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阳被林薇那番“理性至上”的秦雅评价给整得哭笑不得，回头跟自己的男友吃饭时，当趣事分享：“你都不知道我们家薇薇有多绝！看到沈哲那么个大美女前女友，人家一本正经给我分析人家多优秀多努力，逻辑清晰得跟做学术报告一样！我的天，沈哲到底是找了个女朋友，还是找了个AI情感分析师啊？”
她本意是吐槽林薇的“非常规”反应，语气是调侃和不可思议。
杨阳的男友听了，也觉得有趣，周末和好兄弟（非沈哲直接好友，但属于同一个大朋友圈）打球时，随口当八卦讲：“诶，听说沈哲那漂亮的前女友模特被现女友发现了，你猜怎么着？现女友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心理素质，不愧是女博士，理性得可怕。”
这话传到了兄弟女朋友的耳朵里。女孩听完，撇撇嘴，基于自己的认知和常见恋爱逻辑判断：“怎么可能一点不吃醋？除非根本不在乎呗。要么就是装大度，心里指不定怎么别扭呢。感情里哪有什么绝对的理性，都是借口。”
......
几天后，在一次非正式的朋友小聚中，或许是为了调侃，或许是无心，这句话被修饰后，传到了沈哲这里：“沈哥，听说你那位林博士，知道你前女友是秦雅，一点儿都不在乎，真的假的？牛逼！”
说者或许无心，但听者有意。沈哲想起那次她来公司找他，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父母要来这个城市，想起她为自己做PPT的样子她，是因为她真的在乎自己，不是为了带男友应付教授父母的考试。他这样努力说服自己。
但那句“一点儿都不在乎。”像幽灵一样钻入耳朵，沈哲发现自己无法再以平常心看待近期与林薇的相处细节。那些原本可以用“她太忙”来解释的忽略和简化，如今都被赋予了新的、令人不安的注解。
他尤其清晰地回忆起几天前的那个晚上。
他下班回来稍早，看见林薇窝在沙发里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他心中微软，走过去想从背后轻轻抱她一下，或者讨一个晚安吻——这是他们之间常有的事。
可当他靠近，手指刚触到她肩膀，林薇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头也没抬，只快速地说：“你别闹，这个数据马上跑完。” 语气里带着全神贯注被打断时特有的、轻微的烦躁。
他当时只当她工作投入，体贴地收回手，去厨房给她热了杯牛奶放在旁边。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瞬间的僵硬，那语气里几乎无法捕捉的“不耐烦”，都变成了刺眼的证据。还有她之后匆匆喝完牛奶，道了声谢就抱着电脑回了书房，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以前她也忙，但总会抽空给他一个眼神，一个短暂的笑容，或者一句“你回来啦”。现在，这些细微的暖意好像都蒸发了。
加上之前她对于秦雅那“过于理性”的评价（尽管是转述），沈哲心底那根名为“安全感”的弦，被无声地拨动了。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观察，观察她是否回避他的目光，是否减少肢体接触，是否对话更加公事公办。
林薇确实处在高压下。项目的关键节点迫在眉睫，一个数据出错可能导致前功尽弃。她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行的精密仪器，所有的“算力”都分配给了课题。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情绪，像背景噪音一样干扰着她。这种情绪，尤其是想到几天前在杨阳手机上看到的旧照似乎达到了峰值。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闷闷的、说不出的别扭。看到沈哲和那样耀眼的人曾并肩而立，即使知道是过去式，即使承认秦雅优秀，心里还是像塞了一团湿棉花，不透气，不舒服。
她只知道，当沈哲靠近时，这种莫名的烦躁会加剧，让她无法集中精神。所以她下意识地选择了“回避”——减少不必要的接触，避免眼神长时间交汇，缩短对话——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团“湿棉花”隔离出去。
家里变得很安静。不再是那种默契舒适的安静，而是一种绷着的、小心翼翼的安静。沈哲回家，林薇可能只是在书房里应一声“回来了”，便再无下文。吃饭时，话题仅限于“这个菜咸了淡了”、“明天天气如何”。晚上，林薇多半耗在书房，直到沈哲睡下才轻手轻脚回房。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膜，看得见彼此，却触摸不到温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滞涩感。
......
周五晚上，沈哲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收拾完厨房，走到书房门口，林薇正对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侧脸线条紧绷。
他敲了敲敞开的门，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温和：“薇薇，这周末……你有空吗？郊区新开了一家温泉民宿，环境不错，听说对缓解疲劳很好。要不要……去放松一下？” 他试图用邀约打破僵局，也给自己一个验证的机会——她是否还愿意和他共享私人时光。
林薇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一丝被打断的不耐（她控制不住，高压下的神经太紧绷了）。她几乎没怎么思考，基于事实回答：“这周末？不行。周六全天是项目组的封闭会议，周日上午要跟合作方视频讨论，下午还得回来改方案。” 她语速很快，说完又立刻补充，“下次吧，等这个阶段忙完。”
她说的是事实，也是她目前心里唯一重要的事序。她没注意到沈哲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也没听出他邀请里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哲看着她又迅速埋首于工作的背影，那句“下次吧”轻飘飘的，落在心里却有些沉。他沉默地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回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黑暗中，朋友那句“不在乎”和刚才林薇毫不犹豫的拒绝、疲惫不耐的眼神交织在一起。一种混合着失落、无力、以及被验证的隐痛的情绪，慢慢弥漫开来。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点情绪妥帖地收敛好，压回心底。他选择理解，选择等待，但那道因流言而产生的裂隙，却在无人察觉的黑暗里，悄然扩大了一丝。
而书房里的林薇，在赶走沈哲后，对着屏幕上的数据，忽然又有些莫名的烦躁和……一丝心虚。她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