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头看过去,那个箱子里还有好几瓶别的酒,度数似乎都不太低。
司嘉翊有些迷茫。
所以,森迪跑这么一趟就是为了来给乌樾洲送酒的?
司嘉翊大为不解,且十分震撼,森大少爷什么时候沦为乌樾洲的外卖员啦?
不过仔细想想,就连森雅都得对乌樾洲客客气气的,森迪这样倒也不奇怪。
这边正想着,乌樾洲已经给两杯子都倒满了,并给对面那位也给推过去,朝他做一个请的手势。
司嘉翊下意识皱了皱眉,小心地看了乌樾洲一眼,实在没明白他是什么个意思。
这酒……真的没有问题吗?
他是该接还是不该接啊?
“……”
乌樾洲等半天也没见他把酒杯拿起来,耐心渐渐被耗尽,脸色顿时阴云密布:“你到底喝不喝?”
这语气听起来正常多了,司嘉翊听着顺耳。司同学都怀疑自己有点受虐倾向。
“喝,你别生气。”司嘉翊笑一声,端起红酒抿了一口“快尝尝我做的饭菜,看看合不合口味。”
乌樾洲却是没动,同时对他蜻蜓点水般品尝的动作十分不满意。
他要的可不是这样的效果。
见他还在盯着自己手上的酒杯,司嘉翊有些犹豫,他可还记得自己前两次醉酒都发生了什么,要是这一次又喝醉,那岂不是……他不想再做出那样错事。
刚确认自己的心,他想跟乌樾洲一步步慢慢来,至少得等到彼此承认对方的身份才能再做那样的事情。
乌樾洲眉心越拧越紧。
司嘉翊心下一跳,总感觉眼前这人随时要掀桌,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正想说两句缓解一下气氛,下一秒酒杯又满上了,乌樾洲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司嘉翊:“………”
他是故意的吗?
司同学不敢肯定。
乌樾洲依旧面无表情,静静地等着他把酒给喝下去。
“我不能保证喝醉后会发生什么啊!”司嘉翊强调,也是提醒“我以前喝醉是很听话的,只会找到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睡觉,也不知道最近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两次喝醉都跟你……你现在还在我面前呢,万一又……你可不要怪我。”
毕竟他是真的不想喝的,乌樾洲明知道他喝醉会发生什么,却还是我行我素,司嘉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自认为将利弊都分析了一通,乌樾洲只要不想发生些什么无可挽回之事,就应该及时收手,跟他一块好好吃饭。
但很显然,乌樾洲并不知道什么叫作及时止损,对他的提醒置若罔闻,还在等着他把手里的酒给喝光。
一杯又一杯,司嘉翊的眼神逐渐迷离。
一杯又一杯,司嘉翊的眼神逐渐清明。
司嘉翊很轻地眨了眨眼睛,抬头朝乌樾洲望过来:“交易……”
“没有交易。”乌樾洲瘫着一张脸,声音似乎镶着冰刃“本王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把话说清楚。”
“……”他也是好久没从乌樾洲这儿听到这样的自称了,一时间心里有些酸涩,还有一些并不明显的委屈“樾洲,我……”
“别这样喊我。”乌樾洲冷声打断他的话。
司嘉翊呼吸一窒,他站起来走到乌樾洲身边,在对方有动作之前先一步抱住他:“王,让我抱抱你,然后再说别的好吗?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
乌樾洲:“………………”
十几分钟后,司嘉翊在他身边坐下,恬不知耻地要牵手。
乌樾洲一把将他的手拍开,将他整个人也给推远:“再动手动脚,本王废了你的双手。”
大概是断定乌樾洲不会废掉他的双手,于是司某人越发肆无忌惮。
乌樾洲几次想把自己的手扯回来都没有成功。
“要尝一下吗?”司嘉翊仰起脖子,意思明确。
乌樾洲黑着一张脸,拒绝得干脆:“说了不做交易。”
“这一回不是交易。”司嘉翊轻笑,继续抛出诱饵“只是单纯地想让你喝我的血,渴了吗?”
乌樾洲:“…………”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强行将自己的目光从他的脖颈上移开,堪堪压制住本能。
司嘉翊发现他是铁了心拒绝自己,眼中失落更甚。
乌樾洲撇开头,逼迫自己忽略手上的温度和那一身香甜的血液,强硬地拽回理智:“你还记得多少?”
“我、我也不知道。”
“………”乌樾洲额角抽了抽,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眼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黑,司嘉翊求生欲蹭蹭上涨,赶紧开口为自己辩解:“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的记忆很混乱,大部分是断截的,只有一些囫囵闪过的记忆碎片,能回想起来的也大部分是待在你身边的记忆。”
他望着乌樾洲,眼睛里充满了诚挚,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他。只可惜乌樾洲并不吃这一套。
“我不相信你。”乌樾洲冷漠地说“你上次还说自己没有背叛……”
“我真的没有。”司嘉翊皱眉“你不相信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乌樾洲甩开他的手,抓着司嘉翊的领子骤然将人拉近,逼视着他的双眼“我已经死了,明白吗?难道这就是信任你的代价?”
司嘉翊心中大憾,双手抱住乌樾洲揪着领子的那只手,紧张兮兮地望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乌樾洲看着他的双眼,只觉得自己问了些废话。
松开他的衣领,乌樾洲面无表情地站起身:“那些猎人是你招惹来的?”
“不是,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你们的位置。”
“他们手里拿着我给你的血玉,这你作何解释?”
司嘉翊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不记得了……”
他的记忆有断层,他只记得自己当时要离开月神山,乌樾洲最后也放他走了,但是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只有一些零星的片段。
乌樾洲冷笑:“你看,这就是你说的没有背叛?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司嘉翊无措地看着他,想说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何才能让他相信自己。
见他这样哑口无言,乌樾洲只觉得无趣至极,他宁愿自己从来没有清醒过,况且这些答案对他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一个死人是没必要追溯过往的。
“你相信我一次。”司嘉翊眼圈微红“我真的没有背叛你,我也不知道月神山为什么会覆灭,我是爱你的。”
对他突然的表白,乌樾洲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眼神实在让司嘉翊不太好受,下意识撇开目光,眼神躲闪了起来。
“那时本王问过你,愿不愿意留下成为我的王后,你拒绝了,后来我想留你,问你能不能别离开,你依旧没能如我所愿。我如你愿放你离开,可你才离开多久,那些猎人便集结队伍攻上山来了,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司嘉翊哑然:“樾洲……”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不起来自己当初究竟是为什么要离开,只是隐约觉得他那时候应该是后悔的,后悔从他身边离开,后悔没有一直陪在他身边。
乌樾洲心中冷笑,他笑自己事到如今仍然心存幻想,实在愚蠢至极:“既然回答不上来,那你就滚吧,别再出现在本王面前。”
“我做不到。”司嘉翊撇开头,试图给他分析“我酒醒之后不会再有现在的记忆,即便现在答应你也不可能做得到,况且……你可以无视我,甚至只把我当成一个行走的血包也成,只要你别赶我走。”
他不想放手,不想再从这人身边离开,不管以什么样的形式留下都无所谓。
“就凭你?你以为你是谁?也配?”
乌樾洲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刚认识的时候司嘉翊就领略过他的无情,后来好不容易将人软化,可以任他揉搓而不恼怒,现在那些冰冷的尖刺又重新回到身上,顷刻间便能将人刺得遍体鳞伤。
一切好似都回到原点。
他永远走不到这人的身边去。
司嘉翊指尖都控制不住发颤,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自身后环抱着他,哽咽着开口:“你不要这样,樾洲,我拜托你不要这样……”
“你连个解释都给不了我,有资格要求什么?”
乌樾洲没有挣脱他的拥抱,却在空气中竖起一堵无形的壁垒,将司嘉翊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突破分毫。
“我会给你解释的。”司嘉翊道“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给我一点时间。”
他会把那些记忆都找回来,会给乌樾洲一个交代。
“司嘉翊。”乌樾洲轻轻抬眸,双眼却无神空洞,没有焦点地落在某个地方,难掩疲倦“一千多年了啊!”
听到这个声音,司嘉翊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颤抖。他开始害怕乌樾洲对他说的任何话,怕他直接给自己判刑,只能更用力地拥抱着他,仿佛这样就不会被抛弃,被丢开。
“这一千来年,轮回转生这么多世,你难道就没有遇到过自己真的爱的人吗?”乌樾洲顿了顿“我们之间,早已经是过去式了。”
“不是,我不允许,不是……”司嘉翊语无伦次地解释,漫无边际的心慌快要将他淹没,双手只有强行摁住才勉强制止颤抖“不要过去好不好?我们还可以重新来过的,别放弃我好不好?”
乌樾偏开头,不愿跟他对视。
“我是爱你的啊。”司嘉翊执拗望着他“你一直都知道的,我……”
“我不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
乌樾洲闻着他身上浓郁的酒味,并不想再发生些不可控的事情,抓着他交叠在自己身前的手腕,直接将人掀回椅子上。
他已经冷静了下来,摆脱情绪的控制,回头看向那个被失落笼罩着的人,开口问:“你以前喝酒会想起这些吗?”
司嘉翊犹豫着摇摇头。
他以前不是没跟朋友出去喝过酒,但是醉了就睡着了,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情况,是乌樾洲回来之后,他才慢慢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的。
乌樾洲点点头,得到答案后直接开始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