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我们可以动手了吧?”梁濯点了点信纸末尾处,三皇子叶铄的私人印章,抬眸冷笑,“搬倒了三皇子,容贵妃也就没了依靠,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
叶钧摆摆手,示意梁濯先坐下,而后拿起信纸,一封一封地看过去。待看完后,他悠悠一笑:“沉昭,你做得很好。但光凭这个搬倒容氏一族,还不够。”
“这还不够?!叶铄他都卖国了……!”
“沉昭,你冷静些,听我说完。”叶钧压了压梁濯的肩膀,声音依旧清雅好听,如山间清泉缓缓流过,“的确,将这些信件呈送到父皇手里,父皇确实会震怒异常,甚至一气之下消了叶铄的皇子牌碟,将他废为庶人也有可能。但是!容贵妃呢?这些信件并没有牵扯到容贵妃,父皇也就不会发落她。”
“依你才智,应该也能料到,在叶铄被罚期间,容贵妃必是深明大义,高风亮节,绝不会对叶铄的处境表露一丝不满,此举保全自身的同时,也可引得父皇对她暗暗赞赏。待风头过去,她再谨小慎微,故作可怜,时时垂泪,凭父皇对她的宠爱与怜惜,我想要不了多久,叶铄就会重新回来了。等他再次回来,定会更加谨慎行事,那时……”叶钧点了点信纸,“我们再想拿他的把柄,就难了。”
梁濯眉头皱得更紧,嘴唇也抿成一条薄线:“我知道你的意思。容贵妃心机深沉,若不与他儿子一块倒下,这个老谋深算的女人一定会找到翻身之机的。可……容贵妃做事一向不留痕迹,这些年来,我们根本就没有拿住她任何把柄。”
叶钧抬袖斟茶,姿态一贯优雅:“谁说没有把柄?容浔不是交代了,当年陷害你爹的陈秀才现在正在合菱么。”
梁濯扬眉:“但容浔根本不知道他在哪,时隔十八年,或许容贵妃早就将他灭口了也说不定。”
“即便真是那样,我也有法子。”叶钧放下茶盏,眼中露出笃定之色,“沉昭,你说,当叶铄和父皇分庭抗礼时,容贵妃该站在哪边呢?”
梁濯愣了愣,继而转着茶盏冷笑:“呵,无论哪一边,都不对。”
叶钧抚掌微笑:“我的计划要进行下一步了,这段时间,朝堂会腥风血雨。容浔骨灰的事,你就交给我吧,我正好带着玉瑶去长陵,祭奠凌鹤和他的忠信军。沉昭,你也去合菱吧,一来可以查查陈秀才的踪迹,二来就当旅游散散心,避避风头,这三来嘛,正好林姑娘也要去合菱,你可与她同路。”
梁濯手中的茶盏倏地停住,拧眉:“她去合菱干什么?”
“据我安排在玉瑶身边的暗卫说,是去观摩生意。不过,依我看嘛……”叶钧低头抿了一口茶,悠悠道,“应该是另有目的。”
梁濯站起身,语带不满:“连这个消息都打探不出来,合着你养那么多暗卫,全是用来打探姜玉瑶的一举一动去了?”
叶钧望着他,清雅的眼睛眨了眨:“啧啧啧,一说到林舒云你就急眼。”
“我哪急……”
“也好,你要是不愿去合菱,那我这正好有个任务交给你。云阳真人说他也想要怀梦草的药汁,你帮我向张端公再要点,然后进宫送给他。”
梁濯眯眼,沉默的与叶钧对视。
叶钧微微一笑,挑眉,敲了敲茶盏,含笑道:“我可以提供这个茶盏做瓷瓶。”
梁濯:“……”
“哼,你还是叫你的暗卫去吧。我要收拾东西去合菱了,没空。”
说罢,梁濯拂袖离开。
叶钧挑起唇角,笑意吟吟。
翌日,林舒云正在林氏商铺挑选要带去合菱卖的布料时,店门后忽然停下一架马车。
“舒云!”
姜玉瑶娇俏的声音欢欢喜喜地传来。
林舒云走上前:“怎么不下来?我刚沏好的云岭茉莉,快尝尝。”
车帘掀开,隐约可见玉瑶身旁坐着太子的身影,林舒云顿时惊了惊。
“不打扰你啦,我要去长陵看看我哥,正好顺路把这个东西给你。”姜玉瑶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林舒云,随后将手伸出窗外,边将一个布袋子递出去,边神神秘秘的小声道:“这是钧哥哥让我给你的。他说此次合菱之行,你应该会用到,只要你遇到麻烦,你就打开这个布袋,一切问题皆可迎刃而解。”
林舒云呆愣愣地接过,一瞬间反应过来后,慌忙就要叩首道谢,叶钧清泉般的嗓音止住她。
“林姑娘不必多礼。你与沉昭帮了本宫大忙,我理应回礼。”叶钧轻轻颔首,含笑的眉眼极为清雅有礼。
林舒云俯身:“太子缪赞,民女愧不敢当。”
“哎呀,舒云,你别那么客气。”姜玉瑶隔着窗户,探出半个身体拉她起身,眉眼弯弯道,“我就说吧,钧哥哥人很好的。”
林舒云弯唇笑了笑,垂下了眼睫,继而转移话题道:“长陵离幽州不远,此行你们务必要小心。”
“放心吧。虽然我也不知道钧哥哥一向事务繁忙,这次怎么会有时间陪我去看哥哥,但只要有我在,以我的武功,你还不放心吗?”姜玉瑶自信拍胸脯。
林舒云:“……”
那我更相信叶钧的未雨绸缪。
“对了。”姜玉瑶招手,附在林舒云耳畔,小声道,“我们都不在京城,霜姐姐要是想我们了怎么办?所以,我就写信帖告诉了她,你要去合菱,我要去长陵,这样她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林舒云看了叶钧一眼,见他稳稳饮茶,并无异色,便心下稍安,笑道:“也好,不然霜儿找不到我们,定会着急的。”
“一路小心。”
送别了姜玉瑶,林舒云挑选完布料后,回到府中。
“小姐,按您的吩咐,药材都准备好了。”丹栀接过林舒云手中的布匹,瞧到了她额头上的汗珠,忍不住开口,“您都累一上午了,不如我来煎药吧?”
林舒云摇头:“不必,还是我来吧。”
待熬完药后,林舒云装在食盒里,叩响了梁府的大门。
梁濯居然在卧房内见的她。
“果然有了共同的秘密,梁大人就不拿我当外人了。”林舒云浅笑打趣。
梁濯的卧房正对着满院的玉兰树,窗扉一开,满室飘香。
房中放着足有几尺宽的大案桌,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数十摞书本。趁着梁濯正在埋头喝药,林舒云走到桌前瞧了瞧,书籍中不光有案卷,还有前前朝著名提刑官宋慈所著的《洗冤录》、桂万荣所著的《棠阴比事》等。另外,案桌正中间有一本半摊开的书,墨迹还未干,在阳光照射下,折出微微光亮。
林舒云凝眸细看,片刻后,震惊抬头:“这是你所总结的破案心法?你要把它攥写成书?”
闻言,梁濯猛地呛了一下,继而重重放下空碗,眼睛里跳着火光。
林舒云后退一步,面带警惕:“这次我可把药渣都筛干净了,你自己喝呛了,可不能怪我!”
梁濯恨恨咬牙,拍桌:“谁要怪你了?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讲理的人?”
林舒云在心里点头。
梁濯猛地站起身,大踏步过来。
林舒云还没退几步,就被梁濯撑开双臂,圈在了案桌与他怀中。
“既知道我这么凶,还有胆子擅自看我的书?”梁濯低下头,漆黑的春水眼凝着她。
林舒云有些心虚,视线飘忽不定,偏偏面前人还越靠越近,火热的吐息几乎要抵在她耳畔。
她撑住他的胸口,抬眸:“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书摊在那,我怎么知道不能看。再说,梁大人写了书,不就是要出版成册让人看的吗?我提前看看又怎么了?还能帮你校校错别字呢。”
“你还挺有理。”梁濯气笑了,牡丹花般的面容带着笑意,愈发鲜活,让人移不开眼睛,“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林舒云偏过头,弱弱道:“本来就是。”
“呵。”梁濯勾唇笑了笑,再度俯身,在她泛红的耳垂旁,轻轻道:“多谢。”
随后又一股热气传来:“为了感谢你,我打算和你一块去合菱。”
“什......什么?!”
“怎么?还要本寺再重复一遍?”梁濯盯着她,挑眉。
林舒云回望,小声期翼:“倒也不用重复,你加个‘不’字就行。”
梁濯又笑了,恨不得在那红透的耳垂旁咬上一口,轻柔的语调带笑:“偏,不。”
林舒云:“......”
第二日,一辆深蓝色的马车停在林府门前。
林舒云叹了口气,交代了丹栀几句后,背着小包袱,不情不愿地爬上了马车。
“小姐,一路当心啊,到了地方后给我写信......”丹栀正循循嘱咐的话语,在看到梁濯撩开轿帘,伸出手,拉林舒云入车后,蓦地戛然而止。
昨晚她还疑惑发问:“小姐为何不跟着运送布料的马车走,非要撘这辆车?”
当时,小姐回了她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此刻,她的满心疑惑在看到梁濯的那一刹那,瞬间湮灭了。
因为一个更大的难题摆在她面前。
小姐是要带着梁大人......去寻陆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