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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皆孤绝者(1)

目送云澜苍离去,夕半夏在周围细细搜寻了,终是将还有一口气的季清帆从一个角落的半口碎缸后面提了出来,给他种了丹耆,不过半盏茶时间,他悠悠转醒。此处竟没有一处完好平整的地方了,身下碎石瓦砾硌得他后背生疼。

“去看看吧,你不是要找弥灵么?现下满地都是,你自去拣好的挑。”夕半夏在附近选了一截矮木框倚着,这木框看上去原应是按在房舍门户上的门框,现下就这样杵在碎石里,竟支棱得很结实。事实这身体也不是很受得住这般消耗。现下倚在此处,她也能稍作休息。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季清帆,只见他满身尘土,形容枯槁,已为寻常老叟。不过是那异星元息的折磨太深,想要寻条活路的想法太甚。在得了夕半夏的这句话后,他如人壳般在石砾上走着。夕半夏的心里,一股钝痛隐隐地传来,咽如含棘。

强迫自己忽略掉这种情愫,她在季清帆身后,轻轻地、缓缓地,如鬼魅般蛊惑着:“你一定不知道怎么找弥灵吧?弥灵若挨到结界,会有元息震荡,此法可将弥灵找出。季长老若挑到合适的弥灵,可交于我,我自会帮你。”她不确定季清帆有没有听懂自己说的话,毕竟那位老人家,此刻已似形存神亡般。

几个呼吸过后,终于,季清帆开始有了动作。一个墨蓝色的结界,缓缓地出现在半空,由一个茶盏般的大小逐渐向外扩展,而后,一个人、两个人……由季清帆伸手从嶙峋碎石中揪出来,甩到结界上,偶尔还听见,被这般撕扯出来的人还发出吃痛的闷哼。初时他还会看一眼,看被甩上去的人,是否会有元息震荡的迹象,“没有、也没有、还是没有……”他嘟嚷给自己听。

越来越多的人,季清帆也再不是亲用手去拽,而是挥一挥袖袍,碎石炸开,一个人、几个人或很多人,完整的、残缺的,已死去多时的、还嗟嘘残喘的,统统被甩到了那结界上,每个人都带走一点结界上的辉芒,刚才那个结界也越来越残缺,越来越暗淡。很快,那结界的光芒重新又盛了盛,再度完整。又是一轮,即将开始。

这时,夕半夏很敏锐地感知到,她脚下地面浮着的那一层沙灰,像海浪一样不着痕迹地向着自己的脚边荡了过来,“呵”一抹浅笑漫上了她的面庞。来了!虚空中一柄松花色巨斧,裹了气流的巨浪,已狠狠砸过来,夕半夏轻轻松松一撩手指,一道屏障出现在她的身前,没错!只出现在她自己身前。

巨斧落下,搅得四周怪力乱流,力量之大,劲气之强,甚至能越过屏障两侧,逃逸过来,惹得夕半夏裙摆乱飞。更有极冷的风,顺着夕半夏自己撕开过的半截袖管,直直窜上去,到达她的肩膀,瞬间整片袖花都被染红。巨斧的刃口撞击地面,爆出一团团花火,而处在巨斧攻击中心的季清帆,未出一声,便和他的结界化为一堆齑粉,和巨斧碰撞出来的火花一起,飞上云霄。

夕半夏站在屏障后,未躲未退,平静的目光,穿过屏障,看向对面。只轻轻说了声,“季长老,走好!”而后,她再将视线远望。

十丈开外,一个人影,每走一步,身形便涨一分,其声音也越来越亮“夕半夏!”这声音里充满了咬牙切齿。“法等!”法等是沐襄的族长,他手里有族长得持之授牒。夕半夏未再迟疑,闪身迎上。沐襄祀社,短短几个时辰内,这已又是一番苍芜。

法等正是沐襄修为最高的那一位,也就是这乾麟三位天元祖中的最后那一位。若说焉葭和煜旻如今的局面里,没有这位半点的影响,夕半夏决计是不相信的。他的授牒,她要。这是她此行真正目的,她要得到沐襄,她要把沐襄和焉葭,合了。这样,是不是一切就都结束了?试试吧!可是试,也是要代价的。她懂!

这一生炼了的,所有的东西,她都,不打算要了的。她的雾罗罟,由青荨蒿所制,茎修长而极韧,中空成管而皮极厚,管中可置蒿毒,如网断,则毒泄。中此毒者肌生莹痘、内盈汤,如痘溃,则汤血齐出。被她好好用苘盐浸制了七七四十九日,已是极为结实,却也只网住了对方半盏茶的时间,便叫对方给震碎,尽管这功夫里她也震碎了对方臂铠,尽管那蒿毒也生生给对方的手臂上燃了百来个肉坑,此刻血涌如瀑。她想,那一定很疼,这样他定握不动斧头;

她的翙刺,乃凰之尾羽以何罗鱼油浸润盘摩百日所成,如被刺中,则成孔,溃破处血流不息,且无药可止,也叫她给刺到了法等的肋间,断成两截,外面半截不知掉到哪里,伤口里面的半截陷进肉里。法等只一用力,那血洞里面立时就会有一股极细的血喷射出来,好看的!她也曾这般流过血,像他手臂那样四下弥漫,像他肋间那样不可消弥,只是都在心里,看到的人,竟一个都没有,连来欣赏的,都没有。

她的迦枷,乃她这一生数次征战受伤,伤口痊愈之后,脱落的伤痂磨碎铸漆制成。那些脱落的伤痂或大可小、或厚或薄,亦有各种形状,她将它们集起来制成了一把剪,迎双边刃,合而为锥,刺入皮肉,初为小口,后分而为铰,皮开肉绽。这武器她几百年间从未用过,现在用到他身上,那伤口从肩头延过后背至腰,上方皮肉未及沁血,初初绽开,如明露、如杨妃、如雅梨。伤疤成戕,竟是这般样貌。

百招过后,夕半夏再祭出屏障将法等的海元斧挡了,他一臂受伤,颤抖不止,此时那柄巨斧易手而握,其威已弱。她胸口处赤斑点点,也不是毫发未伤,强撑道,“天元祖巅峰境?”修为不到,便是天差地别。

“为何你要做到如此狠毒?”这是句咒骂。法等是蛮力系,虽占上峰,但消耗实巨,他喘着粗气,用眼角余光将族人惨状收入眼中,再将目光淬了愤恨,毒毒地将她瞪着。

夕半夏迎上他的目光,不愧疚、不畏惧,悠悠道,“怎么?我只是才开始变得和你们一样,你却突然就发现我的不同了?”

“劫乃有能者渡,你何苦带了苍生?”他双臂猛地打开震了两下,他恨不得撑开她的眼皮,叫她好好看看此间惨状。

“何苦?我的何苦,谁能应我?”半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问着,她不需要谁听到,当她早就不需要答案的时候。她眼角微垂,眼神向下看着虚空的某处,像是自己的心,就在那处。很快,她从深思中抽离,“你的授牒,我想要。你躲在极域里忙着修升,我少不得用了这种办法,甚有效。”

“有……”他气结,“你何时变得如此无念无觉?授牒乃立族凭证,岂是随意转手的。”因法等站着有一会儿未动了,后背的伤口略有愈凝,这一说话,身体受到震动,伤口又有撕扯,惹得他隐隐调整了调整自己的站姿。

“哈”她此时笑声里怒气很甚,“立族凭证而已,是立族,非是立你。”她对着他伸出手,手心呈上,“且,怎说是随意?我并未随意,是有意来取。”又一召手,“给我吧!”

她确不是随意来取,她简直是随意辞色!法等愤而再不言它,跻身迎上,下一秒飞扬至半空的身体,却急急落下在地上滚了几个圈,惊动百般尘土。原来夕半夏刚刚对他召手时,手心里已呈了几十枚茈簪,此花花蕊有毒,摘之可制成如丝细针,中者体内元息急滞,在他行动的那一息之间,半夏手中这些茈簪,便尽数打入他腿中,元息停滞后再难以调动。

此刻法等趴匐于地,背上伤口重新裂开,夕半夏飞身过去,片刻都未停顿,对着他的后背隔空抽取,只见他后背伤口开裂处的皮肉,竟有一支箸般长短粗细的淡金卷轴转出。这便是沐襄的授牒了。“沐襄授牒,如笔箸,多荆于背,若为溪雷诀引,旋出。”颂完这句考辞,冷冷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法等,“今日你所中的毒,够多了。回极域找沅澧去吧,兴许百年后,你还能继续你的修升。”

云澜苍回到青渠山云宅时,姜婉已着手将那个楚春申里外洗个干净,拎着准备送到书净房里,好似手里的,就是一条即将下锅待煎的板鱼。见云澜苍回来,对自己手里那条“板鱼”立时兴趣缺缺,像是灵犬般,顺着洛暹姬元星散发出来的元息,直直往云澜苍怀里凑过去。将要接近时,被云澜苍用一根手指给阻了,随后掏出元星来给她。叫她放在已经准备好的焚星炉中,这焚星炉是重塑经脉御形时的物件,因材质的不同、塑筑经脉御形的人的修为高低,效用良莠不同。焚星炉常引少阴火炼化内物,这座焚星炉,是云倾朝自己的,一向是在云倾朝元域里存着,为着效用最大化,这次也叫书净给取出来。

这会儿,云倾朝不省人事,云澜苍自用了自己的少阴之火,也是使得的。书净在旁看顾着,焚星炉外还有一层琉璃罩,正上方有一小孔,元星炼化后,先为气,后盈水凝露,再泌脂成胶,由小孔逸出,成丝状,寻经入,敷脉断处,遇经脉之冷意,自旋而盘于经脉两端。

筑经法禅为五步,分别谓之“化、寻、敷、连”,这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乃是“沁”,这一步再不能徐徐图稳,必须一气呵成,即在极短的时间内将炼化成的丝淬成所需的经脉形状。是以云澜苍必须在这一步上,将足够强的少阴之火引在那处断掉的经脉之上。云澜苍从未尝试过修补经脉时运用此法,他没把握。助人渡劫和自己渡劫不同,牵挂甚多,况且朝儿于他,绝非旁人。但他还是勉力坚持,朝儿于他,绝与旁人不同!一旁的书净和守在外间的姜婉,干着急也没用,他们是元兽,与人身大不相同。

云澜苍紧紧盯着那处断裂的经脉,持续了三柱香的时间了,虽然经脉两端已渐渐沁实,可经脉真正断裂的正中处,却迟迟不见有丝毫沁浸的迹象。他极力地控制内心急躁的时候,一股莲花清香缓缓萦绕鼻尖、心田,紧接着另有一丝少阴之火渐渐融入,继而豁然汹涌。这会儿再内视于云倾朝胸口那处断裂的经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沁润、融合,变得剔透。

“成了!”书净内心暗喜道,他仍不敢擅动,怕搅乱此间元息。再半柱香过后,终于,那焚星炉由晶莹的橙色转回了原本的墨绿色。云澜苍捏了个诀,那炉子就凭空消失,回到云倾朝的元域里呆着去了。那炉子上还有些元星之力,少不得都让云倾朝再慢慢吸纳了更好。

他慢慢站起身来,转过去,门檐下一角,有阳光照射进来,看见门口那人,他笑了。“你回来了。”

她也笑,沉静、端婉,只是下一秒,她就倒了下去。屋子里霎时乱了起来,书净忙从云倾朝床边的杌子上蹦起来,冲到门边,去搭她的脉;云澜苍抱了她直直往主屋里去,书净没放开她的手腕,跟着一起跑走;姜婉上一次挽起袖子还是刚刚,扒洗楚春申的时候。现下再次挽起袖子,跟着冲到主屋里去,嘴里还念叨着,“吾乃铁铸,劳而不殆。”

云倾朝则还是静静地躺着,微风穿屋而过,带动了他鬓角薄发,隐隐中,他好像看见席明琇倚在门边来看他,笑得很好看。

海亦:病给你治了啊!清账了

云倾朝:把她也给我治好?

海亦:治,治(不耐烦ò?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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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皆孤绝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