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李月柯一愣，“皇上要见你？”
即便是他们大胜回京，皇帝会召见的也不过几位将领，除非——
“是啊，”江北微昂起头，邀功似的看着李月柯，“我可是活捉了木连列的大功臣。”
他还没进过宫，也没见过皇上，不知道会赏些什么好东西给他。
最好，再赏他做个将军。
李月柯想起曾听过的关于木连列的那些话，没想到江北竟能与他一搏。她不常看见他舞刀弄枪的样子，竟不知他功夫这样好。
“那木连列，当真如传闻中一般勇猛么？”
“当然，他可比满宏和盖木还强，和北国大王比的话……”江北歪着头想了想，“他俩好像差不多。”
他的腿就是与木连列缠斗时被刺伤的，幸好他躲闪得快，伤得不重，这才没坏了事。
虽然事后被他爹狠狠训斥了一番，但他一点也不后悔。
他想活着回京，也想立一个大功。成国已许久没有战事，这一次便是他最好的机会。
所以当他们打得北**队连连败退时，他想也没想便追上了木连列。
江北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听得李月柯哑然，他身上那一道道伤就是这样换来的吧？
“你——”李月柯张嘴，想让他下次惜命些，却又想，最好没有下次了。
她希望成国能恢复从前安稳平和的日子，百姓不至流离，士兵们也无需以命相搏。
江北能够平安回来，又如愿立了功，已是幸事。
看着江北眼中的隐隐笑意，李月柯没多话饶他兴致，“好吧，那我一会儿去同大舅母说，我们什么时候启程？明日？”
江北连忙点头，他可不想再见到那个碍眼的江流，“就明日。”
“好。”李月柯应下，起身往外走，忽地想起什么，又转头笑道，“若是你的江流弟弟来了，可还要见？”
听见这称呼，江北便浑身一哆嗦，听李月柯这分明是故意的语气，他不免抱怨起来，“你怎么天天带他来我眼前晃悠，瞧着便心烦。”
“这不是怕你在屋里一个人闷着无趣，给你找些乐子么。”
“……你是拿我当乐子吧。”
总之，知道她不是被那狐狸精哄得团团转就好。江北面上仍做出一副生气模样，转过头不看她。
李月柯笑了笑，出了屋子。
她分别往外祖母和大舅母的院子都走了一趟。
老夫人见了李月柯，听闻她即将回京也没说什么，很快便又不耐地赶人走。
主仆二人还没出院子，便又被云嬷嬷叫住了，递给她们两个盒子，一个是给她的，另一个则是给齐王妃的。
刘大夫人却是捉住她说了不少话，劝她在云州再多留些日子，至少也要吃了成瑞的满月宴再走，听了江北还得尽早回京进宫觐见的话才不舍地作罢。
当晚却又张罗了一席宴，说要为他们送行，除了老夫人，刘家大房和二房的所有人都来了。
精致考究的菜肴摆了满桌，这幅钱多得没地花的气势，看得江北连连咋舌。
宴后，众人散去，李月柯婉拒了刘元珍同行的邀请，陪拄着拐的江北回屋。
她放慢了脚步，走在江北身侧，抬头望天，“云州的星星，看起来好像比京城多。”
江北停住脚步，也抬起头。今夜万里无云，繁星点点。
“我在苍州时也这样觉得。”
二人静静观了一会儿星，随后继续向前。
“你外祖母呢？”
“外祖母素日不爱出院子。”
“哦。”江北应声，却不由腹诽，连外孙女要走了也不出来，他顿了顿，小声问，“她不喜你？”
李月柯微讶，随后摇头，“并非如此。外祖母……可能是在气母妃吧。”
“父王游历至云州时认识的母妃，我曾听母妃身边的老人说起过，是母妃执意要嫁给父王。外祖母兴许并不同意吧。”
二十多年了，这刘老夫人还挺倔。江北瞥了眼李月柯，感觉似乎发现了她这不服输的性子源自何处。从老夫人到齐王妃，再到李月柯，三人简直一个样。
“王妃后悔过吗？”
“后悔？”李月柯脑中忽地闪过府中的两个妾室，以及母亲提起她们时的模样，沉默摇头，“……我不知道，或许有过吧。”
二八年华的江南佳人，违父母之命也执意要嫁的人却并非完人，真的值得吗？
突然的感伤让李月柯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她在想什么？若母妃不曾嫁与父王，她便也不存在了。
“那你呢？”江北问。
见李月柯愣住，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江北又添一句：“应楷。”
二人没再往前走，江北认真望着身侧的人，这也是他一直藏在心里，没问出口的问题：
等了他四年，你后悔吗？
李月柯望着前方，不由握紧了手。自从在云州遇见，他们二人其实都有意不提起这些事。
云州不似京城，这里没有多少人知道谁是明怀郡主，更没人见过她，也不曾听说过她与应楷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事。
哪怕她说服自己无需在意，总有些目光藏着会笑的刀子向她刺过来。
她更不希望和江北说起这事。
她与应楷之间的事，江北都知道。他劝过，也骂过，两人甚至还因此半年不再搭理对方，她也曾想证明给江北看，她总能等到应楷的。
这京城中，分明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了。
她后悔吗？
后悔意味着承认她曾经的选择都是错的，可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李月柯松开紧握的手，缓缓开口：“我不后悔。做了便是做了，或许会因为没有结果而惋惜，但我并不后悔。”
余光中，江北仍旧安静注视着她，李月柯微微偏过头，不去看他。
她不知江北从何时开始喜欢她，也无从得知他看着她喜欢上应楷时在想些什么。
只是，她现在不想回应他的那些心思。
或许是她心软，见他一身伤，不忍再出言伤他。也或许是自己因此事误会过他，心中总有歉疚。
“你快到了，我就先回去了。”生怕江北又问些什么别的，李月柯扔下这么一句便转身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