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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全身而退

“既然您好得差不多了,我是不是就能走了?”来了这个地方这么久,席明琇发现她仍然无法融入这里,无法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真正地交心。目前为止,每一场相识的结局无非就是生离,或是死别。为了和家人团聚,她一直都在离别的路上。“如果下一次还有机会见面,一定再请我吃个水煮鱼吧!”所以席明琇是希望他活着的。

商庚没有回答,只是看她默默去整理行李。他能这么快苏醒,除了席明琇给他服用了很好的药,另外一个原因是,有三个字一直在吵他。这个声音是从席明琇心里传出来的,当初在明山附近能发现她,就是被这三个字的声音吸引过去的。这三个字,她看到漂亮的风景时会在心里重复,吃水煮鱼和双皮奶时会在心里重复,每每元修告一段落时会在心里重复……在一起相处的这些天他听见无数次这三个字,“对不起!”,她是在说给谁听?他不想知道。

商庚心里也有属于自己的遗憾,如果当初自己在场,能不能给徐安钰一些帮助?这样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死?是不是追随徐安钰而去,才能证明自己是真心实意的追随者?他之所以选择和席明琇碰这一下子,是为了让自己真正去接受,徐安钰虽是不该死,却是不得不死的结果,因为席明琇是真的强。

见商庚还是不理会自己,席明琇忍了心里的不适,对着他摆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而后转身阔步离开。然而就在她刚走出屋子的瞬间,她听见商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好!”这个承诺让席明琇释然了好多。自从来到这个地方,每一个人都曾给过自己委屈受,包括商庚在内,严格来讲,席明琇记恨每一个给自己委屈受的人,他们就是仗着自己不属于这里,就以为自己好欺负。可是此刻,因为商庚给了自己一个承诺,席明琇单方面原谅了他。

站在门口,席明琇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自己下一个方向该往哪边走。这是个很危险的思想信号,说明她想就此留在这里,就像当初她一度想过留在骆钺小院一样。不过,没有容身之地也好,如果商庚肯留下她,如果真的有一个地方能够容下自己,那自己还想回去吗?自己还有心气儿折腾吗?

看着席明琇离开,商庚盯着竹栅顶端新绑上去的一块木牌,上面书了四个字,他知道这是席明琇写得,除了安钰,能写出这种字体的人,就只有她了。商庚盯着这四个字,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应当是“忠诚长寿”的意思,因为安钰曾教过他一些,还说这叫汉字。席明琇写得是“忠惟寿延”,她遗憾于没机会把含义讲给商庚听,她不知道,其实商庚看懂了。

云倾朝这边,在席明琇离开放生崖以后,他一直是潜心呆在云宅里养伤,他必须潜心养伤。不过,云澜苍没有限制他居家治公,所以三天两头有各族的人前来请他示下,什么田宅土地如何分类定级;什么迁居人员申请排序是按着先来后到,还是论功行赏,还是随机派放;什么沐襄的土地灌溉是采用单纯的器械,亦或是人员与器械互相协作,定价几何等等等等。

云倾朝不知道自己还能管理多久,但是仍一一听过了,然后帮着大家定了下一步的计划,大家领了命令再着手去办。

转眼间半月已过,云澜苍回到云宅看他。

“倾朝,这些时日恢复得可好?”云澜苍信步踏入庭院,朗声问着。

“云王如此关心世子,父子之情笃深,羡煞我等。”此时,庭院议事桌前恰有两位前来议事的长老并几个管事工长,拱手向云澜苍行了礼。云倾朝听了这话,面上表情淡然。

云澜苍轻轻摆手,慈善的笑容,示意众人,这不过是父子人伦,人之常情,几人心知父子间定是有话要叙,火速告辞退走。

见人散得没影了,云倾朝这才客气地答道,“孩儿多谢父亲关心,这些时日好多了。也可以说应是完全好了。”云倾朝如实回答。

“那就,去找沅澧拿青胡散吧!”云澜苍没有半分迟疑地说了计划。

这就是在驱迫了,“现在就去?会不会早了些?”云倾朝心内苦涩,每到这时候就没什么父与子。

云澜苍盯着云倾朝的眼睛,深深地看进去。“哦?难道你有其他更好地安排?”

“孩儿不敢。”云倾朝拱手。

云澜苍用一只手扶起了云倾朝的胳膊,“观方寺主推算出,这次往住几率很大,如果此次你能再度全身而退,咱们就有很大机会能比照施行。”

“全身而退?”云倾朝抿唇不语,他这个反应,在云澜苍眼中已是很明显的不肯协从,直到他实在是扛不住云澜苍的威压,闭了眼睛深呼吸,再睁开眼睛,神色已万分清明,“孩儿定当谨慎小心。”

“嗯!”云澜苍从鼻子里重重哼出声。他不是不清楚,自从那个席明琇来到这里,自己这个儿子,心思是越来越活了。“倾朝,还记得咱们当初想要找到同盟者,付出了多惨痛的代价?”谨慎小心?这本就是该云倾朝应对的。

惨痛的代价?是越来越冰冷坚硬的心,云倾朝低着头不出声,一副认命的表情。云澜苍很满意他的反应。“记着,人之降于世,皆茕茕孑立。”伸出手在云倾朝的肩膀上拍了拍,转身走了。

云倾朝一个人站在小院里,良久,直至脚下投影转了小半圈,才将头转向青渠山的方向,那个女人,比他坚定多了啊!他曾试图向她靠拢,可是她在骆钺小院里躺着的时候,却叫他滚!她一个人出现,一个人离开。当真是把茕茕孑立这件事做到了。

他回想起陇肃临死前骂自己的话,认贼作父!他苦笑着,他们不懂,他们根本不知道,却只是在临死前一意孤行、不明真相地狠狠回击。对于他来说,曾经无风无雨的回忆只有几年,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匹配人际关系,明明是爹娘,却都不在意他内心的阴晴圆缺,爹娘能考虑到的,似乎只有一件事情,就是活着。可生存于他而言,只如同死亡被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