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骆钺小院出来,云倾朝拒绝了书净在它元域里继续修养的提议,而是让书净另在极域里找了处元息充沛的地方修养,直到将外伤全都将养得看不出来。等回到煜旻也不过是旭日临窗,并没有耽误各处工匠随属来回禀事务。看着云倾朝埋头处理族务,书净心下了然,这是将烦心事暂且搁置一边了,给云倾朝留了游息,告知他别忘记好好化制元息,自己接下来要去办事,而后就离开云宅返回极域了。
“世子,按照你的提议,共筛出异族余孽共七十三名,其余沐襄族众已完成安置。”说话的,是煜旻的玄左副使禹渊,虽说在职阶上要比云倾朝高,可之前席明琇以夕半夏的名义把云倾朝推到了主理的位置,涉及到沐襄的事情,大家就主动到云宅来谈。“可是在异族元息的处置上,咱们和焉葭的想法相左,想问问世子你的意思。”
云倾朝身份和职阶略显尴尬,如果在厅堂中排了坐次议事,很多事项在下决定时,终是有着名不副实之嫌。所以席明琇之前想到一个点子,就是议事时让大家围坐在一处,届时既弱化了从属感,又增强了彼此协作之意,更利于团结人心。云倾朝此时和族里前来商议的众人,正是围着一个圆形石台坐了,各自面前皆备了一套茶具,便于自斟自饮。“你是说,焉葭不同意咱们的净化之法?”
“是,只说多此一举,不如直接焚化了事。”那禹渊又道。
云倾朝想了一瞬,又问,“那焉葭梵音寺开启净坛,可是在每月十九?”
“正是!”
“直接焚化元息之力的话,恐会致人痴傻。若是能将异星元息分离出来,贮存于功息石中,有主的归还其家,无主的可投入冶炼,终归才是遵循人伦。”云倾朝半是自言自语半是说与在场众人。
“嗯,世子你这个提议,咱们煜旻都觉得可行。这个说法我也曾和焉葭的辛长老解释过,但是叫对方一句恐有疏漏给挡了回来。我寻思着,辛长老大半是在忧心这些异族元息在转至焉葭途中陡增变数。毕竟,此前焉葭可是咱们三族里,唯一一个没叫异星元息给祸害过的。”
云倾朝暗暗点头,这时族里另一位协理修升事宜的长老出声道,“焉葭的考虑不无道理。但是咱们下一步想要做的,是把沐襄自治变为同参共治,少不得做些人情筹划。如果能将这些异星元息妥善处理,那些被异星元息袭扰过的人至多是再掉回元者的品阶,于他们元修一途就算不得前功尽弃,并且也算是最大限度地保存了沐襄的役力。”
看着禹渊深表同意地拿起茶碗轻啜了起来,云倾朝心下默默盘算着,离本月开坛还有半月,看来他要亲去焉葭去找季柏然再谈一谈。“依倾朝之见,还需继续辛苦二位,依着我族之前所定策略,分离异星元息之事务必精准控之。”
“好说!”
“定当完成!”
待与族人商议过后,吩咐了人把茶具拿去清洗收纳,云倾朝便准备回自己的房间里开始化制自己的元息,却隐约听见脚步声传来。
“爹,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云倾朝转过身去,对着云澜苍行了礼。
“你又受伤了?”云澜苍虚扶了一把,而后关心的问道。他此前一直坐镇筛查异星元息一事,为了万无一失,是以这三个月来他回云宅的次数少之又少。这是听书净传息给自己,又恰逢手里事情告一段落,便忙着赶回来看个究竟。
“只是外伤。”云倾朝无意解释太多。
“因为她?”云澜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半夏离开他们父子二人皆没有在近前,遗憾之情非常。是以他似乎可以理解席明琇那个和半夏面容相像的女子,在朝儿内心深处的意义,朝儿是不自觉地把对娘亲的遗憾转移到了席明琇身上,但这不能成为朝儿被伤害的理由。
自从云倾朝重修了经脉御形,他的身体也顺乎自然化为成人的模样,如今父子俩面对面站着,也是各有风采,皆神姿清朗。
“嗯……也不算是,就是恰好。”当时一进极域,刚到徊溯溪,就见枢空长老和席明琇打到那个程度,他当时也是下意识而为之。等冲过去才发现已经无法避开枢空长老的元域相系,幸亏席明琇后来替自己挡了,甚至还祭出了屏障,解了很大一部分的浸没之力。现在想来,席明琇的品阶已经至少在玄元祖了,否则,她无法应对那么大的消耗。
“你当多为你自己考虑,毕竟你封禁了元修。”云澜苍说着,便亲自拉上云倾朝的手腕,仔细地探查起来。不一会儿,云澜苍便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了云倾朝。
“也是因为她。”云倾朝点了点头,确认了云澜苍的想法,通过在极域里的调养,近段时间起码化制了三焦几处的元息凝结。云倾朝将乌枳香拿了出来。
“这倒是难得!”云澜苍只消一眼,便看得出,这乌枳香大小均匀、色泽自然、气味纯正,是下了真功夫做得的。“真是她做的?”药是好药,但他不确定席明琇真的可以制出此药,莫不是叫她碰上何等机缘,才巧合得之?
“应当是,听说,听枢空长老说,她杀了玄玉长老。”云倾朝知道这话一出,云澜苍的表情定会如现在这般,双目骤张,神情愕然。他向来不爱故设悬念,所以就将席明琇结识一众友人,恰被玄玉禁锢以秘法炼化;玄玉本是男儿身等等都讲给了云澜苍。
“原来如此!此间竟有如此多波折?那席姑娘也当真是心性坚韧。”云澜苍说着说着,就想到了一件事情,“所以说,席明琇拿到了上古宓录?”
“爹您如何推断出来的?还有,上古宓录究竟是什么?”云倾朝的眼神放在云澜苍脸上,缓缓问道。
“其实,爹本不应该同你说如此多,不过,想着你已是天元祖的品阶,这些常理待你去极域历练之时,总会慢慢知晓。所以我此时同你略说一二,应算不得破例。”说着,便示意云倾朝先坐下了,“这上古宓录,由极域七十二长老分别保管其中一部分,所以说,你提到席明琇若是真的杀了玄玉,那上古宓录,她定然是得到了的。只不过完整性还有待考察。”
“那上古宓录究竟有多少内容,竟然是七十二长老分别保管?”云倾朝惊奇道。
“这就是每一个天元祖需得到缘鉴和承引的原因。缘鉴是由各长老亲授,而承引,则是随机应对的。”
云倾朝有点儿明白为什么枢空长老很不情愿将缘鉴拿出来,竟牵扯极域如此重要的环节。他也有点儿明白席明琇似乎是早就明白了这其中的牵扯。
他慢慢回想起了席明琇那晚迷迷糊糊中说的几句话,他只听清几个字,什么“举世皆浊我独清……是以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