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这样的寻常一日
01_
刚在一起的那一年,徐延并没有和赵之瑀住在一起,但二人经常会留宿在对方家中。赵之瑀喜欢睡前看地质纪录片,因着这个,徐延换了自己家中客厅的沙发。
“这个味道挺好闻,新换的?”
徐延正专注的给赵之瑀吹头发,闻言抬头看向镜中的人。赵之瑀的头发已吹得半干,前额刘海松松的散着,不知是觉得舒服还是困倦,此刻半闭着眼睛,连说话也是慢悠悠的。
“好闻吗,”徐延说着,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修长的手指在赵之瑀的发间温柔的穿梭着,“在机场打发时间时朋友推荐的。”
赵之瑀闻言睁开眼睛,将洗发水拿近了些,凑到眼前看了两秒,突然说了句什么。
“说的什么,韩语吗......是什么意思?”徐延将吹风机挂了回去,靠在赵之瑀背上问道。
“雾气和......洋流?后面这个词有点不确定。”赵之瑀偏过头想指给徐延看,却发现身后的人并没有在看他手里的瓶子,而是在盯着他的侧脸。
赵之瑀转过身,将瓶子向后方洗手台一推,抬起两只手捧住徐延的脸,看了又看。
片刻后,他问。
“你怎么了?”
“我没事。”
“你的表情可不像没事。”
徐延摇头否认,赵之瑀却强势的用手把他箍在怀里,脑袋凑进他的肩窝蹭了蹭,“有不开心的事?”
徐延知晓这人在撒娇,于是习惯性的摸了摸赵之瑀的头发,轻声问,“你的韩语是自己学的吗。”
抱着他的人动作停了那么两秒,嘴唇在徐延颈间似有若无的亲了两下,只是回答,“沐浴露也很香。”
徐延看了看怀里的人,无奈笑了一下,“好了,别抱着了,回卧室睡觉吧。”
“就这样抱着,我想这样抱着。”
初冬时节是很冷的,空气里有些干燥,赵之瑀在卧室开了加湿器,拿徐延新买的Olous随意喷了两下,房间灯光调至暗昏。傍晚时分一进徐延家中,第一件事就是将客厅的音响挪到了卧室里。此时一个人精神抖擞的摆弄着新买的投影仪,徐延笑着将床边的两本书放回客厅书架上,靠在门边看着赵之瑀的脸庞被屏幕的光逐渐点亮。
赵之瑀坐在床尾,笔记本被搁在他右腿膝盖上,微低了点头,手指不时在触摸板上划过,然后屏幕暗下来、又亮起。徐延穿着和他同色系的睡衣坐到了赵之瑀的身旁。
“朋友拍的电影,”赵之瑀说着将笔记本一合丢到一旁,“到床上来。”他对徐延说。
电影的开头并没有画面,只是雾白色的世界和一段风的声音。
赵之瑀靠着两个枕头,在被子里牵住了徐延的一只手,或许是无意识的动作,他在用自己的指关节摩挲着徐延的手指。
“我记得,是上次吃饭时遇到的那位梁导吗。”
赵之瑀不知什么时候戴上的眼镜,鬼使神差,一只手完成的动作。听到徐延的话他轻轻“嗯”的一声,目光专注的看着一片雾白的屏幕。
徐延的目光跟着他一起转移到了正前方。屏幕里的世界开始进入了第三种颜色、第四种颜色,开始出现孩子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动物的声音,开始热闹又吵闹。赵之瑀的表情变得格外的严肃认真,徐延忍不住又转头看了一他眼,发现赵之瑀竟然微微蹙着眉头。
徐延看着他的侧脸。赵之瑀的手指依然在被子下无意识的摩挲着他的指节。
如此。看来今晚有心事的,并不止徐延一人。
或许是天气真的很干燥,徐延感到有些口渴,赵之瑀依然在全神贯注的看着电影,被子下徐延松松的扯开了赵之瑀拉着他的手。就那么一瞬间,他刚准备侧身下床,赵之瑀猛得回过头来,眼睛里是来不及藏好的惊慌,“你去哪儿。”他问徐延,脱口而出的不安就这样砸在了两个人面前。
有那么一秒,徐延几乎以为房间内是真空的,电影的声音也消失了。赵之瑀抓住了他的手腕。
徐延愣了一下。赵之瑀的动作是用了力气的,但他不会觉得疼。“哪儿都不去。”他重新回到了床上,回到赵之瑀的身侧,重新握住了赵之瑀的手,“只是有点口渴。”
赵之瑀好像心跳刚刚平复下来一样,还在凝神看着徐延。“你今天累吗。”他定定的问出这句话,不再去关心脑后的电影进展到了哪里。
“今天不累。怎么了?”
赵之瑀不给出回答,只是捧着徐延的脸开始同他接吻。徐延也单手帮他取下了眼镜。过了两分钟,赵之瑀松开了手,回身从床边拿起一瓶水喝了一口,咽下去。他给了徐延一个格外色情的吻,就像徐延永远也不会去刻意舔爱人尖尖的虎牙一样,赵之瑀似乎什么都做的出来。
所以他偶尔会很凶,就像现在,他把徐延困在自己的双臂和床之间,看着怀里的人喝掉瓶子里的透明液体。“喝完了吗。”他问。他只是想问而已。问完之后徐延甚至还没有开口,赵之瑀就已经低下头来继续未完的事。
于是这晚,电影未能在国内上映的梁导,他的作品也未能在自己朋友家的卧室上映。不,严格来说也算上映。赵之瑀拿它当背景音乐和氛围光,甚至觉得自己朋友的音乐品味相当不错。梁湛然如果知道的话,大概再也不想从赵之瑀口中听到任何关于他电影的评价了。
02_
因着连日出差积累的困倦,赵之瑀将头埋在徐延的怀里,双手搂紧了对方的腰陷入了梦境。
然而徐延却睡不着了。不知是因为方才赵之瑀没完没了的纠缠还是他的一句问询触动到了赵之瑀,总之,他很难完全平静下来。
现在,赵之瑀的头正好抵在他下巴的位置,于是熟悉的洗发水的香味充盈在他的鼻息之间。
最初徐延并不在意这些生活用品的选择,但赵之瑀是个相当注重生活细节和品质的人,会刻意收集自己喜欢的香水,丢在徐延家中的各式帽子就有好几只。或许是受其影响,徐延开始对各种气味变得敏感起来,渐渐的他甚至能分辨和记住不同季节里赵之瑀习惯用的香水的味道。
自从他们在一起后,赵之瑀的乐趣多了一条,即是从各季新品里选能和徐延搭成情侣装的衣服来穿。他给徐延买Lemaire的风衣,自己穿同色系西装外套,开车去医院接徐延下班。徐延将他按在地下车库的驾驶座上,这个人才一边笑一边把医生搂在怀里表示自己会乖乖听话绝不出去明晃晃的张扬。
这样的一个人,徐延知道自己是爱着他的,但赵之瑀的“深渊”是什么。赵之瑀未表露的内心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徐延想知道,可是。可是。
赵之瑀不知是梦到了什么,不安的向徐延的怀里更贴近了一些。他的睡眠质量一向不算特别好,只有在徐延家里的时候会睡得更安稳一些。等赵之瑀的呼吸又变得规律平和后,徐延轻轻拉开了赵之瑀抱着自己的手,披上外衣来到了客厅里。
他这一年已经很少这样了——至深夜仍旧睡意寥寥,尤其是今晚,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不安一直搅扰着内心。
徐延开了沙发一侧的落地灯,从书架上抽出了自己昨天晚上看的杂志,翻到了那篇关于消化系统的文章接着读了起来。
03_
醒了。突然就醒了,没有任何征兆。但预感是莫名的。
赵之瑀站在沙发旁看着睡着了的徐延——这个男人穿着和他同色系的睡衣,一条暗蓝的羊毛毯子横在他的腿上,毯子斜斜落了些至脚边。
赵之瑀俯下身子将毯子从徐延身上拿开,医生的睡衣衣襟乱了些,脖颈下至锁骨处一片狼藉。赵之瑀知道自己今晚是有些过了,但管他呢,这个人是他的,他就是要占有、就是要反复印刻上自己的痕迹。他一边俯下身去抚摸着徐延的脸一边想,明天是休息日,如果出门,他会给徐延穿那件自己刚买的高领内搭。当然如果不出门更好,因为昨天晚上他还一个人在宁波出差,他已经一周没好好和徐延一起休息了。
“留我自己在床上,一个人出来看书......。”赵之瑀用指节剐蹭徐延的脸,医生慢慢睁开了眼睛。
“嗯.....睡着了?”他迷糊着自问了一句。
赵之瑀笑,“是,睡得很香。”然后他作势要去抱徐延,“比和我睡在一起还要香,所以我嫉妒了。”
徐延被他一句话逗的语塞。即使他们已经在一起一年,他也还是招架不住赵之瑀这样的言行。他躲开赵之瑀的手,自己站了起来。身后的人却不依不饶,贴上他的后背,半搂半抱的将他带回了卧室。
赵之瑀关了主灯,却额外按亮了一盏角落里的地灯,然后他将徐延箍在自己的怀里。
徐延问,“不睡觉?”
“不想睡了,”赵之瑀将脑袋靠在徐延的肩膀上,“聊聊天好不好。”
徐延看了看赵之瑀的脸,轻声说了句“好”。
然后是安静。一片安静。但很舒服。两个人都没开口。
赵之瑀倒是先笑出了声,“啊,真是。”他声音里含着笑意,凑近徐延的耳边低声问了句什么,徐延的耳根立刻红了。
“我很想你,”赵之瑀又接着说,“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这样想念过一个人。”
“所以,”赵之瑀看着徐延,看着这个平日里衬衫永远穿的规规整整的男人,“你今晚看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在想,”徐延淡淡的笑了下,将目光投向天花板,避开了赵之瑀探询的目光,“我想赵之瑀不开心的原因是什么,赵之瑀会因为什么而不开心。”
“是这个?”赵之瑀愣住。
“就是这个。”
“什么嘛,我还担心你是遇到了什么事。”赵之瑀突然松了口气,他抱住徐延,距离极近,贴合的亲密。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还记得春天我们在新加坡的时候吗?”
徐延同他安静的对视,“记得。”
04_
赵之瑀刚毕业回国那会儿拼命的工作,完全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饮食习惯已经不仅仅是不规律了,甚至可以用“糟糕至极”来形容,因此用不了几年就把自己的消化系统折腾坏了。
徐延起初是不理解的,有些事也是后来才了解到。赵之瑀的母亲常年往返于上海和首尔,在艺术圈里是个相当有地位的策展人,而他的外祖父一辈则与外交政界关联。依惯常认知,这样的家庭背景,赵之瑀是完全没必要这样拼命的。
“但我那时候觉得很空虚。”赵之瑀说。
今年春末他们一起请了长假去新加坡,赵之瑀说他会听徐延的话,所以他也会好好治病和修养,不再“消极怠工”,徐延专门联络了新加坡国立相熟的医生朋友,甚至跑去参加胃病相关的会议。他只想赵之瑀永远是健康的,这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在新加坡的时候他见到了赵之瑀的母亲,非常美丽优雅的一位女性,赵之瑀的五官完全遗传自她。
赵女士对徐延的身份似乎早已有所了解,只是客气的点头示意。她在公寓里待的时间加起来也没有十分钟,随即便离开了。徐延只觉得怪异,但赵之瑀自嘲一下,淡淡揭过,彷佛习以为常、毫不在意。
“我上小学的时候,妈妈还是会经常在家的,但是她总是在打电话,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后来我知道她讲的是韩语,在首尔有固定的情人,是一位摄影师,我那根本不存在一样的爸爸听说在加拿大教人画画。但你知道吗,他们竟然到现在都没有离婚。”
赵之瑀侧了点身,徐延对他的动作习性已极为熟稔,于是将他拥在怀里。
“我不想你觉得我是幼稚的。”赵之瑀低声说。
徐延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所以我偷偷学了韩语,只是想听懂她打电话都在说些什么。她一直没发现,”赵之瑀笑了一下,“她好像很爱那个摄影师,她每次都会和对方说很爱他、很想他。”
徐延突然窒息一般的难过。
“不要这样一副表情,”赵之瑀攀上徐延的双肩,鼻尖相抵,突然低声开口说了句“????????(我想你)。”
徐延看着他,虽然他并不知道赵之瑀刚说了句什么,但是。但是。
他仰头吻上赵之瑀,赵之瑀转而掌握主动权,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
05_
所以妈妈,其实您对我从小到大的漠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我现在也已经找到了想对他说“我想你、我爱你”的人。这样一个人,就连与别人对视久了都会不自在、害羞的人,现在正在主动吻我。
而这,只是我们俩寻常一日会发生的事。
(番外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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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番外篇:这样的寻常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