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线》
文/暮卿宁
晋江文学城
“铃铃铃——”
一只手从被子里面伸出,将床边的闹钟关上。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时清得抓紧起来给表哥和表姐做早饭,然后他们要一起上学。
将手边的兔子玩偶仔细放好,时清快速地起身换好衣裳、洗漱,熟练地走到厨房开始做早饭。
虽然她现在只是小学生,但做起早饭来却是得心应手。
因为她来到这里没过多久,婶婶就让她学着做早饭,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一年了,从端不起锅到可以在十几分钟内给几个人做一顿早饭,时清顺手拈来。
十五分钟后,时清将做好的早饭整齐地摆在桌上,走到一间房门口,抬手敲门,稚嫩的嗓音叫醒屋里的人,“婶婶,早饭做好了。”
被叫作婶婶的周曼华一脸不耐地从屋里出来,略微臃肿的身躯将门口时清挤到一旁,好似没有看到她一般。
走了两步,没听到儿子和女儿的声音,周曼华才回头问她:“菲菲和小卓呢?”
“我马上喊他们。”
说完,时清连忙去叫两人起床。
饭桌上,时清已经将早饭吃完,她抬头小心瞥了一眼还在不紧不慢吃饭的双胞胎姐弟,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
她有些着急,今天是她值日要早一点去班里,但她坐在那里,纠结了一番还是放弃了。
原因很简单,她的话说了也没有人会听的,说不定婶婶还会训斥她。
“妈,你看她笨的,鸡蛋都给我煎糊了,”于卓吃着煎蛋,在那里抱怨。
周曼华给于菲梳头的手停下来,瞥了时清一眼,“下次要是再煎糊了,你就别吃了!”
时清看着于卓盘子里的分明很好的煎蛋,再看看于卓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她没有说活,只默默地低下头。
她知道,如果她现在说话辩解,婶婶也不会听她说话,只会反过来教训她。
周曼华边给于菲扎头发,边讥讽她,“也不知道你爸妈是怎么教的你,连话都不会说。”
听到她提到自己的爸爸妈妈,时清还是没有忍住,大着胆子反驳她,“没有。”
她爸爸妈妈不是婶婶说的这样,她的爸爸妈妈非常非常好。
周曼华听到时清竟然敢这样跟她说话,刚给于菲扎完头发手就举起来,想要教训时清,却不妨对上了时清含着泪但透着倔强的眼神,她的手一时没有落下。
“妈,别跟她废话了,我都快迟到了,”于菲这时候开始抱怨,让周曼华的巴掌没有打下去。
“好好好,你们快去上学吧,妈不耽误你们了,”说完,周曼华又将气撒到时清身上,“都是你,要是他俩迟到了,你就给我等着。”
说完,不再搭理时清,她给于菲和于卓背上书包,目送两人出门,时清抹了抹眼睛,将未流出的眼泪擦去,跟在两人后面。
他们住的房子虽然老旧,但好在离学校比较近,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学校,周围经常路过跟他们上同一所学校的学生,安全是不用担心。
刚出门没走多久,于菲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来,时清也跟着停了下来。
于菲把背着的书包拿到手里,看着比她矮了半头的时清,理所应当得使唤她,“这书包太重了,压得我肩膀疼,你给我拿着书包。”
时清看了看她的书包,接过她手里的书包,抱到自己的怀里。
见时清这么听话,于菲才得意地扭过头去,哼笑着继续跟于卓往学校走。
时清一个人身上却带着两个包,她的步子变得越来越慢,但为了不耽误值日,她皱着眉头坚持着。
于卓嫌她们两个太慢,自顾自地先跑了。
中间遇到于菲的同学,她似乎也是见怪不怪,还跟于菲笑道:“你那个小仆人还在你家呢?”
于菲翻了个白眼,“等着我就给她赶走,烦死个人了。”
要不是她妈说等把时清那里的钱拿走就把她赶出去,让她再忍忍,她早就把这个占着她家的人赶走了。
时清仍旧沉默着,她能感觉到,叔叔婶婶一家都不太喜欢她,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做的,只有使劲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样才不会那么累。
三人都是六年级,于菲跟于卓在同一个班,时清则在另一个班。
到了于菲班级门口,时清把书包递还给她,然后自己赶紧跑到自己的班里,将自己负责的区域打扫干净,好在他们现在只是小学生,只要把地面打扫干净即可,因此时清准时的完成了值日。
上课铃声响起,时清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听着老师讲课的知识点,虽然有些东西她没太听懂,但还是认真地在课本上记录下来。
一节课的时间过去,时清盯着已经标记的满满当当的课本,小小的脸上五官都皱在一起,看起来似乎十分苦恼。
她本人确实也是在苦恼,她想不明白,明明就是跟老师说的一样,怎么她就看不懂了呢?
正沉浸在烦恼中,时清的胳膊忽然被旁边的同学用自动铅笔戳了戳,她懵懵地看过去,就见同桌给她指了指门口,“你姐姐找你。”
时清听完,朝着门口看去,就见到于菲一脸不耐地站在门口,她见时清看到了她,就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让时清出来。
时清听话地出来,她觉得表姐应该又是让她跑腿干活,果然,刚走到于菲旁边就听见她命令的语气,“你去给我接点水,我渴了。”
“在上课之前给我送来。”
说完,她把水杯给时清,自己跟着同学玩去了。
他们的班级在五楼,因为维修的原因二楼以上都停水了,要想接水就要到下面二层去接。
时清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怕耽误上课,她抓紧时间跑到了二楼,到了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往饮水机那边去。
就算快要上课这边还是排了长队,她现在肯定接不上水。
于是她转头又跑到了一楼,这边排队的人少一点,她马不停蹄地跑过去排起了队。
很快就排到了时清,她拿着水杯接完凉水后又开始接热水。
旁边的人正跟同学打闹,不知道说到了什么,旁边的同学碰了他肩膀一下,那人一个没站稳撞到了正在接热水的时清身上。
时清没有防备,被他这么突然一撞,时清的手背就正好在热水出来的地方。
时清被烫的“嘶”了一声,幸好她反应快,立马就把手移开了,这才免于被烫的更厉害。
不过这么一来,于菲的水杯就被她下意识地扔到了地上,水杯发出“砰”的一声,在地上滚动。
没空理会手上传来的疼痛以及旁边人的道歉,时清赶紧去把地上的水杯捡起来,于菲用的是保温杯,最外面的那层很容易就会变形,她转了一圈检查了一遍。
杯子上有一个地方凹陷了进去,时清顿时眼泪就蓄满了眼眶,她表情委屈,重新接水的时候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等水杯交到于菲手上的时候,于菲马上就发现了那处,她生气地推了一把时清,“这是我新买的杯子,你你你……”
时清低头站在那里,手紧紧攥着校服下摆,等待着于菲的谩骂。
不过话还没有等到,上课铃声便响了,走廊外面的学生一窝蜂的跑进教室,老师的身影也已经出现在走廊,于菲来不及骂她,只撂下了句,“你给我等着,”就先回去上课了。
就这样,时清在上课的时候总是走神,脑子里一直在害怕下课后到来的风雨,整节课老师讲了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意外的是,下课后于菲并没有来找她,这让时清不由得松了口气,但随即心里又绷紧了一根弦,因为她现在不知道于菲什么时候会来找她。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于菲忘了这件事,不要来找她。
祈祷似乎成功了,于菲一直到下午都没有来找她。
但就在放学的最后一节课之前,于菲还是找来了,预料的骂声没有出现,“哎,你也不想让我把这件事告诉我妈吧。”
时清有些惊讶地抬头,她看到于菲脸上略显深意的笑意,轻轻地点了点头。
于菲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大,“那这样吧,今天呢是我同桌值日,我今天想跟她一起回家,你帮她打扫教室,我就不告诉我妈了,怎么样?”
时清眨了眨眼睛,她在心里比较了一下两者的利害程度,她选择值日。
“好,”时清答应了下来。
于菲得到满意的答案,带着得意的笑容朝着在不远处等她消息的同桌走去了,“怎么样,我就说吧,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真的耶,好羡慕你,有这么听话的妹妹。”
“什么妹妹,她不过就是我家的仆人,”她才不是她妹妹呢。
时清回到座位,她终于可以彻底放心了,跟面对婶婶相比,还是值日更好一点。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收拾好书包回家,教室最后只剩下几个值日的学生,时清快速地打扫完自己负责的事情,然后背起书包跑到于菲的教室,此时其他人都已经打扫完了,他们告诉事情要打扫的地方后就离开了教室。
整个教室空荡荡的,只剩下时清一人。
她放下书包,开始干活。
十分钟后,时清打扫完,她将工具放回原处,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到了走廊上,听到“哗哗”的雨声,时清才发觉,外面下起了雨。
她将教室的门锁上后,走到走廊的窗户边,天空变得阴恻恻,地面已经被雨水打湿。
还好雨下的没有那么大,时清想,她跑得快,一会儿就能回去。
她下楼,走到教学楼檐下,看着外面的雨,似乎又大了一些,这样跑回去会被淋得很惨的。
时清心想,她等一会儿吧,这雨应该一会儿就会停。
她的余光瞥到旁边,也有几个跟她一样没有带伞的学生,他们可以一起等雨停。
在等待的时间中,学生陆陆续续都被家长接走,最后只剩下自己。
时清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空,雨确实小了些,但好像没有要停下的样子。
她咬了咬牙,怕把书包淋湿,她把书包反过来抱着,这样书就不会淋湿了。
时清步入雨中,她跑得很快,鞋子将地面的积水踩起水花,溅湿了脚上的鞋子。
雨一直在下,这片区域平时只有学生走得多,现在下了雨,学生都在家,整条路上人就更少。
时清跑得更快了些,这条路人少的时候,显得有些阴森,她很害怕,原本十分钟的路程她只用了五分钟就到了,但身上还是被雨水浇透了,她身上都在往下滴着水。
时清抬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屋里的人才给她开门,嘴里还一边说道:“怎么这才回来,真是会麻烦人的。”
“对不起,”时清跟周曼华道歉。
周曼华看到时清现在的样子,皱着眉头站在门边,眼里的嫌弃不加掩饰,“你身上都是水,别把我家地板弄湿了。”
“你先在外面晾晾。”
说完又把门关上了,将时清留在门外。
时清年纪小,这个小区比较老旧,门外的灯经常不亮,黑漆漆的,她害怕极了。
时清害怕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为了快点进去,赶紧将外套脱下来,用最大的力气把上面的水拧干。
她赶紧敲了敲门,“婶婶,我身上不滴水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隔音极差的房屋,足够让里面的人听见了。
没一会儿,周曼华打开门,屋里昏黄的灯光照在时清站着的地方,她打量一番,这才让时清进了屋。
屋里几人都正在吃饭,对这边的情况丝毫不关心。
等时清换好衣服出来,他们都已经吃完了饭,饭桌上的盘子里的菜所剩无几,时清今天做了两份活,肚子饿极了,她坐下直接吃了起来。
很快,时清就吃完了,她将盘子放到水池里开始刷碗。
身后忽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随即伴随着于为志的怒声,“真他妈的倒霉,这彩票又他妈没中。”
时清手里的动作未停,来到这里一年了,她早就对叔叔的脾气习以为常。
“你天天什么事都不干,净买这些破彩票,于为志,我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在吵闹声中,时清摆放好洗净的碗筷,拿着扫帚去打扫碎掉的玻璃碴,期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晚上六点钟,时清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虽然这个房间非常狭小,只能放下这一张小床,但是此刻却是她仅剩的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
她关上灯,躺在床上,抱着自己的兔子玩偶,想着,明天是周六,不用早起做饭,真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这样睡了过去。
半夜里,时清醒了过来,她觉得有些不舒服,想要坐起来,但是头好沉,还有点晕,没有意识到自己发烧,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咚咚咚——”
外面响起的敲门声将时清吵醒,她的房间离门口最近,听声音也格外清楚。
往常周六就有人会来找于卓出去玩,她以为这次也是一样,于是拖着沉沉的身体去开门,手里一直抱着兔子玩偶都没有发现。
时清拉开门,门口站着的不是她想的小孩子,而是两个陌生男人。
时清愣了一下,或许是发烧让她的意识有点不太清醒,她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门口,抬着头看着门口的两人。
那两人垂眼看着抱着玩偶的小姑娘,也没有说话。
很久时清才反应过来,“请问你们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