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霜眸中盛满水意,泪珠一颗颗地滴落,声音哽咽不成语句:“抱歉。我为身名所累,容贵妃掌握了我由爱生恨的证据,她威胁我若不听从她的话,她就要将我的嫉妒之心公之于众……一直以来,我如履薄冰,处处装得贤良淑德,蕙质兰心,好不容易被有学之士盛赞为‘京中女子典范’……为了得到这个称号,我费了多少心血与筹算,我绝对不能失去它!”
“不能失去称号,所以你就决定牺牲我们?!”姜玉瑶眸中几乎能喷出火。
宁霜垂下眼帘,不敢与她对视:“容贵妃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她不会伤害你们的性命。她看出了你和舒云是太子和梁濯最在乎的人,只要你们平安,太子和梁濯什么要求都会答应。”
“宁霜!”宁祈年浓眉紧蹙,眼风如刀,神情震惊又失望,“你如今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宁霜紧紧咬住下唇,偏过头。
姜玉瑶气急难耐,还待再说什么,倏尔,宁祈年面色一变,上前一步挡在宁霜身前,手中长剑挥出清光。
“铛”一声脆响,一道闪着幽光的暗器被险之又险地格开。
与此同时,一道仿佛来自炼狱,携带冰冷杀意的喑哑嗓音徐徐拂来,“若她出事,我会让整个镇国公府为她陪葬!”
话音未落,梁濯血红色的身影如风般掠过,一刻也不停留的往峰顶直去。
宁霜幽幽垂眸,瞥向那被打落在地的暗器,含泪一笑,终于绝望了。
她不是绝望梁濯想杀自己,而是绝望梁濯为救林舒云不顾一切的举动。
为了救她,你连血海深仇都可以放弃……
甚至她喜欢的还不是你……
梁濯,你赢了。
宁霜闭上眼睛,绝望到极点的心,再也泛不起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只余无尽灰烬。
凌月峰顶,形势岌岌可危。
林舒云被划了好几道口子,身上衣裙破烂不堪,脸上也沾了不少血迹。保命的手镯仅剩下一根丝线,被她取下紧握在掌心中,对准面前不怀好意的黑衣人们。
一个眉骨被丝线划出细长伤口,还在不断流血的黑衣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吃人般的目光紧盯着林舒云,恶狠狠道:“看不出你娇娇弱弱的,心志还挺冷静坚韧,居然能一路逃到这里!本来我想着你能伺候我爽了,我饶你一命,现在......”
“你还是带着你这破手镯,去死吧!”
说完,他手一挥,黑衣人包围成扇形,一步一步,举着刀向林舒云走去。
林舒云唇角紧绷,不断后退,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狼群”,心速飙到极致。哪怕冷汗滑到她眼中,激起刺痛,她也不敢闭眼,拼命寻求一丝生机。
突然,在紧张的对峙中,她探出的脚跟蓦地一空。
已经身处悬崖边缘,无路可退了。
林舒云面色发白,一双染了灰尘与血迹的弯月眼睛却越发坚定明亮,熠熠生辉。
她没有回头,却知道身后就是万丈悬崖,深不见底。从崖顶吹来的飓风猎猎作响,带起她的发丝衣袖凌空翻飞,似乎要拽着她往下落。
林舒云握紧手中的手镯,深吸一口气。
与其不体面的死在这些黑衣人手里,她宁愿跳崖自尽!
就在她准备终身一跃时,一声断喝如雷霆乍响。
“林舒云!你要做什么!”
声音阴鸷森寒,宛如地狱回响,但话语的颤抖,却泄露了说话人的惊骇与慌张。
下一瞬,一道红色的身影如灼灼燃烧的火焰,落到黑衣人后面,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竟是梁濯!林舒云心下讶然。
他怎么来得这么快?而且怎么就他一个人?
梁濯站定后,只与林舒云对视一眼,旋即与持刀冲上来的黑衣人打成一片。
他右肩似乎有伤,挥剑的动作较以往慢了半拍,黑衣人看准这一点,如嗜血的饿狼般凶残攻击。
但梁濯丝毫无惧。
他不避不让,哪怕重伤在身,血流不止,也要使出全身力气将黑衣人斩于剑下。
渐渐的,随着几个黑衣人倒地,形势发生逆转,黑衣人慢慢四散退开,他们畏惧地看向梁濯。
因为梁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习惯刀口舔血的他们都害怕了。
但完不成任务,他们也是要死!
眉骨带伤的黑衣人手背在身后,悄悄做了个手势。随即,剩余的几个黑衣人又重新冲向梁濯,而他则冲向悬崖边际。
“啊!”
冰凉的刀锋抵在脖颈,林舒云只惊叫了一瞬,就即刻止住声音,不想分梁濯的心。
但梁濯已下意识地凝眸向她望过来,连近在咫尺的寒剑都未躲避。锋芒划过,他身上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嫣红的血珠成串滴下。
他牡丹花面苍白如纸,红唇泛白无血色,一双春水眼却漆黑幽深,蕴着暴戾之色,目光凌厉似利箭,穿透而来。
“哈哈哈。”见梁濯停下,黑衣人痛快大笑,“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轻挑地看向梁濯:“梁大人,实不相瞒,接这单任务时,容贵妃跟我说,要用这女人威胁你。我还道不可能,你这么狠厉无情,横行桀骜的酷吏,怎么会有怜香惜玉之情?哈哈哈,现在看来,容贵妃她也没说错嘛。”
“容贵妃无非是想阻止容氏罪证被揭露。”梁濯黑沉沉的眉眼下压,一字一句开口,“只要你放了她,我答应你。我梁濯说到做到。”
“啧,你梁大人的人品我还能信不过?只要是你梁大人承诺过的,刀山火海你也会做到,这点我还是知道的。但是,一码归一码,你杀了我这么多兄弟......”黑衣人眯眼,阴狠地笑了笑,“梁大人不付出点代价,我不好给死去兄弟的亲人一个交代啊。”
卑鄙!林舒云咬着唇压下怒火,心中暗骂。
梁濯神情未动:“一个人一万两黄金,总共七个人,七万两黄金。”
黑衣人挑唇点了点头,随即眼珠一转,又道:“黄金是死人的,那我们活人的呢?银子就不必了,我们有容贵妃给的酬金。”他不怀好意地笑,充血的眼睛更显恶毒,“梁大人,不如你扔了剑,跪在地上,让我其余几个兄弟砍你几刀,出出气?”
“不!你做梦!”林舒云拼命挣扎。哪怕脖颈被锋利的剑刃抵着,划出血痕,她也拼死扭动身体,怒目而视。
黑衣人一时差点制她不住,低声怒喝:“你给我老实点!我这剑可没长眼睛!”
“随你。”梁濯语气淡淡,“但你要先放开她。”
黑衣人正愁控制不住林舒云。两人身处悬崖边,他怕林舒云挣扎得太过激烈,一心求死,连累他一同跌落万丈深渊。闻言,他求之不得,当即痛快松手,放下剑,拭目以待地看向梁濯。
“梁濯,你不要听他们的!他们就是想折辱你!一旦你扔了剑,你就更活不了了!我求你,别管我了!你走!快走啊!”林舒云被黑衣人拉住胳膊,无法靠近梁濯摇醒他,只得泣声大喊,满心焦急悲愤。
被泪水迷蒙的视线中,林舒云看见梁濯悠悠抬眸,波光粼粼的春水眼望向她,微微一笑,恰如春风拂过,万千牡丹徐徐盛开。然后,他扔掉剑,低下头,染血的右手撩起下摆,雪松般的身姿下倾。
“不!”
“哈哈哈……!”
黑衣人放声大笑,他玩味地瞥了一眼被泪水浸透的林舒云,又看向梁濯,得意洋洋的喋喋教训,“虽说这女人的确长得漂亮,但和性命相比,女人的美貌又算得了什么?梁大人,你居然还真动了情,让这女人成为你的软肋,甘愿束手就擒。哈哈哈……”
突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道金丝线从他胸口刺入又抽出,虽然带起的血花极少,但黑衣人脸上的血色却如冬雪见炽阳般迅速消退,他手中的长剑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手指以及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成一团,瞳孔放大浓黑,张着嘴奄奄一息。
这是心脉被精准割断的症状。
“贱人......!”黑衣人死死盯着林舒云,惨白的嘴唇翁张几下,蜷缩的手努力抬起想掐她脖颈。但随即,他就如死鱼般软倒在地,生机断绝。
林舒云收回丝线,重新戴上手镯,居高临下地扫了地上一眼,然后眼帘挑起,露出清冷如霜的弯月眼睛,平静而又凌厉地望向众人,丝毫不见第一次杀人后的慌乱。
“这......这还是女人吗?”剩余三个黑衣人面面相觑,心中打鼓。可他们也清楚地知道,若是牵制不住林舒云,梁濯肯定不会如容贵妃所愿,任务失败,他们还是要死。
相比起来,这个女人虽心狠得令人胆寒,却有个致命的弱点,不会武功。
当即,一个黑衣人直冲林舒云而来,另外两个黑衣人负责拦住梁濯。
梁濯看出了他们的企图,连忙拾剑。
剑光清辉洒地,剑气锋寒四溢。两个黑衣人只撑了几招,就被梁濯不顾自身性命,也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凌厉剑势击得重伤不敌。
包围圈被梁濯冲破。
但他终究晚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