会护好自己，陪你很久很久，久到你这一生，岁岁年年，都有我在。”
吸血鬼的生命漫长无尽，而人类的一生短暂如梭，他会用自己永恒的岁月，去守护沈清短暂却璀璨的一生，陪他走过三餐四季，看遍人间烟火，弥补他千年的孤寂，也温暖沈清的岁岁年年。
沈清的动作顿了顿，心底满是动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为他敷上药膏，缠上纱布。
处理好伤口，夜枭坐起身，伸手将沈清揽入怀中，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色，静谧而温馨。
“其实，我活了一千三百多年，历经了王朝更迭，看过人间悲欢，早就厌倦了漫长的岁月，独来独往，守着一屋子古物，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孤寂度过。”夜枭轻声诉说着自己的过往，语气平淡，带着岁月的沧桑，“直到你闯入我的古董行，带着一身阳光，闯进我的生命里，我才知道，原来人间还有这样的温暖，原来我也可以拥有这样的爱意。”
他的过往，满是孤寂与沧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无尽的岁月与古物相伴，可沈清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千年的黑暗，让他有了牵挂，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沈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过往，心疼不已，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以后不会了，有我在，我会陪着你，让你不再孤单，让你的每一个日夜，都有温暖。”
月色温柔，爱意缱绻，两颗心紧紧相依，再也没有距离。
夜枭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卡伦的威胁还在，展会的对决即将到来，可他再也没有丝毫畏惧，因为他的身边，有了想要守护一生的人，有了并肩作战的底气。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一同为展会做着最后的准备，夜枭寸步不离沈清，明目张胆地护在他身边，赶走所有试图靠近沈清的追求者，宣示着自己的主权，眼神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却又对沈清温柔至极，反差十足，让身边的人都看出了两人非同寻常的关系，却无人敢多言。
沈清看着他这般霸道又温柔的模样，总是忍不住笑，心底满是甜蜜，他享受着夜枭的偏爱，也坦然回应着他的爱意，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缱绻温馨。
展会开幕的前一夜，伦敦下起了小雨，雾气弥漫，夜色愈发浓重。
夜枭坐在沈清公寓的沙发上，看着沈清整理展会相关的资料，眼底满是警惕。他能感知到，卡伦的气息，已经渐渐靠近伦敦市区，一场最终的对决，即将到来。
他起身，走到沈清身边，蹲下身子，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明天展会，你待在我身边，一步都不要离开，我会解决所有事情，相信我。”
沈清放下手中的资料，轻声道：“我相信你，我们一起，等解决了卡伦，以后就再也没有危险了，我们就可以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你陪我讲课，我陪你打理古董行，好不好？”
“好。”夜枭紧紧抱着他，声音温柔，“等一切结束，我就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