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车上，俞帆一直埋头翻着手机收到的截图，几乎屏住了呼吸。
那是王利和他前妻的聊天记录，分明指向的一个事实——他们离婚不是因为女方出轨，而是男方家暴。
师越甚至把女方的伤情报告也保存下来了。
她抬头看着师越：“这些都是从王利手机里找到的？”
“嗯。”
“我就知道他净身出户没这么简单，”俞帆咬牙道，转念又开始好奇，“你怎么说服那个服务员帮你干黑活儿的？”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师越耸肩。
怪不得那个服务生写了那么久的评价，还煞有介事地跑到外面去拍环境。
原来是跑出去让师越拍证据了！
“你路子挺野的啊，这办法都能想到。”俞帆瞥了他一眼。
师越勾了勾唇：“对付流氓，自然用流氓的招。”
“看不出来你也有流氓的一面。”
“就当你夸我了。”
这个车只有他们两人。
沈尉的车和师雯雯家的车都请了代驾，分别把大家送回家。师越和俞帆两人心里有鬼，目送各位都远去之后，才一起打车，偷偷对账。
看着这些证据，俞帆觉得这一晚也算没白折腾了。
“谢谢。”她突然开口。
师越背脊一僵，明显有些意外她客气的态度，清了清嗓子，装作满不在乎：“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联系你的好姐妹，再晚点人都在首都了。”
“对哦。”俞帆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举起了手机。
师越马上就后悔自己的装腔作势了，趁着话题还没结束，修正了回答。
“有奖励吗？”
“啊？”俞帆看了他一眼，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两人的短暂战友情瞬间被瓦解，氛围开始变得暧昧。
他在试探。
俞帆很清楚这一点。
“我说，我帮了姐姐这么大的忙，要求奖励不过分吧？”师越恬不知耻重复。
俞帆想到他追了十年的那个白月光，突然有些不对味：“我的奖励很值钱吗？”
“非常，”师越笃定地看着她，又补充道，“无人能比。”
俞帆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想问他还喜不喜欢那个白月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
不过是有过亲密接触却没有建立亲密关系的一个男人而已，在这个年代多正常，自己就这么不洒脱？非要把关系弄复杂？
她放弃了追问。
“我可以去你家坐坐吗？”师越说。
这就是他想要的奖励。
“为什么？”俞帆看着他。
“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有资格说这句话了，以后……我不知道我们的生活是否还会有交际。”师越回答得诚恳，诚恳到令人心疼。
两人的视线狡然相撞，情绪渐渐变浓。但俞帆没说话。
想到他们要回法国了，她也有些难以言喻的焦躁。
这也许就是他们最后一次有正当理由自如相处了。
“好啊。”俞帆回答。
出租车停在了俞帆公寓楼下，两人一下车，意外看到了蹲在路边的师雯雯，旁边李谭陪着她。
“你们没回家？”俞帆说着，蹲下身去看师雯雯的脸。
她本来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听到声音立马睁开了，笑嘻嘻地，整个人朝俞帆倒了过去。
“雯雯闹着要来你家打牌。”李谭说，“Jeanne累了，我们先送她回去了。”
说实话，李谭感觉师雯雯今天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很少会把自己喝挂，偶尔喝趴下了也是马上找张床睡觉，不像今天这般莫名亢奋。
大概是不想回家？
毕竟马上要回法国了又要和最好的朋友天各一方了。
他只能这么猜测。
“哦哟，”俞帆拽着师雯雯，“她还有力气打牌啊？”
“有！”师雯雯腾得站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喝挂了呢。”俞帆揶揄道。
师雯雯嘁了一声：“我就是饿了！我要先吃点东西！”
说完，转头钻进了身后的便利店。
便利店内，师雯雯看着热腾腾的烤肠挪不开脚步，酒劲正上头，脸蛋红扑扑的，目光呆滞，低头看着熟食区那几根翻滚的烤肠。
“给她拿一根。”李谭跟店员说。
吃着烤肠，师雯雯又在货架上拿了不少零食，又是巧克力又是薯片，还有一些她很久没吃到的国产果冻。
她抱着一堆吃的去收银台，跌跌撞撞的，一路走东西一路掉，李谭跟在后面不断地捡。
结账的时候，她嘴里念念有词要再拿一副扑克牌。
“不好意思，我们扑克牌卖完了。”收银员一边把收银台上堆积的零食扫码装袋，一边回答她。
“这不还有嘛……”师雯雯嘟囔着，俯下身从收银台前的货架上，落落大方地拿起一盒红色包装的看起来跟扑克牌差不多大小的东西，啪嗒一声放在了店员面前：“好了！就这些！”
收银员扫了眼盒子上清晰可见的几个大字——至尊，超薄，活力，激情。
然后面不改色地将那盒玩意儿扫了码装进购物袋。
李谭也捡完地上的东西了，放在了收银员面前：“还有这些。”
这时候，师越也拿了两盒热的牛奶过来：“一起扫了。”
所有的东西都扫完后，他正对着刷脸机，叮一声，完成了支付。
“长大了懂事了，学会抢单了。”师雯雯给他竖起大拇指。
师越把牛奶拿给她暖手：“一盒给你，一盒给俞帆，你们喝了早点睡觉，别逮着个机会就彻夜闲不下来聊到天亮。”
喝了酒的师雯雯失去了怼人的技能，敷衍地点了点头。
李谭憋着笑：“师越今天看起来怎么像个哥哥了。”
“有意见吗妹夫？”师越挑了挑眉。
“不敢有意见，”李谭一向好脾气，平时哄师雯雯哄习惯了，哄小舅子也手到擒来，“好哥哥。”
便利店外，俞帆刚把“罪证”一张张给邓简欢发完，就收到了一个醉酒的大美人和一个满满的购物袋。
大美人还抱着两盒热牛奶。
“我们上楼吧！”大美人还能说话。
她又回头吩咐两个男人：“你们回去吧，姐妹的聚会不需要男人。”
两个男人被拒之门外。
师越的脸上有明显的失落，他盯着俞帆，观察她的反应。
一瞬间俞帆有些遗憾，她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对这情绪的意外。她努力压抑着，让自己看起来轻松点，不敢去接师越的目光，扯了扯嘴角，抬起手道别：“那就晚安啦！”
送了客，师雯雯好似被抽干了精力，整个人都颓靡了，眼神空蒙，失了神。
俞帆把师雯雯扶到沙发上坐下，帮她把牛奶插上：“慢慢喝。”
师雯雯把剩下那盒牛奶怼到她怀里。
“我的？”
“嗯，师越买的。”
俞帆又指了指购物袋：“这些……都是他买的？”
师雯雯木讷点头：“对。”
“也太客气了……当是来做客呢？”俞帆把购物袋的东西倒在茶几上，“这么多零食……不是要打牌吗？也没有买牌呀……”
俞帆一边翻着一边自言自语。
“而且我们两个人怎么打牌，你把人都给轰走了。”
翻着翻着，她的手碰到一个奇怪的小盒子，目光接触到的瞬间，她吓得缩回了手。
盒子上面赫然写着某个安全套的品牌名，以及一行令人浮想联翩的产品介绍。
至尊，超薄，活力，激情……
她愣在了原地，脸突然有些烫。
师越买这个干什么？
好好好，一个买套，一个买小玩具，这两姐弟在法国到底被熏陶成什么样了啊！
那盒安全套像什么烫手的玩意儿，她不敢去碰。
手忙脚乱将盒子胡乱塞了塞，她赶紧起身，往饮水机走去，心虚地说着：“我给你烧点热水。”
“嗯。”
师雯雯简短回应，俞帆却听出了她的声涩，拧着眉回头看她。
转过头，却看见师雯雯滑坐在沙发底部的地毯上，脊背微微起伏着，双眼泛红，眼角晶莹闪烁。
她一瞬间慌了神。
回家的车上，李谭终于没忍住问师越：“你们今天在密谋什么？”
师越看着他：“？”
“别以为你们伪装的很好，”李谭说，“说吧，今天为什么突然组了个KTV的局？”
“姐姐醒来后会跟你说的，她也会为我的聪明才智感到骄傲，这种自夸的事情，还是留着别人说吧。”
李谭眼里蕴着笑意，这小孩跟他姐姐一样幼稚。
这时，一串手机铃声响起，李谭摸了摸上衣口袋，自己的手机正静静躺着，于是他寻找声源，在脚边找到了一个手机。
“你姐的手机？”
“她每次喝醉了总要掉点东西。”师越习以为常了。
“我跟俞帆说一声，雯雯手机在我这。”李谭把手机解锁，点进微信。
他自己没有加女朋友的闺蜜，也理所当然觉得师越没有俞帆的微信。
师越自然也没有多事去帮他传达。
但李谭还没翻到俞帆的对话框，先看到了最显眼的新的好友请求。
他点进去，好友请求列表里面赫然写着白一鸣的名字，来源是【先锋青年群】，打招呼的内容不是默认的文字，而是别有用心的“好久不见”。
【白一鸣：好久不见，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