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那稚嫩手掌完全消散的勿忘花让林光霁猛地一个寒颤，如坠深渊般惊醒坐起，却按了个空，眼看就要从沙发上重心不稳摔下。
可下一秒，不知哪里冲出的程暮寒瞬间给人稳稳接住，一并躺在沙发边地面一脸茫然。
速度之快到他程暮寒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看来是比起思考，身体先动了起来，堪堪过了三秒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林光霁的后背如释重负。
差点忘记呼吸。
勿忘花在那时就已经能够完全化为嫣紫色并消散...
这不就是精神力产生了链接的证据吗？
仇人家的独苗...三个孩子...MAL诱导剂...
那个让十一一见钟情的孩子是谁已然不言而喻。
可为什么十一会说...我们未来会遇到？
那时候的十一到底都知道了什么？
“暮寒，你...”
林光霁刚刚想要确认，忽地听到一声笑，猛地抬起头，便看到了会议室内从门口齐刷刷探出的几个脑袋，以及冉煦按下拍照键时毫不遮掩的闪光灯。
“啧啧啧...我说怎么正讲着分析，某人就凭空消失了，原来是林狐狸睡觉不老实，触发被动了。”
冉煦背着手唉声叹气走回去，惹得猰犬一阵爆笑，被叶肆紧急封了麦，其余几人也渐渐撤回看热闹的脑袋，继续着分析工作。
“怎么了？”
贴贴脸颊，程暮寒倒是也不急着站起身，只是靠坐在沙发边帮人儿捋顺着呼吸：
“噩梦里出现什么了吗？”
“嗯，梦到了一些很奇妙的事情。”
多亏这几个爱看热闹的人，林光霁在一瞬间冷静了下来，话锋一转问道：
“我确认一下，暮寒家有没有仇人？”
“有，但是数量...”
程暮寒有些迟疑：
“毕竟我父亲当年可以说是作为小辈在业界杀出了一条血路，这才有了今天的孚久集团，竞争对手不少，得去与我父亲确认。”
话音刚落，程暮寒忽地意识到问题所在。
“是与绑架我们的那件事有关？”
见林光霁点点头，程暮寒稍作思考：
“等法莱利亚找到机会，我们就去确认。”
“还是暮寒懂我。”
二人的关系已然在这间办公室内完全公开，毫不避讳，其他几人也早已习惯这般随时都充斥着粉红泡泡的氛围，仅是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都不觉得奇怪。
刚刚想喊程暮寒回来继续分析被中断的内容，郑毅嘴还没张就又丝滑回身，拿起了激光笔：
“程队估计还得亲几口那小子，咱们先继续。”
“郑副！！！”
林光霁刹那红透了脸，惹得会议室的几人齐齐爆笑开来，掩起门扉纷纷拿起材料继续着工作。
靠在人坚实肌肉，林光霁眨巴眨巴眼，抬手捏了捏程暮寒那张标志的面容，完全看不出小时候的他竟然是那般胆怯又不自信的男孩。
“这张脸确实好看...”林光霁嘟囔着。
程暮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小狐狸会在噩梦惊醒后突然夸赞自己，但程暮寒还是渐渐红透了耳朵。
“没有我的小狐狸好看。”
“哇噻...我何德何能啊...”
林光霁难忍笑意：“K大第一校草竟然说自己没有我好看。”
“是事实，那时候的你还是小孩子，他们自然也只会说你可爱。”
轻挽林光霁及腰狼尾，似乎自从认识之后，人儿就只会偶尔修剪下头发，再加上确认交往后他也没有了再随意对付一日三餐的机会，气色都变好了不少。
不再需要警惕会突然袭击的人，没有噩梦就可以一觉睡到闹钟响起，确实凌冽的气质也退了许多，更多的温柔占据了林光霁的日常。
若是再粉黛些，怕是真的要雌雄莫辨了。
“在想什么，暮寒？”
眨巴眨巴那双狐狸眼，林光霁挽起耳边长发：
“回来后就忙于梳理旧案的线索，每每快要擦枪走火又紧急刹车，那几日的**后遗症这么严重吗？”
“嘘...”
程暮寒捂着脸急忙扭过头去，耳朵完全起了火：
“我没有不行，光霁，是想让你好好休息...”
“噗哈。”
靠在程暮寒肩膀笑得直发抖，猝不及防，程暮寒的手机忽地震动起来，翻出一看，竟然是法莱利亚来电。
“我不是给他拉黑名单去了吗？”
程暮寒满脸都写着疑惑。
“啊...这个...”
林光霁有点心虚：
“法莱利亚拜托他爷爷和奶奶在没有告诉我的情况下...给我们做了对耳钉...把我收买了...”
“再加上我也觉得搞不好程董那边他快要能说得通了...”
“就...就...偷偷的...”
“这样吗？”
程暮寒点点头，表示认可林光霁的选择：
“我不确定我高中时打的耳洞有没有愈合，若是愈合了我就再去打，和你一起戴。”
“正好一会儿接完这个电话我再拉黑他一次，看看他手里还有没有什么你想要的，别客气。”
“哎呀...法莱利亚知道了又该吵你了。”
林光霁难忍笑意。
“程暮寒，忙着呢吗？你和你家甜心回来ZT次域了吧，下午两点半左右有安排吗？”
法莱利亚在那边问道：
“烟姐的事情有着落了。”
“有，不过下午只是开会分析线索，可以推迟。”
程暮寒挡了下听筒，口型说着“烟姐的事”，把手机侧了侧，让林光霁一起来听。
“行，你等我下...”
法莱利亚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让人先别吱声。
“潇姐，去我家餐厅见行吗？”
“哎呀姐你就放心吧，我一会告诉他们暂停营业清场，程暮寒这不刚参加完总域的交流会，还得开会，忙完手头工作接上那个专家再过去也得点时间。”
“那就约好了啊，两点半，潇姐你别耍赖，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谁和你大丈夫！没个男人样！”
伴随着清清楚楚的吼声，像是被人轰出来一般，法莱利亚满是笑意：
“没问题了，你上午下班后带你家甜心去我家餐厅吃饭，潇姐回去接烟姐，两点半在那边见面。”
“你们家的事我就不去凑合了，都别和她吵架啊。”
“谢了。”程暮寒不由得一声笑叹。
“我的神...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你的谢谢？你家甜心都给你调成什么样了！”
程暮寒：“？”
“想死直说。”
“开玩笑开玩笑，那你问问你家甜心，我晚上去你家吃点好吃的行不？就当奖励我了，都一个多月没吃你做的红酒牛排了。”
听闻，林光霁一歪头，程暮寒也有些疑惑：
“厨师呢？”
“我爸说他做的合口味，给我抢走了，新安排的明天才来。”
“管叔呢？”
“管叔也回去帮我爸了。”
“外面就没有餐厅符合你的刁钻口味？”
“还真没有，就程大厨做的美食符合。”
与林光霁一对视，果不其然，小狐狸眼睛又眯了起来，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程暮寒了然，法莱利亚绝对是另有所图。
“可以，但没房间让你住了。”
“我懂我懂。”法莱利亚嬉笑应着。
“你懂什么？那间客房现在是我们的奥特瑞在住，不能总是让狐火和Alpha住狗窝。”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带上原材料去你家，等你俩晚上回来了啊，记得给我开个锁。”
电话挂断，林光霁也站起身，晃了晃有些酸痛的脖颈：
“走吧暮寒，我们快点结束战斗，不然线索分析卡半路总是惦记着。”
“不再休息会了吗？”
程暮寒稍有些担心：
“刚才的任务对于你来说精神力损耗不小。”
“没事的，睡一觉好多了，确实也没想到母体勿忘已经异变到这种程度，产出速度越来越快，幸好让百手他们提前带走了样本。”
拂过微微泛红耳坠，颜色较林光霁刚结束任务那时确实淡了不少：
“这不是还有暮寒给充电了嘛。”
“你啊...”
......
按照约定，程暮寒同林光霁下班后去往法莱利亚家的餐厅，可只是一个拐弯，林光霁就瞥见了根本忽视不掉的金碧堂皇，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暮寒，法莱利亚家开的可以是个小饭店吧...不能是个那种招待贵宾规模的吧...”
“虽然我也希望如此，但法莱利亚花钱大手大脚，选定位置敲定装修起完名字就弃之度外。”
像是预料到一般，程暮寒直接取出两副墨迹，递给人儿一副示意佩戴起来：
“偏偏他选的位置又很不错，装修更是很符合法莱利亚姥姥的心意的西式风格，偏偏取名又是典雅的中式，她老人家见一处爱一处，所以亲自坐镇线上办公...”
“受不了就先闭上眼睛。”
拐入自动开启的古典大门，林光霁像是吃了颗被砸在脸上的闪光弹，就算隔着墨镜也被这正午时分艳阳下的餐厅晃得睁不开眼。
直到被程暮寒摘下墨镜，跟随人站定大门前，林光霁才听清程暮寒那句幽幽的：
“这家珀茗府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最小的规模了。”
“这种...在他那里...竟然叫最小规模...”
林光霁的气势瞬间没了大半：
“法莱利亚家真的不是ZT次域首富吗？”
“不是。”
“那是暮寒家？”
“也不是，根据最新公开数据来看，说不定我们两家加起来差不多吧。”
“恐怖...”
林光霁后悔没穿制服来了，就算是三无产品也最起码还能撑撑面子。
“没关系，这里只有我们，也没有那些难以下咽的撑面子的高端餐品，更没有什么必须遵守的规则。”
见林光霁有些不自在，程暮寒从对面绕坐到人儿身边，夹起了面前与餐厅格格不入的食物：
“或者我们出去吃完再过来也可以，不要为一顿饭感到为难。”
“没有啦，而且人家厨师特地为咱们准备的，就是有一瞬间的...不配得感，让我有点...”
林光霁突然红了眼眶：
“我可能本来就不该是这个世界的人。”
程暮寒一怔。
“就像是那些高端餐点，对于暮寒你们来说，可能完全是日常，无论是用来品尝还是用来欣赏都没什么奇怪。”
“但对于我来说，我不能理解这么难...这么口味刁钻，而且不一定能吃饱的食物，为什么会卖到这个价格。”
林光霁耸耸肩，笑得有些牵强：
“我就算是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准则，但我的工作把我架在了这般高台之上，为了心理学研究分部，我不得不尝试着融入其中。”
“直到有个人...也是在这样的富丽堂皇，一语戳破了那些人心照不宣的一点...”
“他说我一身穷酸味，不配在那里，让我滚回我的贫民窟去。”
“我承认，就算我认真学习过餐桌礼仪，也掩盖不住自己并没有与生俱来气质的事实，举手投足拘束又自卑。”
“因为我真的穷到睡桥洞过，就算是逢场作戏演上一场高端人士，也因为眼界短浅不够自然，说着不再参加这类晚宴...其实应该也是我潜意识里的逃避吧。”
“所以呢...”
望向程暮寒，林光霁的眼泪扑簌着掉落：
“我真的很开心，暮寒能够接纳与你不在同一个世界的我，我也会改变自己，不让你丢面子的。”
“不是的光霁，不是的...”
紧紧抱住人儿，程暮寒心疼不已，靠在人耳边轻声说着：
“像你所说那样，确实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我就算是姓程，是那个人的儿子，也不喜欢来这里，更不喜欢参加那些假惺惺的社交。”
“他们都说这是我不成熟，不稳重，很多事情是不可以任性的，要顾全大局，可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活出自己，所以离开了那个家。”
捧着人儿小脸，程暮寒帮他擦去泪水：
“哪有不是一个世界，我的乖老婆，你爱吃的零食我也爱吃，只是为了维持肌体能力不能肆意妄为，我爱喝的酒你也会嘴馋，只是酒量不好。”
“不要迁就我，光霁，你不是也说让我不要迁就你，我们不都是为了彼此能够快乐幸福才走到今天的吗？”
“我的乖老婆这么好...我怎么能让你受这种委屈...”
“是呢，一身穷味又怎么样，那些人想要活着，想要保护自己，对勿忘药剂不还是得从小先生手里买。”
狐火与Alpha化为人形坐于对面，完全不在意二人正处于何种苦情氛围，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而且，饭这种东西本质上不就是充饥的吗？有人愿意把饭作为艺术品去欣赏是他们的事情，小先生只是更精打细算，把钱花到了刀刃上。”
“反正吃进肚子里面...再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
Alpha也点点头，难得让他开了口：
“这个世界，死亡面前，不分贵贱。”
“钱，权力，容貌，最多死的好看。”
“人，死的轻易，且不确定，活好当下。”
林光霁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因为这种早就明白的事情情绪失控，大概那种侮辱说着不在意，也还是在年少的自己心里留下了阴影。
或者说，现在的自己也在怕未来终要面对这一天。
只不过，在食物进了嘴的瞬间，林光霁就把这些事情抛去了脑后。
术业有专攻，他满脑子就这一个想法。
“看来小先生也发现了。”
狐火难忍笑意：
“确实术业有专攻，这种接地气的食物不能用太过高端的做法，反而影响风味。”
“是吗是吗？大橘拜托我过来带块肉回去给他，他也很好奇这种高端餐厅的餐点到底是哪里不一样，要是保密配方的话我就回去和他说。”
兔罟托着一盒小蛋糕稳稳落在桌边，看向哭红眼角的人儿有点奇怪：
“小狐狸，你的精神力不太对劲的，怎么这么焦躁？”
“我也感觉到了，但不知道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微微侧头展示耳坠，依旧是浅红色泽，没有恢复平日那般深蓝模样：
“狐火也确定不到。”
“哎呀，是你压力太大影响到了吧，小狐狸，这种地方咱们一生都来不了几次，这不也是首席发小家的餐厅嘛，没人笑话你。”
兔罟把那小甜点拆了出来，送去林光霁面前：
“吃点甜的就开心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