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了一夜，梅林的枝桠被压得低低的，晨起时，阳光穿过梅枝的缝隙，在雪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望舒守着篝火，一夜未眠。
玄夜靠在他肩头，呼吸浅促而微弱，昨夜以心头血压制魔气的反噬，让他本就被寒气侵彻的身子雪上加霜，脸色白得像纸，唇瓣泛着青灰。时雨缩在两人脚边，怀里抱着那半块窝头，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望舒低头看着玄夜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肩上结痂的伤口，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玄夜的血还残留在他的唇齿间，那清冽的气息，是压制魔气的枷锁，也是剜心的利刃——他知道，玄夜每用一次心头血，阳寿便会折损一分，而这魔气，却像是跗骨之蛆，只会越来越顽固。
他正怔怔出神，时雨忽然揉着眼睛醒了，看见望舒眼底的红血丝，小声嘟囔：“望舒哥哥，你又没睡吗？”
望舒勉强扯出一抹笑，刚想开口，玄夜也醒了。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咳嗽了几声，声音哑得厉害：“我没事……我们该走了。”
望舒还想说什么，却听见梅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药铃轻响，叮铃，叮铃，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
三人瞬间警惕起来，望舒将玄夜和时雨护在身后，断剑横在胸前——他能感觉到，那脚步声的主人身上没有魔气，只有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
脚步声渐近，一个穿着粗布青衫的老者从梅枝后转出来，须发皆白，肩上挎着一个药篓，手里拄着一根药锄，脸上布满沟壑，眼神却清亮得很。他扫了一眼望舒三人，目光在他心口的伤处停留片刻，又落在玄夜泛青的唇色上，最后看向时雨攥紧的窝头，眉头轻轻蹙起。
“魔气入体，寒侵肺腑，还带着个半大的孩子，你们这是……在拿命赶路啊。”老者叹了口气，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望舒瞳孔骤缩：“前辈是？”
“山野村夫，行医救人罢了。”老者放下药篓，从里面掏出几株草药，放在鼻尖闻了闻，“老夫在此处隐居三十载，从未见过活人踏足这片梅林，你们能走到这里，也算命大。”
玄夜看着老者手中的草药，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前辈……可有办法驱散魔气？”
老者瞥了他一眼，又看向望舒，摇了摇头：“魔气蚀骨，根深蒂固，寻常草药，治标不治本。”
望舒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攥紧断剑，指节泛白：“那便……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法子倒是有一个。”老者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玄夜身上，眼神变得复杂，“玄族寒玉之体，天生克邪，以心头血为引，辅以本命精元，融入此人血脉，便能彻底拔除魔气。”
这话一出，梅林里瞬间陷入死寂。
望舒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什么？！”
玄夜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看着老者，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前辈……此言当真？”
“自然是真的。”老者点头，“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紧紧相握的手，语气沉重：“寒玉之体的本命精元，乃是玄族命脉所系，一旦剥离，轻则修为尽废，终身瘫痪；重则……当场殒命。”
最后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三人耳边炸响。
时雨吓得脸色惨白，他扑过去抓住玄夜的衣角，哭着摇头：“玄夜哥哥！不要！我们不要驱散魔气了！我们走！我们去南边！”
望舒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鲜血淋漓。他看着玄夜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绝，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推开玄夜，踉跄着后退几步，断剑拄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我不稀罕！谁要你用命换我的命！”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带着绝望，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你要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玄夜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水光。他撑着虚弱的身子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望舒，每走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他伸出手，轻轻拭去望舒眼角的泪，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
“望舒，”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说过，要带我们去看春暖花开。”
“我还说过，”他凑近望舒耳边，气息温热，却带着一丝决绝，“我会护着你，护着我们的家。”
望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温柔，有他熟悉的坚定，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赴死的决心。
老者站在一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药篓，不再看这对命途多舛的人。
梅林的风又起了，卷起枝头的残雪，落在两人的发间，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前路漫漫，春天似乎近在眼前，又似乎……遥不可及。
别枝惊鹊寒烟起，从此相逢是梦魂。我们，下期再见（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