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正是好时节，杨柳也开始结新芽，可此时江眠却无心欣赏。一方面，江眠自小谨小慎微，生怕惹得祖母和姨娘的不满。祖母年近六旬，总是有头痛的病症，看了许多江湖医生，却也不见好转。每到雨季，头痛的毛病愈演愈烈。听闻早年间，祖母还算康健，性格也更加随和。这几年，不知道因为什么，身体每况愈下，但好在也只是小毛病。祖母康健时也会多加干预江府的大事，因此引得大夫人陈婧多加不满。毕竟祖母已然年迈，却总是不肯放权，夫人面上不好多说什么，也只能在其他事由上发泄自己的火气。祖母对江毅的这些姨娘，侧室也并不关心，觉得只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再者还有正牌夫人即使发生了什么也不怎么过多插手。
江家祖宅在泰州，祖上也算得上一脉相承，江毅时任扬州通判，近几年才调任于扬州，主要负责水利，做事也颇有自己的风格。不过内宅之内，气氛和睦与否，还要看其主母，早年间无所出，又有老太太压制，当时江家现在的主母陈婧虽然也是家里面背景不错，又是嫡女，但一个新妇自然也不敢生事。于是在老太太的安排下，给江毅纳了一个侧室，两个姨娘。侧室的这位便是江眠的生母，不过在生育胞妹之时，大出血，人也算是救了过来，但是身体一向不大康健。久而久之也就不怎么被江毅重视，说是侧室，待遇也不如得宠的姨娘。
不过，这么些年，也不过是拢共只有五六个孩子。嫡长子江淮年过十五，在扬州的书院里上课，如今在府上并不怎么遇到。庶子江康乃是徐姨娘所出，只有六岁。三姑娘江朗月亦是徐姨娘所出，不过七岁，和江眠只隔了半年的生辰。因其姨娘是彼时的陪读丫鬟扶正，所以身份地位比不上另外一位姨娘，不过与江毅有些往日情分，所以还算得宠。性格上也还算稳妥，也不敢太过张扬。二姑娘便是侧室杨姨娘，江眠的生母。因其羸弱，所以也不怎么得势，连带着年仅七八的江眠和年仅三岁的五妹妹也被冷落。好在主母主母陈婧家中也有兄弟做官，亦是嫡女，所以左右也不过是嫉妒心强，不满自己被冷落，对姨娘的得宠暗自不满，只是侧室羸弱，其余姨娘也不过是徐姨娘有个庶子，徐姨娘更是早年老爷的陪读丫鬟，也还算懂礼数也不敢放肆。所以整体来说，陈婧也不过是只能过过嘴瘾，打打秋风，克扣点吃穿用度，也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行动。
江眠自懂事起就发觉府中老人对侧院里有所苛待，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姨娘身体不好，总是吃药也不见好，加上府中并不关心此院的事宜，慢慢的煎药也就到了江眠和打小的丫鬟兰儿手上。平日里，除了需要给祖母请安其他时间，也很少能出府。
爹爹江毅也是偶有来小院里，不过也只是来看看母亲。若是问起对爹爹的印象，也只是想不起来什么具体的词可以形容。江府仿佛总是这样，看着无事发生，却又总是足够阴翳。不过好在这番处境已然不易。娘亲病后，娘亲的娘家人也偶有写信，时而寄些药材，补品。
午后，外面的阆中也赶来了。不过是照常把脉，一般都是开些温补的药材，阆中偶有过来，还会给江眠和妹妹带点糖果。娘亲身体不好，所以对妹妹和江眠关心也并不这么多，一般会诊时江眠也只是领着妹妹在院内玩耍。
只是这次阆中被主母叫去了正厅，嬷嬷也只是行色匆匆，偶尔还有些交头接耳，但这怎么都不像是个好兆头。江眠也开始有所警觉，但后院之中往日也无此阵仗。问及看管江眠的嬷嬷，嬷嬷也只是闭口不谈，面露难色。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嬷嬷也被主母的人喊去问话。
之后小兰儿从其他院里面的人打听到些只言片语，只道是私通。
江眠本是握着妹妹的手也无力的松开，只觉得完了。主母的人也来了偏院，只见主母在娘亲院里交代了几句，主母从房中走出时看到江眠和妹妹也只是轻撇了几眼，带着些讥讽。
是啊，谁能料到居然是姨娘私通外人。好在阆中也并不是请了许久，不过一年半载。所以江眠和妹妹自然还不是私通出来的孩子。
傍晚，父亲也来到了房中，先是进屋看了姨娘，之后又看向江眠她们。“眠儿，姨娘可能要去其他地方静养，姨娘可能不能照顾你们了。”
江眠也只是泪眼婆娑的看着父亲，扯着父亲的衣袖，：”“父亲，娘亲要去哪里。我可以陪着娘亲吗？”
江毅也只是轻抚着江眠的头，有些安慰的说道说道：“眠儿乖，姨娘犯了错，要去寺庙里清修。”
江毅走后院里的人也只剩下了更少，几乎只有照顾眠儿和妹妹的人还在。想来是给有些遣散的遣散，封口的封口了罢。
好在姨娘也只是清修，没有被处死。或许早年还真有些情分以及姨娘是因为生育所以身体不好。
内院里，祖母院里正在发遣江眠院内的侍从。约莫五六个人都跪在地上。
祖母抬眼看向沈毅，：“眠儿今后如何生养？”
沈毅坐在一侧，回道：“回母亲，左右不过交由主母生养。”
老太太也不抬眼看他，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我看也罢，老家宅子那边也还有些看家护院的老人，眠儿也有七八岁之余，慢慢可以帮忙学着看账。你去找点人通知下老家的二房三房，在路上打点了去。”
沈毅面露难色:“这，母亲，眠儿年纪尚小，恐难以适应吧”
“姨娘如此僭越规矩，恐不要将徐姨娘的陋习学习了去。眠儿的妹妹就交由主母院里养着，眠儿已经到了可以通人情事故的时候了，就打发回老宅吧。”
“是。”
另外一边在一旁审时度势的主母陈婧也回了声“是。那您早些安息。”
老太太摆了摆手。招呼其他人送客，被身边的侍女扶着进了卧房。
后宅的人忙完姨娘的事情，才想着给沈眠他们送饭。姨娘的卧室也是被人专门看护。
饭后，沈眠看着寂静的院落，院落的树木迎着月光，落下些残影。
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沈眠本来是坐在门槛上，此时也站了起来。
看清来了，沈眠乖巧的问好。
杨嬷嬷也是行色匆匆，言语中也是例行公事：“奴婢也是来转达一声，二姑娘怕是要连夜收拾东西带好衣服，明日一早便要带着兰儿和看护嬷嬷启程老家禹州，路上舟车劳顿，二姑娘还是要早些睡了为好。五姑娘年纪尚幼，会交由主母看护，四姑娘大可放心。奴婢还要给主母回话就先走了。”
沈眠听完也并不觉得轻松按照惯例回应：“好的，嬷嬷慢走。”
沈眠也能猜到，这怕不是以后都不能回来了。况且自己又要怎么和老家的二房三房相处。问题太多，兰儿在一旁碰了碰沈眠。沈眠回过神来，让兰儿帮忙收拾行李。
自己去了姨娘的寝室，虽然有人看护，但是说句话总是能说的吧。
“娘亲，眠儿明日就要去禹州老家，妹妹会交由主母看护，您也早些休息，莫要为此伤神。”
沈眠走时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啜泣。
沈眠进了卧房，兰儿已经收拾东西，打算伺候小主睡下。
“对不起，还要连累了你陪我去老家”
兰儿打水，端来水盆，伺候姑娘梳洗，一边给沈眠梳洗，一边给姑娘开解道：“我也是看着姑娘长大的，左右您在长几岁我也约莫是要跟您一起出嫁的。我也不是家生子，也不知道父母何在，也没什么。兴许老家比这更自在些呢，没关系的，姑娘。”
“五姑娘，已经睡下了，咱们也早些睡下吧。”
沈眠闭着眼睛，短短一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想着想着也就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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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流放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