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橘色的灯光在黑暗中指路。
熊熊燃烧的火苗在为美味舞蹈。
桂家四个女儿，每人都在为做好今天的这一顿过年团圆饭而各司其职。
大姐桂菲三下五除二，手脚非常利索地就把那只沉甸甸的大阉鸡处理了。
放血、拔毛、清理内脏，等灶台上大锅里的水烧沸后放入炖煮半小时，期间用筷子戳戳鸡身，不再出血即可得到一只完美的白斩鸡。
不能煮得太久，N省白斩鸡好吃的秘诀就是保持鸡皮脆爽、肉质不柴滑嫩、表皮和肉中间的夹层还能带汁水。
再把浮在煮过的鸡汤表面那一层鸡油，和三大勺鸡汤放进米中，一起煮成香喷喷的鸡油饭。
二姐桂莘因为害怕活着的尖嘴禽类动物，所以她来掌管烧柴火这件事，同时兼顾小煤炉上煮的鸡饭。
三妹桂茵和陈端午一起在剥蒜，为了等会儿制作能使白斩鸡的风味更上一层楼的特殊蘸料——姜蓉酱：
蒜头和沙姜都捣成末，放入两勺香油和三勺酱油，再挤点当地特有的小青桔的汁进去，搅和拌匀即可。
小五桂荷不仅负责把碗筷摆到桌子上，还充当了小跑腿，一会儿去帮着清理杀鸡后的废料，一会儿又去帮着搬可引燃的秸秆。
骆梅背上背着小女儿桂花，拿了小矮凳坐在沟槽旁，仔细清洗着带泥的芹菜、青蒜和小青菜，这些蔬菜都是从曹阿婆农场的地里新鲜采摘回来的。
小小的、阴暗潮湿的厨房，竟透着些许温馨，也许这就是“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的真实写照。
陈端午看着眼前自己的妈妈和外婆、阿姨们有说有笑，彼此相亲相爱的样子，恍惚中和她原本记忆里的画面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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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端午小时候最盼望过的两个日子，一个是自己的生日，一个就是大年初四。
因为那是她最能感受到被爱的时刻。
生日的时候，虽然桂茵和陈健不允许她请同学上门一起庆祝，但她的阿姨们都会带着表哥表姐表弟们，一起到家里来，互相张罗做一桌宴席，做的都是陈端午爱吃的菜，然后一起吃桂茵和陈健给她买的蛋糕，给她唱生日歌，再给她生日礼物。
大人们酒足饭饱后就开始打麻将，小孩子们则是吃着蛋糕、拆着礼物、一起玩过家家。
仿佛给陈端午庆生只是一个相聚的由头，一家人的见面才是主要。
而大年初四这天，按照习俗是外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所以陈端午会跟着桂茵一起回外婆家。
最开始是去丹耳街的老房子，陈端午的妈妈和阿姨们都在小厨房里，为了制作一桌美味佳肴而各自忙碌。
改去大姨桂菲的新房子之后，由于陈端午的大姨丈齐山有一手非常好的厨艺，他负责做主厨掌勺，妈妈和阿姨们就只能帮忙打打下手。
不管做多少道菜、做什么样的菜，一定不会缺席的就是陈端午爱吃的海鲜捞面和白灼大虾。
桂菲会特地提醒齐山，一定要做这两道菜。
桂莘负责买菜，一定会记得买虾。
桂荷和桂花则会在开席的时候，轮流往陈端午的碗里剥虾和夹面里的小海鲜。
陈端午的身上永远存在着一个传说，便是她一个人能吃掉2斤大虾，其实都是因为她无法抗拒阿姨们的爱。
即使很多年后，陈端午去到A市工作定居，由于机票价格过高或别的原因无法回D市过年，阿姨们仍然记着年夜饭要备一道白灼大虾，在给陈端午打电话时会告诉她，今天又做了她爱吃的菜，她不在，那道虾都没什么人吃。
陈端午知道，那是记挂、那是惦念，那是她的外婆和阿姨们对她的爱意。
陈端午也知道，她们爱她，是因为她是桂茵的女儿，因为爱屋及乌。
就像原始的母系氏族，女性虽然占据着极高的地位，仍会一视同仁，天然的爱着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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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在大家的筹备中，一桌相比起昨天较为丰盛了一些的晚餐就做好了。
黄澄澄的白斩鸡切块装了满满一大盘，肉香四溢。
芹菜和青蒜一起炒成了一碟翠绿，寓意“有钱赚”。
漂着金黄油脂的鸡汤里，小青菜和鸡蛋在自由泳。
五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香喷喷的鸡油饭，每一粒米都油光锃亮。
那碟萝卜干酱菜依然还在，只是充当和蘸料一样的小配角。
陈端午和桂家四女儿都乖巧地坐好在桌子前，她们在发挥长幼有序的优良传统，长辈先动筷，晚辈才能吃。
明明桂荷一直盯着那盘鸡肉在咽口水，筷子已经拿在了手里，也在乖乖等骆梅说“吃饭吧”三个字。
骆梅看着女儿们如此乖巧懂事，心里十分熨贴，她笑着拿起筷子，开了口：
“端午，你来家里，我们也没什么拿得出手来招待，今天特地做了这么一桌子，希望你能吃得开心，别和阿姨客气，多吃点，吃饱饱的。阿姨很感谢你今天还帮忙做生意，这个鸡腿给你吃。”
然后把一只鸡腿夹到了陈端午的碗里。
陈端午受宠若惊，她把鸡腿夹给了桂荷。
“没事的，阿姨，你不用这么客气，我白吃白喝住在你家里，也挺不好意思的，做生意是为了偿还你们照顾我的人情。今天如果没有桂荷帮我，我也做不好，桂荷小朋友辛苦啦，鸡腿给你吃。”
“哇～～～我这么棒吗～～～”
桂荷看到碗里的大鸡腿，眼睛瞬间亮了，她冥思苦想了几秒，又把鸡腿夹回去给了陈端午。
“端午姐姐，还是给你吃吧。今天谢谢你保护妹猪姐姐，谢谢你保护我们～～～”
“啊？”
桂荷的这个举动和这番话，让陈端午处于意料之外。
她没想到今天下意识想保护妈妈，推了桂广平的举动，被桂荷看到了，也没想到10岁的小朋友会如此看重，懂得知恩图报。
虽然这根本不算什么恩情。
骆梅听到桂荷的话，眉头稍微皱了一下，然后微不可察的快速放松，她又夹起另一只鸡腿放到桂荷碗里。
“你们啊，别让来让去啦，这还有一个呢。好了，大家吃饭吧，菜都凉咯。”
“对对，吃饭吧，端午你快试试大姐的手艺，她可会做白斩鸡了。”
桂茵拍拍陈端午的肩膀，断掉了话头。
她怕骆梅继续追问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想让骆梅知道桂广平今天的所作所为，不想让骆梅担心她，更不想骆梅为了替她出头，再去和桂广平有什么纠缠。
万一，骆梅也被桂广平辱骂，甚至殴打怎么办？
万一，桂广平再把骆梅锁起来怎么办？
万一，万一，万一……
对于桂茵来说，骆梅和她的姐姐妹妹们，是她最重要的家人，是她这一生会拼尽全力去爱去保护的家人，她不希望她们因为她而受到伤害，她希望她们平安幸福的过一辈子。
殊不知，桂茵的这个想法，也是骆梅心中所想的。
如果可以，她将会成为护崽的母鸡，用宽大的翅膀为女儿们遮挡风雨、用厚实的胸膛为女儿们提供温暖、用尖锐的喙和锋利的爪去为女儿们战斗。
……
陈端午感受到了桂茵的意思，她夸张地咬了一大口鸡腿，发出“嗯唔～～～”的满足音效。
“天呐，这也太好吃了！桂菲姐姐，你的手艺真好！我本来不爱吃鸡皮的，嫌弃太油腻，但你做的白斩鸡，鸡皮一点都不肥，肉还很嫩，真的太好吃了！”
说完，又连续咬了好几口鸡腿肉。
陈端午真的没有在演戏，这一口滋味对于她来说真的是久违地想念，她可惦记着太久了。
如今真的吃到了记忆中的美味，她恨不得能像牛一样有四个胃，多吃一点，或是像仓鼠一样有颊囊也可以，直接打包装走，回A市想吃了再拿出来回味。
桂荷也不甘示弱，她也咬了一大口鸡腿，然后学着陈端午发出“嗯唔～～～”的音效，还嘬起了手指。
小脸蛋因为嘴里两边被肉塞得满满当当而鼓起，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真的太好吃了，大姐姐！我要多吃一点你做的鸡肉！”
“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被桂荷人小鬼大的样子逗笑了，就连小宝宝桂花也跟着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
“吵死了！笑什么笑啊！一群废物东西笑个屁啊！”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是用什么重物砸墙的声音。
陈端午和桂茵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瞬间收敛了笑容。
陈端午认出来这是桂广平的声音。
奇怪，他在莫名其妙不爽什么？
好笑，谁又惹他了？
……
“没事，别理他，我们继续吃饭。”
骆梅抬头看了一眼和左边小屋共用的那堵墙，似乎想从每块砖头的缝隙中看到对面的样子。
同时，她轻声出言安抚孩子们。
大家沉默地埋头吃着饭，就连不懂事的桂花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样，不再出声。
刚刚的愉快氛围被破坏的烟消云散。
但隔壁的桂广平，好像并没有因为陈端午她们安静下来就善罢甘休。
很快，右边小屋的木门被敲响。
【咚咚咚——】
非常急躁。
【咚咚咚——】
越来越用力。
【咚咚咚——咚咚咚——】
像急促的鼓点。
重重的、重重的。
狠狠的、狠狠的。
快速的、快速的。
敲打在陈端午的心上。
那种不安和说不清楚的难受感觉涌上心头，像鱼刺卡在喉咙一般，闷闷的、痛痛的。
陈端午知道，那是每次面对桂茵和陈健发生矛盾、大吵特吵的时候，一定会产生的感受。
那是让她每次都想逃跑、想远离、想逃避、想视而不见、想躲起来的痛苦感受。
食言了咕咕咕 今天只能更一篇 Tv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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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保护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