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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梁濯最后再深深看她一眼,勉强挑了挑嘴角,一点一点地,强迫自己松开了手。

爱上一个人却非逼着自己放弃,是很难也很痛的事,但看着她因为自己的情意而苦恼,而躲避,而受伤,则更令自己心痛。

泛红刺痛的视线中,梁濯看着林舒云起身,看着她悄悄松了口气,然后慢慢合上眼睑。被褥下,他双拳紧握,结实的手臂青筋暴起,静静忍受着心脏被一剑刺穿,泊泊流血的痛楚。

“你不是真病了吧?”

林舒云将药碗放到桌子上,一回头,吓了一跳。梁濯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此刻看起来倒像真生病了。

她几步奔过去,想试试梁濯的脉搏,梁濯却打掉她,一把抽回手,冷冷吐字:“不必。”

林舒云谄了谄,尴尬地放下手。

梁濯掀开被褥下床,走到桌边喝完一盏茶,放下茶盏后,回头瞥见林舒云还站在原地,冲她挑了挑眉:“还有事?”

林舒云真是气笑了:“梁大人,避嫌也不用这么彻底吧?好歹我刚给你送完药,你就这么立即下逐客令?”

梁濯静了静,故作冷漠的表情终于恢复了正常。他摸了摸下巴,面露沉思:“你说得也是,刚喝完药就让你走也不好,显得我很没有待客之道。不如这样......”他直直抬眼,“你给我做碗长寿面再走吧。”

林舒云:“......”

“我突然觉得,避嫌也是挺好的。”她艰难道。

梁濯悠悠一笑:“那等给我做碗长寿面后再避嫌也不迟。”说完,他“唰”一下拉开门,直奔厨房而去,完全不给林舒云再挣扎的机会。

梁府厨房内,灶炉的火烧得极旺,在火舌的不断舔舐下,锅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

林舒云一边眯着眼吹开白茫茫的热气,一边抖着手下细面,还不忘向梁濯吐槽:“你生辰不是盛夏的时候就过了吗?干嘛还非要吃长寿面啊?”

梁濯倚在门框旁,春水眼闲闲低垂,盯着手忙脚乱的她,薄唇勾起一个弧度,好整以暇道:“也不至于非要。若你今日能做出其他菜式,我也可以不吃长寿面。”

想了想做菜的难度,林舒云特别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那还是吃面吧。”毕竟简单。

梁濯笑出声,好看的笑容在奶白色的热气中若隐若现。

他就这样含着笑,倚在门框旁,静静地看着林舒云的一举一动,看她怕被烫着时的小心翼翼,看她被热气扑一脸时地蹙眉躲避,看她发现面条胀大吸水,导致水少了,又赶忙转身加水的手足无措......

他深深看着,将之一帧一帧地记入脑海,映入心底,此生难以忘怀。

心口又传来熟悉的,难以忍受的剧痛与不舍,但他噙着笑,未表露一分痛苦,清醒地放任自己再沉溺最后一次,直至如梦似幻的热雾散去,林舒云清亮的弯月眼睛望向他,微笑:“可以吃啦。”

与奶白色热气一同散去的,还有他自欺欺人的幻境。

梁濯漆黑瞳孔猛颤了一下。

他低头接过碗,再抬头时,面上已恢复成漫不经心的慵懒表情。

“啧,就只有面条?”坐到桌边,梁濯拿筷子翻了翻,好笑挑眉。

林舒云本来就觉得有什么必不可少的东西被自己忘加了,闻言顿时心虚了虚,结结巴巴的强词夺理:“是啊......长寿面,长寿面,不就是只有面条么。”

梁濯没再说话,挑了一筷子入口,抬眼看了林舒云一眼,露出些震惊。他咽下去后,叹气:“那总得加点盐吧。长寿面又不是清水面。”

完了,居然是忘加盐了!

林舒云终于想起自己是忘加什么了。她立即要奔去厨房:“我把盐拿过来。”

梁濯拉住她的手,语带无奈:“你是真没做过饭。盐是要在火上加的,现在都盛出来了,再加也晚了。就这样吃吧。”

“可......”这能吃吗?

林舒云还想再说什么,就见梁濯已经低头吃了起来,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他几乎不停筷的速度来看,应该是好吃的。

看来她做饭手艺进步了不少。

林舒云欢欣鼓舞,当即也大口吃了起来,但她险些没咽下去。

这么淡,一点味道都没有,怎么能吃下去?

她惊诧地看向梁濯,恰好梁濯抬眸,扫了扫她面前几乎未动的碗,春水眼弯了弯:“我这个吃饭的人还没嫌弃,该不会你这个做饭的人还嫌自己做的饭难吃吧?”

林舒云抿了抿唇,礼貌一笑。

梁濯笑着摇摇头,端过她的碗,一口气吃光了。

见状,林舒云难以置信地蹙眉:“你真的不觉得难吃吗?”

“难吃不至于,我只能说,不忍细嚼。”梁濯放下碗,淡淡道,“浪费粮食是不对的。况且我小时候,在流放岭南的路上,连这碗没味道的清水面都不敢奢求。”

林舒云愣了愣。

从京城到合菱,尚且不过几百余里,还有车马相助,她都觉得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梁濯那时才两岁,从京城到岭南,两千里地,冒着严寒风雪,一步一步前往,途中亲人不断离逝,他要忍下悲痛,忍下饥饿,忍下酷寒......

他得忍受了多少苦,才能到达如今这个位置。林舒云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见她红唇开合,梁濯没听清,下意识倾身过去,浓眉微凝,春水眼中映出她面容,等着她再说一遍。

林舒云展颜笑了笑:“我说,恭喜你终于大仇得报了。”

“哦?”梁濯意外地挑眉,回正身体,瞧了林舒云片刻,眸中闪过思索,慢悠悠道,“如今三皇子打了胜仗,借着这股东风,容氏一族风头正盛,我还为此急火攻心气病了。”他又靠近了些,弧形完美的眸中更清晰地映出她面容,语调意味深长,“你从哪看出来我大仇得报的?”

林舒云单手撑腮,回望他,弯月眼睛眨了眨:“你真病了吗?刚才我在你房中特意往你案桌上看了看,发现你撰写的破案心得比我们去合菱的前一天,可是新增了几十页。怎么?梁大人气病了还能静下心来写书?”

梁濯一笑:“你观察得还真细致。我是在装病,但那不过是自保、避风头的无奈之举罢了,又何来大仇得报一说?”

“自保?避风头?梁大人,你觉得你‘玉面阎罗’是这样的人吗?”林舒云眼睛微眯,波澜不惊,“实不相瞒,早在我还未来梁府前,我就猜到梁大人您是在装病了。”

“哦?”

林舒云指尖点了点石桌,冷静分析:“自古以来,高位者都忌讳底下的人居功自傲。我看三皇子越是仗着军功蹦跶得欢,他继位的可能性就越小。因为皇帝至高无上,最忌讳被人胁迫。这些为三皇子造势的流言流传得越盛,皇上就会愈加忌惮防备。若三皇子聪明,低调些,或许皇上真动了改立太子的心思也说不定。可惜,他太骄傲自满了。”

说完,她抬眸看向梁濯,微微一笑:“我想你和太子闭门不出,看似是被流言蜚语所逼,实则,你们是想以示弱的方法,诱使容氏一族更加狂妄自大吧。老子有言,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见你们示弱,三皇子一派必会趁机进攻。朝堂上,劝皇上改立太子的奏折会越来多,民间,夸赞三皇子战无不胜的传言也会越来越盛,皇上明面上当然是欣慰有加,但他内心,只会愈发戒备甚至疑心,根本不会有改立三皇子为太子的念头。”

周围静了片刻。

“哈哈哈。”突然,梁濯抚掌大笑,笑声舒朗,波光粼粼的春水眼弯起。笑完后,他偏头,深深看向林舒云,眸中闪着微光,里面潜藏的不止有情意,还有惊叹与欣赏。

他笑道:“你真的很聪明。能从一边倒的形势中察觉出不对,就已经是敏锐之人了,你居然还能将事件未来走向猜的**不离十。你比朝堂上那些只会顺水推舟的无能官员强多了。”

林舒云难得羞涩地笑了笑:“生平第一次听到梁大人这么夸我。不过,你刚才说的**不离十,莫非你们还有其他打算?”

梁濯颔首:“一味示弱,成效太慢,时间拖长了,还有可能被皇上怀疑我们的实力是否真的如此不堪一击,那就适得其反了。于是,在表面示弱的同时,背地里,太子指使云阳真人卜卦。皇上极信天理命学,开始能因真人卜卦为吉,派三皇子领兵前往幽州,如今就能因真人卜卦为凶,而让三皇子领兵回京。你猜......”他看向林舒云,“三皇子接到圣旨后,会回京吗?”

“绝对不会。”林舒云笃定,“好不容易将太子逼到如此‘狼狈’的份上,三皇子怎能如此轻易回京罢休?”顿了顿,她蹙眉疑惑:“不过我很好奇,云阳真人会以什么理由让皇上非要三皇子回京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