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宅里,书净坐在院中一颗云棉树下的石桌旁,看见云倾朝穿越结界进来,面色沉沉,“她还是走了?”也并不在乎云倾朝会不会给出答案,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茶。
云倾朝也挨着石桌坐下,书净早已给他斟好了一盏茶,云倾朝托起茶盏一饮而尽。
“我就说,她信不过你的。”云倾朝不答话书净也不恼,继续说着,“事实上,她不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云倾朝又何尝不知道?“毕竟我也没和她说过什么正经事,她信不过我,正常!”
低声谈论的二人,被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打断,同向门口望去,云澜苍这时也回来了。
“倾朝!你在啊!”云澜苍的面上,隐现红光,似是有什么高兴事。
“父亲!”云倾朝起身行礼。自从上次从骆钺小院回来之后,云澜苍就不再用“朝儿”这个称呼,云倾朝不觉有他,毕竟自己的身形亦有所变化,那种同小儿亲昵时使用的称呼,改了也好。
云澜苍示意云倾朝不用多礼继续坐了,云澜苍也挨着桌子坐下,书净自然地从茶盘里翻出一只茶盏置于他面前,而后从炭炉上提起茶壶给云澜苍添了杯茶。“这几天去了哪里?伤可好些了?”云澜苍握着茶盏问道,自然是在问云倾朝。
“那些凝脂元息都化制了。”云倾朝如此说,云澜苍眼睛一亮,显然是没想到他的进度有如此神速。“不过,那个法等,叫我给杀了,所以,又受了些伤,所幸快好了。”云倾朝说得云淡风轻。
“什么?书净不是说,他才刚治好的么?因何缘由?”云澜苍不可置信地看了书净一眼,书净脸上是不甚在意的表情,看来这个消息,书净应当是早就知道了。
“简单些说,是他主动打上门来的,情势所迫;据实来说,是席明琇想要他的缘鉴。”
“缘鉴?枢空长老不是给过席姑娘一份缘鉴?”云澜苍纳闷。
“她没要,那份缘鉴还在我这儿。”云倾朝说着,将枢空那份缘鉴摆在桌上。
“那法等的缘鉴可是兕喙长老的?”云澜苍看向书净以眼神询问,书净点头。“你们可能推测她的意图?”云澜苍所谓的“意图”,在座几人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事情,无非是与召祭异维者有关。
“看她一门心思地往极域走,大抵是不知道的。”书净缓缓开口道。
云澜苍放心地点点头,“倾朝,从前咱们想要去一趟焉葭,无非是趁着族战之际,如今你在两族间行走自如,那于我们更是有利。”
云倾朝暗暗心惊,却忍着烦躁没有发作。“是哪天?”他心下了然地问道。
“算出来的日子是下月二十九。”云澜苍的面色再度红润起来,这几百年来,一说到这个事情,他永远都很兴奋。“沅澧的青胡散也备得了。
“爹,试过很多次了?还要继续么?”云倾朝终于问了出来,他知道,一旦自己这么问了,那么云澜苍一定会有所防备的,“儿子会陪你永远试下去,但是这么多年了,就算是成功了,又会是什么样的呢?真的一次都没有想过吗?”云倾朝想起曾听到的席明琇心里那些纠结犹豫的思绪。
“倾朝,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叫倾朝?”云澜苍此时早已收起了之前兴致勃勃的表情,“就算倾尽所有,也要朝着目标前行。我希望你,也是如此。”云澜苍眼睛望着茶盏里的茶水,其上飘了两片细叶,而后单手撑了石桌站起身来,“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倾朝近段时间就先养伤吧!”
就算是短短几句话,云澜苍的威压也实在是令人心颤,所以书净一直端着茶盏放在嘴边,不为喝茶,只为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极域里数以千计的元修者一瞬间化为虚无的那副画面,自己永远也忘不了。看着云澜苍离去的背影,书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你应当知道,就算你们是父子,有些话仍旧是不能提的。你忍了百多年,如今为什么就忍不住了?”
“我也不知道。”云倾朝双手的食指和拇指框住茶盏转着,“就是心里想问,嘴上就问了。”
“呵呵,你以前心里就没想过么?不一样忍得不动声色?”书净真是被他气笑了,“自从遇到席明琇之后,你似乎已经有好多次自持不佳了。三番两次让我带你进极域找枢空,还有这次让姜婉给她炼药。”说到此处,书净突然停了下来,想是想到了什么,而后吃惊地看向云倾朝,“如果你爹要是不需要你了,我不确定他会怎么做!”
云倾朝白了他一眼,“不用你确定这个。我的事情,我不会让旁人来插手的。”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书净了然一笑,“你爹前些日子问过我一句话。”见云倾朝看过来,书净笑得更灿烂,“他问我,青胡散究竟会花落谁家。”
“前些日子?”云倾朝表情凝重了,那么早么?
看他的表情,书净知道他已经了解了自己的意思,烫手山芋有了接手的人,他翘着嘴角拍了拍云倾朝的肩膀,走了。
云倾朝也不理会书净的幸灾乐祸,反正爹已经发话了,让自己养伤,那就是哪都不能去的意思。抬头扫视了周围一圈的结界,要出去,爹必会立时知晓……
他觉得自己之前跟席明琇藏着掖着,没有直接把话说明白,被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