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法阵覆盖了整个天台,从这个地方可以俯瞰整个灵都大学,但是学校里那些学生老师却看不到他们。
血月的力量被红色的法阵汲取,法阵运转起来试图抽取乌樾洲身上的月神之力传输到乌樾汀身上。
这个过程并不好受,乌樾洲不自觉地掐紧指尖,压制着自己身上外泄的力量。
“何必苦苦挣扎?”乌樾汀轻声叹了口气“你知道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你,这个法阵一旦开始运转就不可能停下,你再怎么挣扎都只是徒劳。”
乌樾洲咬了咬牙,看着对面那张陌生的脸:“我的死活对你来说是不是根本不值一提?”
乌樾汀顿了顿,没敢看他的眼睛,“你不会死。”
不知想起什么,乌樾汀又叹了口气:“如果你从来没有受过加冕就好了。”
如果乌樾洲从来没有受过加冕,那他做这些事就不会再感到愧疚,可以一直当那个爱护他的哥哥。
“如果我从来没有受过加冕,那我们现在还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乌樾洲冷冷地看着他“你想要的一切都不会得到。”
乌樾汀冷哼一声,“可惜没有如果。”
他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抚上乌樾洲的头,很轻的揉了一把,表情无奈:“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话呢?”
但凡他听话一些,自己也不需要跟他走到这一步,他们可以一起创造属于他们的王国。
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乌樾洲冷笑。
乌樾汀无视他的神情,垂下眼眸盯着那白皙的脖子看,片刻后露出獠牙咬了上去。
除了最初被刺破皮肉的瞬间皱了皱眉外,乌樾洲没有任何反应。
白皙的脖颈有一丝血痕滑落,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月光爬到夜空的正中央,乌樾洲的指甲忽然变尖,划破了自己的指尖,任由自己的血滴落在那个法阵上,比原来法阵更红的颜色蔓延向四周。
乌樾汀并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这些年,你用了多少同族做这样的实验?”乌樾洲想起林韵溪给他描述的被关起来那些同族的情况,大多形如枯槁,甚至成为一具尸首被丢弃。
若不是林韵溪向乌樾汀证明了自己的用处,可以在那个实验室里为他端茶递水,她也会成为无名尸首中的一员。
几千年前,他们受到人族的驱逐猎杀,好不容易挣出来一条苟延残喘的路,结果这条路竟又变成同族的摧残。
他们这一族,是不是真的就不应该存在于世?毕竟他们从不曾受过天道的眷顾。乌樾洲想。
“我查阅过古籍,只有在血月之夜才能吸收月神之力。”乌樾汀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庞“你还记得吗?你加冕的那天,也是这样一轮高悬于空的红月,红光照耀在你身上时,真的很震撼。”
他们到月神山时年纪都还小,尤其是乌樾洲,还没半人高,在月神山几乎帮不上忙,而乌樾汀那时重伤,在床上昏迷着,更加不可能干得了活。
大家本对他们的存在有些介怀,没有人会喜欢什么忙都帮不上的两个拖油瓶,但月神山的大巫自第一次见到乌樾洲之后,便将他接到自己身边,还派人给乌樾汀安排了新的住所。
在大巫预言中,他是整个血族的救星,带领血族摆脱东躲西藏的命运。
月神山的血族知道大巫的预言后,顿时改变对乌樾洲的想法,连带着乌樾汀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大巫更像是乌樾洲的老师,带他认文识字,教他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也像一位父亲,教会他很多他不懂得的道理,这些都是乌樾汀从前没有教过他的。
他们生活在人族的小镇里时,乌樾汀太忙了,对他总是放养状态,以至于乌樾洲一直接触不到这些东西,每天的生活就是坐在院中发呆,等待打猎归来的哥哥。
那时候他总希望哥哥能给他说说他打猎时发生过的事情,想跟他说说话,但乌樾汀打猎回来太累了,照顾他也太累了,处理完猎物和他们的晚饭,几乎是倒头就睡,基本没跟他说过几句话。
他们之间最多的沟通是乌樾汀警告他不能让人族发现他们的身份,不能跟那些人族的小孩走太近。
他说,人族都是阴险狡诈的东西,小孩也不例外,要是被发现,他们就完了。
乌樾洲并不想做什么让乌樾汀不高兴的事,所以他一直都很听话,不多问,不乱跑,用尽全力不让自己成为一个累赘。
慢慢地,乌樾洲也不再喜欢开口。
他学会了将心事藏起来,将想说的话藏起来,将自己也藏起来。
来到月神山后,他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再也不用像过去那样小心翼翼,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也不畏惧露出自己的獠牙和利爪。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乌樾洲总感觉大巫有些不待见乌樾汀,可每次他想问清楚,这两个人都会含糊过去,不给他询问的机会。
后来乌樾洲长到十六岁,大巫算出血月即将降临,乌樾洲的加冕典礼也安排在那一日。
当夜,血色侵袭大地,给天地蒙上一层无法推开的厚瘴。
乌樾洲在祭坛上对着血月跪下,虔诚地祈求月神赐予他力量。
“月神在上,乌樾洲在此起誓,将用一生守护族人的安危,为血族拼出一条希望之道,此生尽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无背叛。”
月神听到了他的声音,真的赐给了他力量。
他成了万民敬仰的王。
他是血族万千年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唯一的王,受月神加冕的血族之主。
乌樾汀看着他一步步走上顶峰,又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灭亡,可他却从未真正明白过这人心里想要的是什么。
无论是当时隐居在小镇,还是后来成为王偏安一隅,还是现在混迹在学生之中,他始终没有看透过乌樾洲的想法。
乌樾洲忽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眼瞳渐化成深红,眸中有红光流转,乌樾汀看得心里一跳。
指尖滴落的血液不知何时爬满了整个法阵,直接制停了整个法阵。
乌樾汀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你做了什么?”
乌樾洲望着他,轻声道:“哥,血族的禁术,我比你更熟悉。”
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喊他哥了,这个放弃了自己容貌和名字的人,早已经不是当初在偏远的小镇里同他相依为命的那个人。
该结束了。
乌樾洲还在滴血的指尖猛然收握成拳,地上那个猩红的法阵便再一次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的法阵在逆时针旋转,跟刚才乌樾汀费劲控制的法阵完全不同。
乌樾汀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量在疯狂流失,刚才从乌樾洲身上抽取过来的力量也全都被悉数收回。
他害怕了。
他想逃跑。
无形的力量禁锢着他,压制着他,迫使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感受着身上的力量被人抢走的滋味。
过去的一千多年里,那些被他抢走力量的同族,那时候的他们应该也像他现在这样慌乱、无助,甚至是求饶。
“樾洲住手,我错了,乌樾洲……”
他在跟乌樾洲认错,希望乌樾洲能够放过他,并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他不想死,更不想失去力量成为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可乌樾洲充耳不闻,抬头仰望着头顶那一轮红月。
许久,乌樾汀瘫倒在地,他再没感觉到身上的力量,甚至连爪子都变不出来了,獠牙也没有了……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脚下的红光消失,那个法阵也被风直接吹散,一丝灰烬都不曾留下。
乌樾汀像疯了一样想去抓住些什么,却只能徒劳地看着那个法阵的碎片从自己手心散去,什么都抓不住。
什么都没了!
“樾洲,我错了,是哥错了。”乌樾汀伸手抓住他乌樾洲的裤腿,哀求道“我不会再肖想你的月神之力,把力量还给我好不好?我不想当一个废物,你知道的,血族如果没有足够强大力量的保护自身,是会死的,你要看着我去死吗?”
“你不是废物。”
“什么?”
“你现在是人族。”乌樾洲垂眸看着他,眸中淡漠一片。
“怎么可能?”乌樾汀震惊地大喊出声“这不可能,我不信。”
他是血族,是生来高贵的血族,活了几千年的,怎么可能会变成人族呢?
乌樾洲一定是在骗他,一定是!
他在心里不断催眠着自己,总想将爪子和獠牙变出来,但是怎么都不行,他做不到。
乌樾洲:“你只知道血族可以将人族转化为血族,却不知道,其实血族也可以被转化为人族。”只是条件有些苛刻,只有他才能做得到,所幸乌樾汀花了一千年提前准备好了一切。
乌樾洲在他面前蹲下,学着他之前摸自己的脸一样,抬手抚上他的脸,低头咬破了他脖子。
乌樾汀想推开他,却遭到绝对的压制,只能一动不动地任由他吸取自己的血液恢复力量。
片刻,乌樾洲退开,跟乌樾洲已经看不出痕迹的脖颈不一样,乌樾汀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呆滞地摸了摸自己的伤口,看着手上的血迹以及还隐隐作痛的脖子,他的伤没有愈合。
这一刻,乌樾汀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变成了脆弱的人族。
过去千百年所做的一切努力,在这一刻全部化作虚无,他什么都没有了。
“乌樾洲!!!”乌樾汀怒吼出声“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可是你哥。”
乌樾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不是。”
乌樾汀愣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