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盛景行是被自己身后一个灼热的不明物体给戳醒的。
睡眼惺忪的他登时意识到是什么在顶着自己，立刻清醒过来，一动不动，不敢睁眼，就这么侧着身，僵硬地躺在林晟的怀里诈尸。
谁料林晟在他身后低低地笑了一声：“醒了？”
“……嗯。”诈尸不成，盛景行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晟哥。”
“嗯？”
盛景行不知道林晟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没意识到，疯狂地暗示他：“你往那边再去去，有点挤。”
林晟默默收紧了搭在他腰间的手：“哪儿挤了，小景？”
盛景行：……
昨天许逸清问他的那个问题又开始在他脑子里活跃起来。
“晟哥。”
“怎么了？”
盛景行深吸了一口气，即将脱口而出的前一秒，又给憋了回去：“没什么。”
算了，他问不出口，何况他觉得，这个问题好像也不是特别有争议。
盛景行就这么被林晟抱着，舒适的温度和肌肉的触感让他充满了安全感，不知不觉中再一次昏昏欲睡。
于是他眼睛一闭，一睁，十二点了。
身后的温度感受得分明，他惊奇地发现，林晟居然也没起床。
林晟正半坐着，靠在床头看着手机，见盛景行醒了，垂眸对上了他讶异的目光，不禁哑然失笑：“你这是什么眼神？”
盛景行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脸朝向林晟的方向，嘟囔道：“我还以为你跟我爸似的，每天早睡早起，觉少。”
林晟一听，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我是比你大六岁，不是已经六十岁了。”
“三岁隔一代，那也差两代了。”盛景行把头迈进枕头里，嘀咕道。
林晟见他那样，俯下身，说话时的气流喷薄在盛景行的耳垂上：“怎么？这才多久，就嫌我年纪大了啊，嗯？”
盛景行的耳垂本来就敏感，此时已经染上了一层淡红：“没有……”
林晟每每见到盛景行这副害羞的样子就感觉自己心情好上不少，抬手在盛景行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起床！”
盛景行被拍得一愣，小声骂了一句：“老流氓。”
随后就在林晟危险的目光之下落荒而逃，把卫生间的门一锁，洗漱去了。
林晟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才将视线转回屏幕上。
“若娜的忌日快到了，今年还回来吗？”
林晟缓缓呼出一口气，回复：回的。
鉴于盛景行刚脱离高反和胃痛，林晟今天并没有安排什么景点，只是在民宿附近和古城内调整调整。
虽然盛景行觉得林晟这是太看不起自己的身体素质了，但还是撅着嘴同意了这个安排。
“喝不喝酥油茶？”林晟握着盛景行的手，走在独克宗的小道上，问他。
盛景行一直对酥油茶有所耳闻，只是一直没有了解过酥油到底是什么东西。
“晟哥，酥油是什么？”
林晟今天难得换上了一件浅色的羽绒服外套，盛景行望向他的时候，竟也微微愣神了片刻。
米白色的外套很好地中和掉了林晟自身的疏离和锋利，将人衬得多了几分柔和。
乍一看，任谁都不会想到他已经快三十了，倒像是和盛景行同龄的大哥。
“酥油就是从奶里提取出来的黄油，藏区的人一般都用的是牦牛奶，跟茶汤和盐拌在一起，挺好喝的，要不要试试？”
盛景行点点头，在林晟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家木牌匾的店门前。
下午两三点的光景，有不少人正在店门口排队。
盛景行和林晟刚在队尾站好，前头一个女生正回过头跟她的闺蜜说着些什么，对上二人的目光，盛景行感觉她的眼里“噌”地冒出一把火。
女生戳了戳自己的闺蜜，疯狂示意她向后看。
盛景行有些莫名其妙，他不明所以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后的林晟。
但林晟只是朝他轻轻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就两人对视地这么一秒钟，前面的两位女生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语气兴奋起来。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袋子被递到了盛景行面前。
“帅哥，你和你的男朋友很般配哦，这是我们刚刚才买的奶渣饼和鲜花饼，给你们。”
前面的一个女生笑盈盈地对盛景行说。
她的闺蜜也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道：“真的很配！”
被拆穿了关系的盛景行有些不好意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结结巴巴说了一句：“谢……谢谢。”
一声低笑从身后传来：“谢谢你们，闻着很香，你们留着自己吃吧，我们待会儿也要过去的。”
前面正好排到了两位女生，她们点好餐也没有想继续打扰盛景行和林晟两人，神秘兮兮地跟他们说了句“99”，就乐呵呵地手牵着手走远了。
“怎么？不想被别人知道吗？”林晟点好餐，等着取餐的功夫才好好观察了一下盛景行的表情。
眼底汪着明显的笑意，脸颊上还有可疑的绯色。
“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盛景行慌忙否认，“只是突然被别人这么说，有些不太习惯。”
说完，他又想起两位女生说他跟林晟般配，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这么开心？”林晟也跟着嘴角上扬。
盛景行望向林晟的眼睛发着光：“晟哥，她们说我们很般配诶。”
“嗯。”林晟看着盛景行异常开心的神色，捏了捏他的耳垂，软软的。
“你的耳洞，为什么只打了一边？”
林晟的手还轻放在他的耳垂上，看着另一边的耳钉，问道。
盛景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钉：“因为很疼，打了一边我就不想打另一边了。”
本来盛景行觉着这说出来有些怪不好意思地，害怕林晟笑话自己，毕竟大家都说耳垂穿孔是没什么痛感的。
谁知他明显感觉到林晟的手微微一顿：“你很怕痛吗？”
盛景行抬眼，发现林晟正了神色，了然他在认真发问，怕自己之前弄疼了他。
盛景行覆上了自己耳垂上的那只手：“还好啦，林医生会打耳洞吗？这只耳朵你帮我打好不好？”
盛景行此时看向林晟的表情天真且坚定，像是认定了林晟所给予他的一切。
林晟的眸色动了动，他在犹豫。
盛景行兴许是看出了林晟的摇摆，补充道：“晟哥，其实我还挺喜欢你在抱我或者搂着我的时候用点力气，让我感觉你真的在我身边，不是我想象出来的同伴。”
“让我感觉到我真的拥有你。”盛景行认真地看着他说。
林晟看着盛景行的眼睛，缓缓开口：“好。”
盛景行眼底的笑意更深：“一言为定！”
两人取了餐，就开始在古城的石板街上闲逛。
温烫的酥油茶很快让盛景行周身都暖和起来，咸甜的奶香萦绕在唇齿之间，留香悠长。
盛景行喜欢这个味道。
他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大口，飘浮着的乳白奶沫沾上了上唇和唇角。
盛景行刚要抬手去擦，却被林晟空着的那只手抓住了。
紧接着林晟的脸逐渐靠近，在盛景行的唇上烙下一个吻。
林晟的唇刻意地擦过盛景行嘴角沾上奶沫的地方，随后满意地离开。
“好甜。早就想这么干了。”
盛景行还没从这个猝不及防的吻中缓过神来，回味着嘴里不知是自己这杯还是林晟那杯酥油茶留下的奶香，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唇。
林晟的喉头微微一动，呼吸沉了几分。
“小景。”
“嗯？”盛景行抬头。
林晟的眼神多了几分看不出的意味：“别舔。”
盛景行乖巧点头：“噢。”
说着，掏出纸巾擦去仍然残留的白色印迹。
林晟深吸了一口气，才道：“走吧。”
古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两人慢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也几近暮色时分，只可惜今天是个多云的天气，没有日落，也没有夕照。
他们在古城里随意找了家餐厅歇下来，看着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有扎巴披着一身土黄色僧袍悠悠路过。
“晟哥，你喜欢这里吗？”
盛景行看着对街正笑着招呼游客的卓玛，突然开口问道。
林晟微微垂下头，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许久，他才开口：“也许吧。在北京的生活一直都是忙忙碌碌的，上学那会儿也好，上班也罢，没有人敢轻易地停下来。”
林晟也将视线投向逐渐被夜色笼罩的小巷：“但是在这里，你可以完全不用担心。这里信仰至上，自由至上。你可以重新找到那种自我的感觉。”
盛景行转回头，一双桃花眼很是抓人：“嗯，我也喜欢。”
藏族的小哥很快将他们的菜都端了上来，菜上齐了还不忘给他们送上一句“扎西德勒”的祝福，朴实的笑容让盛景行也跟着笑了起来，回祝小哥“扎西德勒”。
等到两人放下筷子，重新将视线投入店外，这才发现，古城已经从上至下覆上了一层洁白。
细细的雪花仍然在空中飞舞、跳跃，再落向屋脊、窗台和地面，倒是符合极了那句“未若柳絮因风起”[1]。
宁静的月光将地上的雪映得发亮，未融化的雪也将流淌的月光带到了古城的每一个角落。
月光之城终是洒满了月光。
“晟哥，下雪了。”
【1】《世说新语》里谢道韫所写的一句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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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香格里拉（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