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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月无寒》— 第四十九章

幽宫清香,浮云浅浅,盏茶微凉,独目望枝残,手心满握沧桑指白。姣好的容颜因为震惊而显得苍白脆弱,似是易碎的玻璃。

风拂过,吹乱了发丝,但一池愁水,尚在。

深深的吸气,深深的吐息,心口依旧赌的慌。

慌。

很慌。

「怎…怎么会是如此…. 」她喃喃自语地说着,原本毫无血色的脸蛋更加惨白,此时卸下的头发遮住了半脸,更显得她憔悴怜人。

突然的事实一时使她无法接受,只是愣愣地望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井野迟迟尚未反应过来,思绪像是飞了很远很远,那双釉绿的眼睛也不知何时失去了焦距。

佐助,怎么会是这样……

为何你总是不明白地告诉我,为何总是不愿你我一同承担?

这让她想起他们过去共同的时光,佐助对自己也是这般如此,担心自己危险担心自己想太多,索性就什么也不告诉她,就算他为此受了冤屈吃尽了苦头。而不管哪次在她从宝儿钗儿那里知道实情后,总是会和佐助大闹一场脾气。

毕竟樱并不希望佐助如此,她宁愿受伤也不要佐助委屈自己,她宁愿死也不要自己误会了佐助,可是每次和佐助说了骂了甚至闹脾气让他答应自己下次绝不如此,他依旧没有做到,到最后他也总是哄哄自己说好而已。

『樱,是妳让我学会了珍惜。』

有一次她和佐助发脾气,佐助却是这么回答她,让她一时哑了口,原本该说出的话也一直都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佐助变了许多,为了自己,为了他们的爱,但其实更多的时候,樱只想对佐助说她不怕死,其实只要他们能永远的在一起,这就够了。

她要的不是富裕,不是权势,不是自己的命。

她要的只是他们能够永永远远的在一起,永不分开。

她不要佐助为自己牺牲,甚至丢了性命。

可是这次,却依旧如此。

佐助,佐助,你如何才能真正明白我呢?

我只想两人共度此生阿———————

握在手中的杯子碎了开来,有血,更有泪。

「他,他的身体…..」

「已回天乏术,但若废了、废了全身武功,依然有一丝希望…..」井野虚弱地说着,必也为了佐助哭哑了喉咙。

此时,樱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走向窗边然后背向着井野,低语问:「还有救吗?」

井野一听此话便重重跪下,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求道:「求妳了!求妳….求妳救救他的命!」

她知道这世界上唯一能救佐助的人只有樱了,唯有她靠皇上最近,唯有她的请求皇上才肯听,不管要她跪多久,不管要她多委屈自己,她只求佐助不死。

不可以死,不可以。

那也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突然,樱也忍不住一般地哽咽了一声,虽然摀住了嘴掩饰,那强忍颤抖的肩膀,即使是跪在她身后的井野也看的出她的痛哭,一种极痛却不愿旁人知道的痛苦,一种不愿在人面前敞开的痛。

彻扉的痛,只能无声地哭着。

独自舔伤,竟成了一种奢侈。

「我知道的,我会的。」

她强忍着颤抖说着,那瘦弱的背影在月光下,看起来脆弱却又坚毅,井野静静地望着竟有些痴了,这就是她敬爱的宫主所爱的女人,尽管她曾忌妒曾厌恶她,但在心中对樱还是钦佩的。

女人的坚强,只有女人她们自己明白。

佐助的决定她不是不明白,但她更清楚同样身为女人的她们,只单单希望两人都能平平安安地快快乐乐地在一起,男人只是一味的想保护他们所爱的人,殊不知女人更希望的,只是两人能够携手共度此生。

那便是最幸福的。

可是,男人却永远也无法懂。

「但我有一个条件。」她擦干了泪水转过头来,哑着声音继续说道:「若成功了,请让他同我隐退江湖。」

「好。」

「但若失败了,」只见她缓缓地走向井野身边,停下脚步。

「请将我们的尸首埋在一起。」

井野睁大眼睛愣了愣,最终,却还是点了点头,尽管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

果然,若一人死了,樱也断然不会独活的。

「谢谢。」

樱小声轻语,井野却听的出那是出自肺腑的感谢,正当应声要转身离去的同时,那门骤然被人踹了开来,随之便是一剑插进井野的左肩,顾不得面子便阿的一声倒在地上。

事情发生突然,樱却反应的快,二话不说便将倒下的井野拉到自己身边,对来人斥喝问:「来者何人?!」

此时月光照下,将他的脸照得雪白却也吓人,一双赤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樱看,一身的白衣却散发着强烈的杀气,他也不回答她的话,只是咬着牙恨恨地说:

「樱,妳休想!!」

‥ ‥ ‥ ‥ ‥

这剑来得气势凶猛,樱手中抱着受伤的井野一石闪避不及,〝嘶〞的一声竟将她的衣袖给开了一大口子,宁次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只是看着樱露出的雪白肌肤愣了愣,才失声道:「樱……..」

「日向宁次,你干甚么?!」

樱不理会对方的歉意,只是稍微遮蔽身体,另手已抽出了长剑。

宁次呆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方才他离开樱的房间后,突然感觉心中有些不安,踌躇了好久便打算再回来看看,本以为是自己多心,岂知却听到樱和井野的对话,当下想也没想便冲了进来。

干甚么?她问他干甚么?

是她说她要带佐助走,要和佐助一起死!

「樱我不准,我不准!」他有些失心疯地大喊,举起手中的剑对着井野恨道:「我、我要把她杀了,别答应她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

话未说完,只听井野走然仰天大笑,那笑声甚是凄然却又嘲讽,笑得宁次和樱都有些傻住,可她却不在意,只是癫狂的放任的大笑着说:「没你的命令?哈哈哈,好笑阿好笑!日向宁次,你也不想想你得天下是谁助你?你以为凭你那点力量就能争天下?哈哈哈————」

「妳什么意思?」宁次怒道,却也稍微收回了点理智。

「若不是为了樱,你以为佐助会让出这天下?若不是为了樱,你以为这天下就真的是你的了?佐助宫主是谁,凭他的智慧,凭他的武功,你哪一点比得上他?就连被人暗暗相助也全然不知,自以为将人踩在脚底,殊不知别人正在暗中笑你愚蠢呢!」

「妳—————一派胡言。」

井野一听只是笑得更加猖狂,不断摇头叹道:「你不信也罢,我并不指望,还是自乐其中吧你,愚蠢的人果然就只能愚蠢一辈子。」

宁次听得全身颤抖,手中的剑也有些歪了,不错,这他心里早就预料到了,可在没人告诉他以前他还可以自我安慰,岂知今日井野就这么残忍地给他一头棒喝。是,他也发现这一切太过于顺利,佐助的认输也未免太快。

只是他一心求胜求果,当中也没想太多,直到那日明明被自己捉住的佐助依然表现得泰然自若,他才隐隐觉得不对。

不是他厉害,而是这一切都正照着对方的剧本走。

不觉中,他依然只是对方计划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可是,那又如何?

是阿,那又如何?

此时,宁次却笑了,那笑容是如此的魅惑,魅的让井野和樱都傻了眼,他重新举起剑对着井野笑道:「不管怎样,死得不是我,是他。」

「是他,宇智波佐助。」

井野一听果然苍白了脸,樱咬紧下唇,二话不说呼的一声便以内力将井野推向门口,并喊道:「快走吧!」

「不准!」

在宁次出口的霎那,樱已抢先脚步挡住他的剑,吼道:「快走!答应的事我定然尽力!」

井野一听,忍着肩上的伤口抱拳鞠躬便施展轻功离去,只留下两剑对峙的两人。

就这样宁次眼睁睁地看着井野离开,内心有说不出的脑火,但转头一看见樱坚定的目光,却又不知将自己这一肚子的火该往哪儿发,当下只是紧紧地盯着樱看,手中的力道不减。

「让我去见他。」

「不可能的。」宁次冷冷地说道,却没人知道在他听见樱要见他佐助时,内心是一阵一阵的抽疼,是那深沉的难受。

「我都知道了,全都知道了。」樱闭上眼有些痛苦地说着,宁次愣愣地看着,终于发现了藏在她眼角的泪痕,忍不住便有些失神地问道:「樱,妳恨我吗?」

「恨你又如何?不恨你如何?你肯让我见他吗?」樱讽刺地冷笑一声,〝当〞的一声将两人的剑弹了开来,这一震让宁次退后了几步,却也忘了反击,樱见状便抓住空挡一脚踩出就是刺去胸膛。

此时一翩翩身影骤然出现在两人之间,伴随〝匡当〞一响樱连同手中的剑被震得倒退好几步,哇的一声竟吐了一口鲜血,想必方才她那剑是出了全力,对方也才下手重了些。

「樱!」宁次紧张地叫出口,樱却不理会,只是抬起头看清来人,原来是天天。

「天天妳这是做什么?谁让妳伤她的?」宁次愤怒地斥问,天天一听只是赶紧跪下道:「皇上息怒,小的下手过重,请皇上赐罪。」

宁次待要说话,却听樱冷清的声音在两人的耳边滑过:「天天姐姐妳这是何苦,爱了不该爱的人,救了人还得道歉,只怪妳爱上的是那没血没泪的人。」

「樱…..」天天听樱这么一说,脸瞬间便得煞白,她对宁次的爱是怎样也不能被宁次知道的,可宁次听了却没表示什么,只是心痛地望着樱道:「没血没泪,这是妳对我的评价吗?恨我如此吗?」

樱听了只是疲倦地闭上眼,擦干了嘴脚的鲜血。

「我不恨,因为你不配,日向宁次。」

因为你不配。

因为你不配。

「好,好…….」宁次骤然张嘴大笑,他走向前抢走天天手中的剑,便一手将她推开直直地走向樱,把剑抵在她的颈边冷道:「这么想死,我就让妳死。」

樱只是默默地看了宁次一眼,突然她将手中的剑扔到了地上,深深地闭上了眼,坦然地笑着说:「杀吧,只盼鬼门关前我能等到他。」

「妳…….」

话最终是再也说不出来,只听宁次深深地叹息,咚的一声点了樱的昏穴,接住了软倒在自己身上的她,此时他丢下了剑,用手温柔地拨开挡在他脸前的刘海,然后再轻轻地落下一吻,在她的额上。

而这一切,天天都静静地看在眼里。

「天天。」

「在。」

「那情,该断的便断了,懂吗?」

天天一听只是愣了愣,她低着头过了好久好久才苦苦地笑着说:「是,知道了。」

她知道宁次口中的情是什么意思,宁次可以爱一个人,可以大胆地说爱一个人,可是她天天却是不可,她明白的,这是她明白的,只是她自己爱了不该爱的人,她谁也不怪,只怪她自己。

她默默地转身走出,在最后关上门的剎那,她只看见宁次将樱放上床的背影,她的手不明显地抖了一下,却还是将门悄悄关上。

她尝到了嘴边的咸味,这才发现,似乎是忘了好久泪水是怎样的酸涩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