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晃晃悠悠个不停,好像随时都能够让船上的人翻船落水。
司嘉翊陡然僵在小船上,战战兢兢地望着乌樾洲,斟酌着自己的用词:“你……想杀我的话,用不着这么麻烦吧?”
乌樾洲:“…………”
王果断白了他一眼。
小船顺着水流朝着河对岸的迷雾前行,倒是意外的平稳,可某些坐船的人依旧感觉不到心安。
司嘉翊缓慢地蹲下去,一只手扒着船沿,担惊受怕了一路,最终还是平安到达那片迷雾边缘。
小船缓缓驶入迷雾之中。
司嘉翊眨了眨眼睛,又是惊异又是好奇:“这里到底是哪里?你真不是要把我带去卖了?”
乌樾洲已经忍了他很久,实在忍不下去了:“你能不能闭嘴,我让你跟来了吗?”
要是这人没有硬要跟上来,他不就自己来了吗?
司嘉翊:“……”
司嘉翊很委屈,他明明是不放心他自己一个人才跟上来的,不领情也就算了,怎么还这么无情呢?
他的委屈没能维持太久,因为小船已经驶出迷雾,到了一处渡口。
古老而破败的渡口,往前看是绵延往前的小路以及破旧的村庄,他们好像闯入了一个异时空世界。
乌樾洲迈步上岸,见那人还呆滞在原地的样子,不由得皱眉。
幸好司嘉翊并没有呆太久,很快也跟着上了岸:“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这里看着一点都不像是现世。
乌樾洲道:“一千余年前,这里很繁华。”
他抬头看过去,记忆中浮华的家园同这个遗迹旧址一样的地方完全对不上号。
千年时光,沧海桑田,什么都变了个样。
司嘉翊不明白。
乌樾洲:“刚才那团迷雾是一种植物造成的,这种植物不仅能制造出雾瘴,还有毒。”
司嘉翊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鼻子,震惊地看着他,看起来很想立马跑医院去就医。
乌樾洲无言片刻:“……你没中毒。”有他领路,当然不会中毒。
听他这么说,司嘉翊总算是安心下来一些,但他还在懵着:“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糊里糊涂地跟着你跑了这么久,给我个解释没那么难吧?”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怀疑自己还在不在现实世界了,还是说他其实是午饭吃了什么有毒的菌子,实际上根本没去找苏亚磊,没来这诡异的深山,眼前这一切其实都是他的幻觉。
毕竟从四五米高的大树上跳下来却毫发无伤这事本身也很诡异。
乌樾洲本来不想解释太多,但是又觉得自己如果不说点什么,这个人可能会一直没完没了地烦死他。
于是,王盱尊降贵地开了口:“这里是血族的故居。”是现在大部分流落在外的血族的故乡。
司嘉翊睁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血族真的存在啊?”
他还以为书本里那些都是先人编撰的故事来着,毕竟他们这个专业一听就很不靠谱。
乌樾洲:“…………”
当然存在,你面前就有一个,而且还是至高无上的王。
悬在头顶的月亮尤其耀眼,比白天的太阳还要更夺目闪耀,能够照清楚每个犄角。
这里倒是确实很适合书上说的血族居住。
等司嘉翊回过神来,乌樾洲已经走出去好几米远。
司嘉翊得到了一个不算解释的解释,心中的疑惑却更多了。
“这里的生活是日夜颠倒着来吗?”
“……”
“血族是不是真的要喝血维持生命?”
“………”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这里明明连科研团队都进不来。”
“…………”
他真的太吵了!
怎么解释了也还是堵不住他的嘴?
以前这人有那么啰唆吗?
时间过去太久,乌樾洲有些想不起来了,干脆不再多想。
极力无视身边那个喋喋不休的噪音源,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乌樾洲绕过无数条大小路。
渐渐地,司嘉翊安静下来,大概是累了。
他现在的感觉是自己好像从灵都徒步到了神都,力气不断消耗,却一点摄入都没有。
抽空看一眼乌樾洲所在的方向,发现对方依旧气定神闲,半点没有力竭的意思,更加郁闷。
不知究竟走了多久,两人最后在一栋占地三千来平的古堡前停下。
眼前的古堡神秘而壮阔,屹立于山间,神圣又遥远。司嘉翊有些震撼。
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感言,乌樾洲就已经越过他朝古堡走了进去。
司同学赶紧收敛起惊讶的心绪,忙跟上去,“你等等我啊。”
推开斑驳的大门,一股尘封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空气中全都是粉尘,属实让人不太好受。
司嘉翊抬起手在自己面前挥了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什么信号都没有。
“对不起,再等等我好不好,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你的。”
耳边骤然响起一个充满绝望和悲伤的声音,司嘉翊顿时汗毛耸立,四处张望片刻,并没有看到其他。
乌樾洲已经走远,他的声音不可能传到自己耳边,而且……刚才那个声音莫名耳熟。
他没有机会细想,因为乌樾洲已经推开古堡大楼的大门,一声沉重的闷响随着大门的挪动传来。
司嘉翊赶紧跟上去,把那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声音抛诸脑后。
门后是富丽堂皇的大厅,虽说里面的陈设基本已经被灰尘掩埋,但还是能够看出它曾经有多繁华。
乌樾洲站在大厅里,抬头仰望着这栋早已被遗忘的古堡,心中情绪复杂。
这里曾经是他的家。
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他现在应该还是生活在这里,当万人敬仰的王,成为他们永不枯朽的信仰。
“来来,快带上。”司嘉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干净绸缎,拿着就要往乌樾洲脸上绑。
王是拒绝的。
但是拒绝无效。
司嘉翊给他绑好后转身又给自己绑上,还不忘给自己解释:“这里灰尘太多了,动一下都是漫天飞尘,吸入太多灰尘会导致气管炎的。”
乌樾洲无言以对。
他们现在这形象再怎么看都不大正面,华丽的古堡闯入两个蒙着脸的人,这副尊容跟来行窃的小偷一般无疑。
司嘉翊从乌樾洲这里始终得不到答案,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四处看看。
他对血族这个种族是否存在仍然心存疑虑,毕竟从来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种族真的存在,书上记录的那些基本是前人的记忆以及后人的杜撰,即便他学了这个学科,也还是一直保留疑虑。
大厅的尽头有一扇巨大的拱门,走过拱门后发现那是一间书房,藏书堪比灵都市最大的图书馆,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古书,具有极大的研究价值。
乌樾洲倚靠在拱门边上,看他跑来跑去研究那些古书的书目,一瞬间有些恍然。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司嘉翊回过头,双眼熠熠生辉。
乌樾洲抬眼看他,半晌才开口:“这是我家。”
司嘉翊:“???”
司嘉翊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谁的家可能会长成这个样子,建在深山野林里不说,这里一看就好几百年没住过人了!
但很快司嘉翊又想到乌樾洲对这里那么熟悉,熟悉得的确像他家后院一样,的确不太对劲。
藏渊山内部可是专业的工作人员都不敢随便靠近的地方,是被称为灵都市禁区的存在。
据说迷路死在山里的人数不胜数,只有最外围那一块被开发成景区,里面根本无人涉足,准确地来说是没人能活着从这里面走出去。
然而乌樾洲不仅能精准找到路,还一路畅通找到自己的目的地,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可是……
“乌同学。”司嘉翊凑过去“我觉得我的脑子可能有些不太够用,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乌樾洲瞥了他一眼,不是很想解释。
烦!
司嘉翊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变了又变:“你说这里是血族的故乡,又说这是你家,所以你其实是……”
乌樾洲垂眸看向他的脖子,自己留在那的两个小伤口才结疤没太久。
司嘉翊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把自己脖子,感觉到脖间的刺痛感之后瞬间毛骨悚然——他脖子上这个伤口是这么来的?
他第一次有这样伤痕的前一天也是一样的情况,他喝醉了跟这人稀里糊涂发生了关系,第二天是于成城问他脖子上的伤口才意识这件事,第二次脖子上再次出现这样的伤口……
他一直以为是乌樾洲的虎牙造成的!
乌樾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张开嘴露出了两颗长长的獠牙。
司嘉翊惊呆了。
原来不是虎牙啊!
乌樾洲将獠牙收回去,忽然冷笑一声:“怎么?要报警抓我?还是找来研究人员给我切片研究一遍?”
司嘉翊:“……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他觉得委屈,总觉得眼前这人对他有很大的意见。
乌樾洲微嗤,显然并不相信他。
司嘉翊看着他那张油盐不进的脸,终于还是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不满道:“你能不能总是带着恶意来揣测我的想法?”
他自认为对乌樾洲还是不错的,虽然他会这样大部分是因为心虚愧疚,但他对乌樾洲也算是言听计从了吧!这人一直都这样,不管是说话还是什么,感觉总带着刺,时不时就要扎他一下,再怎么坚强的人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你对我有什么意见直说不行吗?”司嘉翊看着他,显然不想再继续忍下去了“除了酒后乱性这事,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我们今天就把话说明白可以吗?”
搞不清楚原因就是死也死不明白。
乌樾洲看着眼前这人因为激动而微赧的脸颊,情绪有些复杂。
见他又不说话,司嘉翊心里泛起一股酸意。
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自己跟乌樾洲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在他有限的记忆里,乌樾洲跟他的第一次见面就是不久前转学那天,此外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有关乌樾洲的记忆。
难不成……
司嘉翊抬起头,试探着问:“我其实失过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