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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风铎

司嘉翊就这么在王宫中住了下来。

王不会缺了他的吃穿,除了时不时就要咬他一口之外,倒也不怎么搭理他。

两人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渐渐地,司嘉翊弄清楚了乌樾洲身边这些人的关系。

乌樾洲跟森川一块住在王宫里,但森川时不时就会外出,于是王宫中时常只有乌樾洲一个人在。

还有就是乌樾汀,他不在王宫里住,只会偶尔出现陪乌樾洲一块吃饭,但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就目前的观察来看,乌樾汀好像一直在劝说乌樾洲做什么,乌樾洲一直拒绝,两人时常不欢而散。

只要有乌樾汀在的日子,乌樾洲那餐饭总会吃得不大高兴。

又一次不欢而散之后,乌樾洲垂眸看着自己餐盘里的食物,没有丝毫食欲,放下餐具就想离开。

“你还一口没动。”司嘉翊拉住他的手腕,往他的餐盘指了指“何必因跟他置气,折腾自己?”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发现了血族也必须吃正常的食物,与人族无异,只是每七天就必须摄入血液维持正常的生命体征。

跟他从小受到的教导不同,这里的血族既不残暴,也不血腥,所有人都安居乐业,从未做过坏事。

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从前做的那些事究竟是对是错。

从小被规训成一名冷血无情的猎人,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人族,可他们的存在真的伤害到人族了吗?

怕也不见得。

司嘉翊想不明白,他现在所见到的一切将他过往近二十年的生存给推翻,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乌樾洲:“松手。”

“多少吃一些。”司嘉翊苦心相劝。

“……”

正陷僵持着,森川回来了。见到餐桌上的三人份餐食,大巫瞬间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伸手按住想要起身离开的乌樾洲:“把饭吃完,我给你带了人族的小玩意。”

乌樾洲顿了顿,竟意外地听话了。

司嘉翊松开自己抓着的手腕,有些惊奇地看着他们俩。

森川喊了仆从给自己也备一份餐食,陪着乌樾洲一块吃饭。

饭后,森川将自己带回来的包袱拿出来,从里面掏出来一串风铎,轻晃一下便能够发出清脆的响声。

乌樾洲眼睛好似跟着那个声音一块亮了亮,但他很快便掩饰下去,保持着镇定。

森川留意到了,眉眼间轻含着笑意:“可要我帮你挂到房里去?”

乌樾洲点了点头。

“走吧。”森川将他喊了起来,将人带上了楼。

司嘉翊看着那两人的背影,莫名觉得森川的背影好像充满了慈爱。

他被自己的想法震了一下,搓了搓身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另一边,两人已经进入到乌樾洲房中去,森川手里依旧提着那串风铎,笑问:“想挂在哪里?”

乌樾洲抬手指向阳台的一处角落。

森川微笑着点点头,帮他将风铎挂了上去,轻风吹过时,风铎发出悦耳的声响,煞是有趣。

“可还喜欢?”森川扭头朝他看过来,看见他背着手在欣赏,眼底不自觉地浮现出一阵笑意。

乌樾洲轻轻点头,看着森川自山外带回来的物件,眼底露出一点钦羡——他其实也想到山外去瞧一瞧呢!

月神山外的世界,好像很有趣。

“樾汀又来找你说出山一事?”森川不着痕迹地将他的思绪拉回。

“嗯。”

森川:“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出不了月神山。”乌樾洲眼底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说:“战争一起,死伤无数,不管是人族还是我们都讨不着好,我们手里也没有合适的兵器和军队,即便血族一人能战人族十人,那百人千人呢?”

血族也不过是比人族稍微强悍一些,并不是神或妖,没有那个能耐跟人族以万为计量单位的军队抗衡。

乌樾洲只想保全自己的族人,不愿多生事端。

乌樾汀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他总以为只要打出去便能找到出路,不甘心蜗居于月神山里,想像人族一样生活在阳光之下。

可这世上之事,岂是他想要就能做到的!

他们本就诞生在月光之下,靠近阳光只会将自己灼伤。

“你也跟他一样的想法吗?”乌樾洲垂眸看向森川。

森川微微摇头,“我相信王的选择。”

说着,他伸手摸摸乌樾洲的头发,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你都已经尽力了。”

至于乌樾汀,只希望他不要剑走偏锋,做出些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来就好。

“他最近频繁进出月神山。”乌樾洲在阳台的躺椅坐下“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森川拿过毯子帮他盖上,温声道:“我找人去看着他。”

“嗯。”

……

楼下的司嘉翊干坐许久,好不容易才等到森川从楼上下来,这一回竟还主动喊了他,说是想同他说说话。

司嘉翊颇受宠若惊,他还以为自己的身份摆在这儿,不会有人愿意给他好脸色来着。

森川领着他往古堡外走去,一路沉默着,直到走近一片树木高大的树林里。

“你想跟我聊什么?”

“留在这里这么久,你心里是什么想法?”森川问。

司嘉翊面无表情,“我该有什么想法?反正我也离不开不是吗?”

他只有面对乌樾洲时会不自在,别人可不会。

森川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嘲讽,并不恼,轻声道:“我听说猎人从小就被选中,丢在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笼中,夜以继日地进行训练,从小到大你们能接触到的只有杀人。”

“那又如何?”

森川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有些发散,“那你同王说的那些勾栏瓦舍、大海沙漠,你可有亲眼见过?还是说都是在话本上看到的,抑或是听别人所言?”

司嘉翊陡然僵住,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森川看出了他的窘迫,并不拆穿,只是道:“放心,我不会将这些告诉他。”

乌樾洲已经很久没对什么人或什么事上过心,这些年整个人好似都变得跟月光一般清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将自己囚于灰暗之中。

森川希望他能够高兴一些。

乌樾洲愿意听,司嘉翊愿意费尽心思去讲,这没什么不好。

这么长时间过去,乌樾洲只觉得过这么一个人香,森川觉得司嘉翊这个人还是很有必要留下的。

司嘉翊不明所以:“那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只是想问问你的想法,如今你还想离开吗?”森川问“人族应该已经没有你留恋的人或事了才是。”

“可那才是我的家,这里不是。”司嘉翊态度冷硬“况且有没有留恋不该是我自己说了算吗?”

森川微微蹙眉:“我以为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你会愿意留在王身边。”

“你为什么这么忠诚于他?”司嘉翊不答反问。

森川缄默。

司嘉翊继续:“你既想知我所想,难道不该付出些什么诚意来吗?”

森川愣神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指了指一旁的木头示意他坐下说话。

司嘉翊觑了觑那断倒的木头,见上面还算干净,便跟着森川一块坐下。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森川伸手比了比“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只有这么点高,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还很好欺负。”

“他以前不是这个性格吗?”司嘉翊不大相信。

“哦!以前就不太爱搭理人。”森川无奈扶额“但以前情绪变化比较多,也容易懂,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安静,情绪也不外露了。”

森川跟他说起自己跟乌樾洲之间的点点滴滴,大多数是他的带娃经历。

乌樾洲是很好带的那种孩子,很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巧得让人心疼。

那是司嘉翊想象不到的乌樾洲的模样,一时间听得有些入神。

森川心里有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说出来的都是些无关大体,却又有趣的事儿。

听着听着,司嘉翊禁不住好奇:“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沉默的。”

森川脸上笑意微敛,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他们一块生活了太久太久,乌樾洲身上积压的重担越来越重,他根本不知道乌樾洲究竟是什么时候慢慢变得那样沉默的。

等他发现的时候,一切已经定型了。

森川抬头看着那座古堡:“这里是他的囚笼。”

司嘉翊不解:“他为什么不能离开?”

森川摇摇头并不打算解释,有些事情司嘉翊不适合知道。

见他不乐意开口,司嘉翊也没再多问,扭头看看这附近灰暗的环境:“这里永远没有太阳吗?”

他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有见过太阳在这里出现过,不是阴天就是月夜。

森川:“太阳进不来。”

以前有些血族特别是还没成年的孩子,他们容易被太阳灼伤,乌樾洲加冕后这样的情况已经很少了,基本都不怕阳光。

只是月神山是先祖留下给他们保命的禁区,没有人会破坏那层阻隔外敌的迷雾,他们也并不需要阳光。

司嘉翊顿了顿,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垂下眼睛看着地上的一段枯枝。

“他现在并不开心。”

“我知道。”森川长吁了口气,双眼中透着丝丝缕缕难过“他以前喜欢的那些现在都不喜欢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让他高兴些。”

司嘉翊突然说,“他其实喜欢阳光。”他其实向往自由。

森川指尖一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