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寒番外》—钗儿
01.
在佐助离开魔教没几天后,鸣人就在我爱罗与井野的允许下带着钗儿宝儿和猿飞大夫到了深山里,那里有几个村落,鸣人选择了最小也是最宁静的村落,那处除了砖头屋,一个大院子,什么也没有。
还好那里的村长很热心,似乎和鸣人有些交情,马上送上了许多简易的生活用品,但论水平还是远远比不过在魔教宫内的生活,然而,对于突然被带到这种鸟不拉屎之地的三人,奇迹似地竟什么话也没问。
也许是看着长辈猿飞大夫严肃的表情,钗儿心想,恐怕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而且这一切,都是在左护法我爱罗的同意之下。
大概在这村落停留的第三天,鸣人依旧没有和他们解释,他们也没有问,因为鸣人整天不是找不到人,就是在屋子里忙来忙去,却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些什么,他们只能照着鸣人的话去做,把屋子里整理干净,需要什么东西,就记在纸上,抽空一起下山买齐。
一向最有主见的钗儿,这次难得的规矩,她乖乖地带着宝儿一起行动,还负责了大家每日的三餐。
然后在第八天,鸣人突然说要出远门,不但叮咛她们要好好守着这个屋子,走前还交给她们一张写满字的黄纸说:『在我回来前,大概三天内,务必将纸上所有的药材全部凑齐。』
就这样,鸣人离开了,他们这才慌慌忙忙地寻找药材,虽然不知目的为何,但他们一同觉得这件事情很重要,非做不可。
渐渐他们开始有些明白鸣人选择他们三人的原因,猿飞大夫是唯一最懂药材的人,更知道可从何处找来,而钗儿宝儿从小吃苦吃惯了,什么事情都能做,更甭提跑跑腿这种小事情了。
三人合作无间,终于在第三天他们找回了所有药材,但鸣人却晚了四天才真正回到村落里。
令他们意外的是,鸣人回到村落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而是带了两个人。
佐助,和樱。
这是令人雀跃的,但现实并不给予他们太多的时间去高兴,因为他们注意到鸣人身上吓人的血迹。
『动作快!』鸣人几乎是用嘶吼的,三人才回过神来,赶紧将樱伏躺在床上,佐助却移到了在另一个比较特别的房间,那处,是猿飞大夫天天熬药的地方,里头更贮藏许多他们这三天辛苦找来的药材。
那里药味很重,才刚将佐助带进去,眉头一皱,竟然哇地一声就吐出了一口血。
大家非常的慌乱,宝儿几乎吓白了脸色,钗儿也是勉强站住,只有猿飞大夫还能冷静地替佐助把脉,额头上的眉头锁得很紧。
不用说也知道,佐助的情况很糟。
『怎么样?』鸣人急切地问道,却见猿飞的眉头皱得更紧:『中毒已深,又一箭穿心,脉象微弱,命在旦夕……』
『可恶!』鸣人咬牙切齿地骂道,看了看佐助,又抬起头对着猿飞大夫说:『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不管怎样,都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猿飞大夫凝重地点了点头,似乎同意鸣人的话,动起手来,药可说是一把一把的抓,并将真气传入佐助的胸口,看起来是在为拔剑的准备,此时鸣人将愣在原地的她们赶了出去,没在他的准许下不许进来。
『樱就交给妳们了,还有佐助的情况…..』
说到这鸣人皱了皱眉,才又继续说:
『千万别告诉她。』
02.
这大概是第一次,钗儿真正感受到所谓哑口无言是怎样的感觉,她的嘴巴一向很巧,很会说话,可这次面对醒来的樱,她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只能愣愣地看着樱苍白的脸,听着她问:「佐助呢?」
佐助呢?
宫主呢?
只能说生死未卜。
但钗儿她明白,这不能和樱说,万万不能,只要她想起鸣人嘱咐她时当下严肃的表情,她实在无法想象,如果她告诉樱佐助生死未卜,樱到底会有怎样的反应。
她无法想象,更不敢想象。
所以她只是呆呆的愣在原处,直到心一向很软的宝儿冲向樱,想说些什么时候,钗儿才马上反应过来抓住宝儿,脱口而出:「别乱讲话。」
果然宝儿愣住了,樱也跟着愣住了,钗儿看见樱急切询问的眼神,只能暗暗地想,糟了。
「死了吗?」
樱颤着音问道,钗儿听了只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不管是哪个答案,都不对。
她的脑中一片混乱,樱却冲到她面前,用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睁大那血红的双眼,颤音问:「死了吗?他死了吗?!」
虽然不是用吼的,但钗儿听的出那其中有多少压抑,她强烈地感觉到樱抓住肩头的力道,很用力,很烫,很疼,她想这种感觉是不是樱心中现在的痛苦?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樱。
不管是哪个答案,都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此时樱松开了她的肩膀,那脆弱的身影正缓缓地靠着墙边缓缓倒下,宝儿上前去想搀扶,却被樱甩了开来,她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从怒吼转为大笑转为大哭再转为啜泣。
心最软的宝儿也跟着哭了出来,钗儿觉得心很痛,嘴边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然后樱开始摔东西,她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在地上,包括钗儿才刚为她准备好的饭菜和中药,钗儿知道自己该阻止这一切,却怎样也踏不出那一步,脑中依旧一片混乱,直到樱开始自残,她们才惊觉不对劲。
「樱姐姐!」宝儿首先冲了出去抱住樱,钗儿也默契似地迅速将樱拉开,不让她用自己的头去撞墙,更不让她碰地上的碎玻璃,只怕她会有接下来的行动。
钗儿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终于说了一句:「樱姐姐!请妳别这样!妳还有我们!」
这句话钗儿不知用了多少的力气才说出口,语气有着强烈的颤抖,却让樱止住了所有动作,不再有多于的挣扎,只是含着泪缓缓地闭上眼睛,身体不觉地软倒在地,方才的激烈突然一片宁静。
宝儿再也忍不住地大哭了出来,还不断地哭着说:樱姐姐,我们陪着妳,陪着妳。
也不知过了多久,樱突然睁开了眼睛,然后缓缓地站起身,不理会钗儿宝儿疑惑的眼神,只是坐到梳妆台前,摸了摸自己因为方才的失态而有些零乱的头发,恢复正常地说:恩,该整理了呢。
钗儿宝儿都傻了眼,似乎还无法接受这来的太快的转变,想说些什么,樱却已回头,像以前一般地,温柔地笑着对她们吩咐。
「愣着看什么,快帮我准备衣服和热水。」
03.
钗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担心太多了,樱竟然就真的恢复了以前的模样,除了话少了些,吃的东西少了些,日子到过的和平常一样,照三餐吃,偶尔散散步,偶尔找她们聊聊天。
聊天的内容很随意很轻松,但从来都没有提及过佐助,宝儿说钗儿想太多了,也许樱比她们想象中的坚强,很快就接受了一个事实,虽然佐助是死是活,她们谁也不知。
有时钗儿经过了药房前总会驻足一会儿,从那天起,鸣人和猿飞大夫就都没在出来了,她是期待佐助的好消息的,更希望鸣人能赶快出来,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支撑多久。
到底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樱对于佐助已经死的念头,钗儿实在不知道要怎样去做解释,毕竟不管怎么说,对樱都是一种沉重的痛苦,而且这些天樱从来没有再提过佐助这两个字。
就好像突然失忆一般,微笑地和她们说话。
这让钗儿非常不安,尽管眼前的景况看起来有多美好。
虽然樱平常会和她们说说笑笑的,就和以前待在魔教宫里的生活一样,但只要樱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沉默地看着窗外,或者一直盯着手中不知从哪来的石头看着。
表情,淡出一抹悲伤。
04.
「樱姐姐。」
钗儿轻轻呼唤了一声,今天还是一样,樱依旧朝窗外看着发愣,手里抱着一块带有漂亮光泽的小石子。
每次,她来送饭菜的时候,总是会看到这样的樱,只要是一个人,她的表情永远带着悲伤,她也渐渐发现,其实樱对着她们笑的时候,何尝不是个面具。
以前,她认为她不该触碰樱心中的痛,那只会将事情用的更严重,但是经过这几天的反思,她想,她这么做其实只是因为她自己也在逃避吧,就像现在的樱一样,她说她要为了她们忘掉佐助,为了她们继续活下去。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佐助,谁都无法忘记。
多年培养出的感情,岂是说断,便能断的。
所以今天,当她走入樱的房间时,她不是打个招呼或随意地聊聊几句就走了,而是坐到樱的旁边,陪着她看向窗外,想和她聊聊,她们彼此间一直都不敢提出的事情。
可是,她还没开口,樱突然将她手中的石块放在钗儿的手中,钗儿愣了愣,才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樱,对方却只是淡淡地一笑说:「这石头对我来说很重要,它将我的生命与所有人联系,包括妳,也包括宝儿。」
她停了很久,凝视着那块石子,才又说:「还有他,佐助。」
钗儿感觉到自己的心开始剧烈的跳动,没想到她们这么有默契,都想在今天摊开来说明白吗?
这样也好,她实在讨厌事情一直梗在心里的感觉。
「钗儿,帮我好好的保管它,好吗?」
才在心中雀跃不已,樱却来这么一句话,把钗儿给弄蒙了,给她?为什么要让她保管?
「钗儿,我很信任妳,答应我好吗?」
「为什么不自己留着?」
好不容易问出话,那石头,已经被樱塞到自己的怀里。
「…..樱姐姐?」不明白樱的意思,樱转过头,站了起来,背对着她说:「钗儿,我只想为了珍惜我的人活下去,我不想成为自私的人,因为我明白,失去亲人失去爱人的痛苦。」
「我一直努力的活下去,我以为,这次也可以一样,只要撑过去就好…..」樱的声音渐渐哽咽起来:「但是我发现,我真的爱他太深了。」
这句话深深地打进钗儿的心里,她下意识地紧握手中的石头,不禁站起身想要扶住樱那看起来随时都回倒地的身影,可是当樱回过身时,眼前的景象,令她的手停住了。
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樱的一身,沾满了血迹。
「请原谅我,自私这么一次。」
她的声音在那艳红的血色下,听起来是如此的虚弱飘邈。
05.
钗儿已经忘了那天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她只知道当她看见樱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时,她便疯狂似地跑去药房找鸣人,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响应,她就是大声嘶吼大声求救。
她不知道樱为什么满身是血,但依照她毫无外伤的的情况下,最大的可能就是,樱给自己喂下了毒药。
最令她恐惧的是,她完全不知道樱吃下的毒药,到底是有多大的杀伤力,所以他必须要找到鸣人,她必须找到猿飞大夫,她不容许自己有任何的拖延。
樱,樱姐姐,那是她一直珍惜的人。
从小到大她就没有亲人,是佐助收容了她,现在却生死未卜,而樱是宫内唯一待她如亲人的姐姐,现在她却吃下毒要逼死自己。
不要!不要!不要!
尽管鸣人冲出门的时候是如此气愤地看着自己,她一心只想要樱快被救起来,所以她无所谓,被打被骂都无所谓,都无所谓!
『怎么搞成这样!』
鸣人忿怒地暗骂一声,却也不停留,马上带着猿飞抓药开始替樱运气排毒,情况非常的混乱,有血有泪有怒吼有哭声。
这大概是第一次,在宝儿哭泣的时候钗儿没办法成为宝儿的支柱,因为现在连她自己,都如此的脆弱不堪。
06.
好不容易将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却耗尽了鸣人和猿飞大夫所有的力气,就连原本替佐助安排好的药量,有些都拿去给急救樱了,顺序一旦乱,就同等于毁灭。
鸣人看着虚弱的樱,闭着眼痛苦地扶着头,良久,才又抬起头对上一直站在一旁的钗儿,说:「不用感到愧疚,这本来就不是妳的错,这是樱的选择。」
钗儿眨了眨红肿的双眼,只是点了点头,但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鸣人见了便知道她想要问什么,说:「佐助他…..恐怕不成了。」
钗儿一听便不稳地倒退几步,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当事实摆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依旧如此令人措手不及。
「一口气尚在,但…..不知还能撑多久。」鸣人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说着,钗儿这才发现此时的鸣人看上去有多狼狈,长了胡子,脸色整个苍老了起来。
钗儿明白,鸣人已经尽了力。
正当钗儿勉强自己去接受佐助将死的事实时,不知何时醒来的樱,突然抓住鸣人的手,虚弱地急问:「佐助…..还活着?」
鸣人没想到樱会在这个时候醒来,更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对话被樱给听到了,只是面有难色地看着樱,缓道:「樱,妳听我说,佐助他……」
「是不是还有一口气?」
本来想解释的鸣人,看见樱如此认真的神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讷讷地张着嘴然后点头。
才刚点头,樱便哭了出来,鸣人以为樱是无法接受事实,便想抓住她担心她又会有想不开的举动,岂知樱却面带激动地朝着钗儿挥手说:「快,快过来。」
尽管身体有多虚弱,樱还是让自己坐起了身,鸣人和钗儿完全看不明白,直到樱对钗儿说:「我给妳的那石头呢?」
「阿,在这……」话未说完,樱已经将那石头拿了过来,将它交到鸣人的手上,目光充满了期盼说。
「鸣人,这是颐青石。」
颐青石,魔教圣物。
07.
颐青石,魔教圣物,传说对一个活人来说,可助长生不老;而对一个将死的人来说,可助复生。
鸣人带着将信将疑的心情,将手中这块不起眼的石头拿到猿飞大夫的面前,得来的是猿飞大夫激动的情绪。
「一定是上天安排!没想到这圣石在樱小姐的手中。」
在救佐助的途中曾想过动用圣石,可惜自从前任左护法死亡后,便不见了踪迹,却万万没有想到,原来这颗石头樱一直带在身上。
虽然长生不老只是个传说,又如何不信这么一回,这种事情本就众说纷纭,而且对于曾在前任宫主手下做事情的猿飞大夫来说,他深信前任宫主之所以会将颐青石当作魔教圣物,必有其中的理由。
猿飞大略看了石头的结构,用舌头试舔,依照他多年来做大夫的经验,里头竟有十几种世上少有的珍贵药材融合在一起,若将之磨着碎状,使佐助服下,佐助也许会有活下来的机会。
鸣人深深地望着猿飞大夫,心想,就赌这么一把了。
08.
这是个晴朗的天气,吹着轻轻的微风。
钗儿扶着已能下床的樱,走到药房的门口,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尽管只是等待,但一同承担后果,不管是樱、宝儿还是她自己,都令人不再觉得那么疲累。
一如既往地她们在门口等待佐助的消息,吃着宝儿昨晚赶工出来的点心,轻轻淡淡地东扯西扯,有说有笑。
直到太阳下山,门如往常般依旧紧闭,樱轻轻地叹息一声,却还是站起身对着钗儿笑说:走吧,该回去梳洗了。
钗儿点头应声,却发现一旁呆住的宝儿,并朝着她的方向看去,也不知在何时,那一直没有动静的门竟然被人给打了开来,她看见那金色耀眼的头发正朝着她们挥手,而他旁边扶着的消瘦男子,就是她们等了许久的人。
钗儿看见男人虚弱的笑容,目光却只停留在那即将要离去的樱,满是深情。
正当钗儿要叫住还没发现的樱时,男人已抢先说:
「樱。」
那许久没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却永远抹杀不掉属于他的气息,樱那瘦弱的身影显然一震,便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与,男人的视线对上。
《番外钗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