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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靳甜甜

封闻月在极短的时间内立下遗嘱,处理完一切事情,把所有人赶走。站在手术室外像敲杭颂时的家门一样,轻声呼唤说:“你们把她还给我吧,我都知道。”

她知道他们听不见,但她依旧敲。

她突然想起来,她两手空空,没有给她的杭杭准备花束,她的杭杭不开心了。

对,她要准备花束,杭杭喜欢鸢尾花,她要去准备花束。

思绪错乱,光怪陆离,恐惧与无力抽丝剥茧,封闻月无力地倚着门,被魇住一般,眼泪无意识地淌,落在暗红的白衬衫上,洇出更加鲜艳的红色。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杭颂时!

都怪我!

都怪我……

是我,是我……

如果我早点来,如果我及时拉住她,如果她没去主刀那台手术,她就不会出事。

封闻月泪如雨下,滚落的泪珠在地板上砸得四分五裂。她跪在手术室前,刺骨的冷意顺着骨髓侵入肺腑,无力地祈求着不存在的神明。

她是走进绝路的信徒,可惜她的天国早已不复存在。

本尤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和神经病大差不差。

顾清漪冷漠地望着神经病,海面波涛汹涌,她在大雨中站得笔直,仿佛任何事都不会压弯她打垮她。

这样的傲然冷漠,真是,更加迷人了。

本尤掩着嘴角,眼尾病态地下垂,瘆人地笑起来:“那次绑架,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我心心念念的地方。只是我回去后,实在是觉得身边的人过于无聊,所以就想起你啦~”

“奈何daddy管得太严,不允许我随便出门,所以,我就只能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

顾清漪已经没有听她讲废话的耐心:“我要见单慈。”

“哈。”本尤讥讽地望向她,眼中满是嘲笑,“你不会以为自己现在还有资本同我谈条件吧?”

顾清漪捏紧的指骨泛出青灰色,太阳穴青筋凸起,咬着后槽牙:“你要是敢伤她,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你全家锉骨扬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尤笑得更加放肆,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笑话,尖锐空灵的笑声如同魔音回荡在这片空阔的海域上空。

她笑到眼角渗出泪水,“燕尾男”体贴地递给她一方手帕,本尤优雅地接过来,拭去半滴泪,轻吸口气,好笑地望着愤恨不已,恨不能撕了她的顾清漪。

“顾清漪啊顾清漪,现在可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放这么大的狠话,你有这个本事吗?”

“找了我这么多年都一无所获,一见面,我把你老婆绑了,是不是很生气?生气到,想要杀了我。”本尤的语气像空调往下吹冷风,一抬眼,又是森然模样。“可是,单凭你自己,又如何能做到将我锉骨扬灰?”

“据我所知,封家那个女人可是出事了呢。你觉得,她还能活过今晚吗?”

本尤之所以敢这么戳顾清漪心窝子,是因为单慈在她手里,有这一点,顾清漪的人就不敢下海。而她,只能沦为自己手里的玩物。

真是一个独一无二的玩偶啊,她好期待把她珍藏进自己的玻璃柜。

想到这里,本尤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着顾清漪,如同审视货物。

“还有靳逸简,可别幻想她能帮你们,现在她也正自顾不暇呢。”

顾清漪沉眉,声音比冰碴子都冷:“你和冷山蓝联手了。”

“真是聪明。”

冷山蓝知道靳逸简喜欢楚沐梨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楚沐梨会背叛自己的准备。这不稀奇,因为那个女人确实很有魅力。

只不过,当楚沐梨真的背叛她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收到那条消息,楚沐梨的视线从就要在夏天上映的动画电影上移开,转而看向窗外盛大的晚霞。

柔和的晚风似乎穿透了玻璃,吹拂到她脸上,和自己第一次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一样。空气是湿润的,晚霞是将散的,商店的窗玻璃透着温暖的黄光,琳琅满目的商品触手可及,但隔着玻璃柜。

昏暗的路灯映出她的影子,楚沐梨和她的影子,互相陪伴着走到今天这步。

她突然觉得,能走到今天这步,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而且,她遇到了靳逸简,遇到了纪伯桐,遇到了洛夫德,遇到了兴趣相投的网友,遇到了很多美好的人,她还有了一个不物化不虚假的名字——甜甜。

她很喜欢这个名字,她的世界真的因为这个名字变甜了。

她早就知道,冷山蓝不会放过她。自己要是能脱身自保,那她培养的那些“死士”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为她死?

所以她只用杀了自己就好。

她早就做好准备。

只是,她一想到靳逸简就想哭。

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蛋糕盒子挤进视野。靳逸简捧着送给她的礼物,笑眯眯朝她走来。

落日下沉,新的朝阳升起。

楚沐梨看着眼前人,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她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擦。

“甜甜。”

靳逸简看清楚沐梨湿红的眼眶,顿时不知所措,丢了蛋糕就要去擦她脸上的泪水。

楚沐梨哇的一声哭出来,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因为唯一会怜惜它的人出现而决堤。

靳逸简手忙脚乱地把人揽怀里哄,哄孩子一样说:“谁惹我们甜甜不高兴了?我这就去罚他!”

楚沐梨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污蔑好人:“是你!”

“好好好,那就罚我。”靳逸简顺着毛,宠溺地柔声说。

“你混蛋!”

“是,我是混蛋。”

楚沐梨没招了,哭得更委屈。

靳逸简抱着她,轻轻地摇着,好脾气地说:“甜甜想怎么罚都可以哦,我允许你耍赖。”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是你吗?”楚沐梨哽咽着,抬起湿红的眼睛看靳逸简。

这倒真像一只小兔子。

靳逸简轻笑出声,俯身贴上她的额头:“不问。”

楚沐梨的泪又哗哗地淌,洇湿她们相贴的面庞,滑腻、潮湿、温暖,像走在细腻的沙滩上,涌来的海浪柔缓地包裹了她们。

“就是怪你!”楚沐梨不讲道理,“就是怪你,我正看电影成片感动呢,你抱个礼物就进来,我……我……”

楚沐梨哭喘着说不完整话,靳逸简帮她补齐了。

“所以,甜甜是被我的爱感动哭了,对不对?”

楚沐梨抬手抹去泪水,鼻子囔囔的,声音也闷:“所以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今天又不是什么纪念日。”

靳逸简搂着楚沐梨笑:“甜甜,不是纪念日也可以送礼物呀。我只想让你高兴。”

当整个城市华灯初上,楚沐梨知道,她们的夜晚即将来临。

那就让她享受完最后一份蛋糕吧。

顾清漪终于学会服软了,她隐忍不甘地朝本尤跪下,大雨冲刷过的甲板又湿又冷,潮腻的触感令她胃里翻江倒海。

顾清漪抬眸,雨水压弯她纤长的睫毛,模糊了视线。她望着伞面之下的本尤,这里太冷了,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你放了单慈,我任你处置。”

本尤显然是没尽兴,但人已经被自己戏耍到这种地步,是该给点甜头。

她只是微微偏眸,身边人心领神会,打开了身后的舱门。

这间舱室装了隔音装置,被绑在里面的单慈急得浑身冒汗都听不清外面的半个字。直到舱门打开,扑面的冷意与潮润令她忍不住打个寒颤。

晃神间,她被人粗暴地从椅子上揪下来,魁梧的男人不给她任何反应时间,拎小鸡仔一样把她拖出去,扔垃圾一般将人甩在森寒的甲板上。

脏雨擦过脸颊溅入耳廓,单慈本就被注射了轻微药物,摔这一下令她的大脑出现短暂断片。

她蜷缩在夹板上缓了好一会儿,意识混沌地甩了甩头,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又痛又麻,湿滑的头发杂乱地贴在侧脸上,被嘴角噙去几丝。

单慈手脚脱困,她抬起酸麻的手,扯下蒙在眼睛上的黑布。一睁开眼,隔着重重雨幕,她看清了跪在暴雨中的顾清漪。

她们隔了好远,但是又好近,近到单慈能看到她脸上的泪水。

她矜贵的妻子,她干净的妻子,她怕冷的妻子,为了她,跪在脏污的甲板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泪水混合着雨珠污湿了冻得泛青的脸,单慈崩溃地想要爬起来,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攥着后颈,悍戾地砸在甲板上。

“呃!”

下巴重重撞在坚硬的甲板上,消失的痛觉卷土重来,顺着神经绞满整个脑壳。灼心的痛烧得她眼眶四周生疼,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人影乱晃。

一片模糊中,顾清漪朝她跑过来……身旁有两个黑影在追,滑了一脚,呲溜左右开飞。

单慈虚弱地轻笑出声,嘴角扯动伤口,疼得她想龇牙咧嘴,只是被人死摁在甲板上,她连呲牙都做不到,只能人不人鬼不鬼地苦笑。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想笑。

“砰——”

子弹声压住了轻微的笑意。

暗沉的天空炸开一道刺目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