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白看着那个挂在榜一的网名,沉默了许久,只是一言不发地继续手上的操作。
大获全胜,又一次在开门战之前杀死了对局。
可弹幕上夸赞她操作很秀的只有寥寥几条,刷得更多的弹幕都在关心她的精神状态。
【怨咪怎么不说话了?】
【真可恶啊,是不是觉得沉沉宝宝一个女孩子好欺负?】
【家人们我要去榜单上跟这个玩意儿一较高下!】
【加我一个!我就算把我的生活费全充进去也要帮怨怨出这个头。】
这时候,玄月白终于抬眸,看着不断往上刷的想要帮她出头的弹幕,沉声道:“够了。”
“大家不要因为一时情绪上头就在我这里冲动消费,比起帮我出头——”她的眼眸深似海域,像要透过屏幕望进每一个观众心里一般。
依旧冷静,依旧那么地令人心安。
就好像她的每一次四人,甚至是八人开门战的视频里那样,总有逆风翻盘甚至绝地翻盘的可能。
“我更希望大家把自己的生活放到第一位,一切以自己为首位。”
抓住机会,便会像狮子嗅到猎物的气息那样寻着破绽,一击制胜。
她再一次看上礼物榜上那个骚扰者的ID,面色不虞:“至于你。”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也没有义务知道。但我保留我追诉的权力,如果你继续这样,我的直播录屏就是证据。”条理清晰,不带一丝情绪。
榜单上的那个名字消失了,像一颗石子被沉入海洋,留下的痕迹似乎唯有直播收益那一串数字。
玄月白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像她的直播一样,进入尾声了。
希望以后不会再遇到。
直播结束了,玄月白仔细数了数这次的直播收益——不错,那位骚扰客冰冷的弹幕和ID变成了温暖的收入。
仅一次她的收入便直奔四位数。
等第一声熄灯铃响起,她按时回到自己睡觉的小窝,接通了墨娅的电话。
本来不想与墨娅聊起直播间里的那点插曲,但墨娅却主动开口。
“你直播间那个骚扰你的人……”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玄月白垂眸,在一团墨黑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从墨娅那头接过话茬:“你看见啦。但是他根本没影响到我哦。”
声音被熄灯压得缩成米粒大小,但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俏皮和得意。
“怎么样?我是不是已经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了?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墨娅应当是坐在她自己的床上,玄月白听到了她唇角的笑意。
她连声音都是玄月白听过的一如既往的温柔:“嗯,很厉害。真的。”
玄月白在夜里勾起唇角,轻轻笑了。
墨娅听见她的笑声,也笑了。
“睡吧,明天你是不是还有事来着?”
玄月白应了一声,跟墨娅说了第二天还要去守社团的摊位便睡了。
可梦深处那团粘稠的黑暗犹有实质,像是恐怖游戏里游泳池中突兀出现的水中巨兽在伺机而动,而猎物从始至终都明确至极。
玄月白与这些梦魇缠斗多年,最知道她的内核万万不能崩。
幸好,这些年兼职做游戏主播也锻炼了不少。
至于之前为什么要在墨娅面前流露出那副脆弱模样……
因为她确实会有动摇的时候,尤其是在面对刚认识不久的人时。
玄月白的心不是铁打的。
她在梦里仍然是在与梦魇厮杀。高考结束那个暑假魇说过她的命运长线有二十多条分支,她信。
但并非是坐吃山空那样的盲信,未来总是要她自己去挣的。
从那个被拉着逃学的下午她就知道,总有东西需要她去争,去抢,去夺。
天底下怎么会有理所因当呢?
玄月白扶着额准时苏醒。守社团摊位招新是下午吃过饭才开始的,那么这个上午她可以去放松放松。
她没有发消息邀请墨娅,而是一早便出了校门,骑着共享小电驴漫无目的地逛起这座城市来。
风过耳边,带着秋初早晨的细密凛意。随之而来的还有早餐铺前小贩的吆喝,还需赶路的人路上的鸣笛……
她像是一片从万米高空落下的桃瓣,此刻终于能被尘世的喧嚣接住。
驶过先前与墨娅逛过的公园门口,路过她们在手机软件上看见过的那家游乐园,也路过几栋灯还没亮起许多的居民楼。
她漫无目的地逛了半圈,终于还是到了吾悦广场。
而下午,她带着刚挑好的首饰回到宿舍。
吃过饭后她才慢慢悠悠地往田径场走。
没等坐多久,玄月白的视野里闯进一个湖蓝色的身影。她才指导完一个学妹填写入社登记表,抬眼望去——
那人正是鹿曦,旁边陪着的还是郭落馨。她头上的绿色双麻花辫假发还没摘下来。玄月白光是偏了偏头就看到她面上的斑驳卡粉,没忍住在心底冷笑一声。
她不知道鹿曦cos的是谁,但并不妨碍她现在对鹿曦已经彻底没了好感。更别提旁边还有个瞪着一双三角眼的郭落馨。
都说相由心生,如今在看郭落馨,脸上那些曾经说着“我把你们两个都放在第一位”的浮华散去后,玄月白在她脸上找到的唯有算计。
那是比在她们组团参赛时,郭落馨随口夸赞玄月白“比ai都好用”时,更让玄月白看见就反胃的东西。
只不过现在,玄月白在郭落馨脸上看到的、她自己的“价值”——已经归零。
哦,说不定还是负数呢。
提笔蘸墨,玄月白不再去看鹿曦和郭落馨,反而是跟旁边书法部的同学聊了起来。
那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对玄月白来说算得上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她在他的指导下落笔成字,用毛笔钩挑字体中的起承转合。
心头的无名火被水墨洇开,逐渐暗淡至熄灭。
九点,其他摊位的社团负责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玄月白指导完最后一个学弟填完表,她身侧的男生似乎看出她的心烦意乱,顺带着便提出建议:“要不要在学校里走一走,散散步?”
玄月白没拒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她们还是缄默。
男生突兀地开口,说他在书法部,和玄月白同样是负责社团教学的干部。
李谦。
玄月白在脑海中咀嚼了一会儿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