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寒假在走亲访友和各自繁忙的日程中飞驰而过。对热恋中的小情侣而言，这短暂的分别竟显得有些漫长。顾言之这个假期并不轻松，除了必要的家族事务和课业，他大半心思都用在了暗中调查蒋珊与瑜玥父亲过往可能存在的交集上。线索零碎，拼凑出的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扑朔迷离。他只能将诸多猜测暂时压下，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熬到年初几，琐事暂歇，两人总算都得了空。顾言之的消息来得及时：【小羊老师，明天图书馆，老位置？复习预习，顺便……有个小东西给你。】
“小东西”？瑜玥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清澈的眼眸里漾开一丝笑意，回复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带着点矜持的调子：【哦。既然你这么诚心邀请了，那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次日上午十点，市图书馆靠窗的角落，阳光恰好。瑜玥刚放下书包，还没来得及取出书本，一个颇有些分量的、印着暗纹的红色信封就被顾言之轻轻推到了她面前。
“新年快乐，玥玥。”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清，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别人有的，你也要有。而且，要更好。”
瑜玥指尖触碰到那质感颇佳的红包，心尖微微一颤，脸颊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薄红。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小声嘀咕，带着点嗔怪：“谁要你这种……这么实在的东西。” 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欣喜，但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心思。
“要不要，你说了不算。” 顾言之微微倾身，靠近了些，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书卷气笼过来，声音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却又奇异地糅进了一丝极淡的纵容，“这是……男朋友的心意，收好。”
好吧，有点霸道。但心里某个角落，确实像被冬日暖阳晒过，暖洋洋、软乎乎的。
瑜玥没再推拒，纤长的手指捏着那个红包，仔细地、妥帖地收进了背包内侧的夹层，动作轻柔。
短暂的小插曲后，两人迅速切换状态，摊开习题册和预习资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规律的翻页声，以及偶尔极低的、关于某道题的简短交流，构成了这片空间里最令人心安的节奏。阳光缓慢移动，在他们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侧脸上流转。
中午十二点，生物钟准时提醒。顾言之显然早有准备，合上书：“附近新开了家过桥米线，评价不错。去试试？”
小店生意红火，人声鼎沸，充满了市井的暖意。瑜玥点了一碗招牌肥肠米线，特意嘱咐：“多加麻，多加辣。” 红油滚烫，香气扑鼻。顾言之则点了清淡的牛肉米线，对老板补充：“不要辣，不要葱，谢谢。”
热气腾腾的米线上桌，瑜玥习惯性地先拿出手机，调整角度，拍下了两碗对比鲜明的米线。画面一角，恰好纳入了顾言之那双正为她拆开一次性筷子、骨节分明的手。
朋友圈发出，点赞和评论迅速涌来。
林夕：图书馆约会升级为美食探店？学霸的假期也这么充实吗？
苏郁：重点难道不是那双手吗？玥姐，坦白从宽！【吃瓜】
夏沫： 【评论】啧啧，这波狗粮，就着米线我都能干三碗！【旺柴】
瑜玥看着不断跳出的评论，嘴角抿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将手机屏幕稍稍转向顾言之。顾言之目光扫过，耳根泛起一丝几不可查的红晕，他推了推眼镜，故作镇定地拿起筷子：“快吃，要凉了。”
顾言之不能吃辣，这在熟悉的人里不是秘密。但此刻，看着对面瑜玥被热气和辣意熏得鼻尖微微冒汗、嘴唇染上诱人光泽，却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他鬼使神差地，拿起自己干净的勺子：“尝一口你的汤，就一口。”
瑜玥从氤氲的热气后抬起眼，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细微的讶异，随即掠过一抹几不可查的促狭。她把碗朝他那边推了推，语气平淡：“喏。”
顾言之舀起一小勺红汤，谨慎地送入口中——下一秒，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绯红，一直蔓延到脖颈。他被呛得偏过头，捂住嘴低咳起来，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水……” 他压低声音，手忙脚乱地去拿旁边的清水。
瑜玥立刻把自己的豆浆推过去，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那双向来沉静如水的眼眸里，终于漾开了明显的、清亮亮的笑意，嘴角也弯了起来。同时，她手速极快地再次举起手机，“咔嚓”一声，将这“顾大学霸红温限定版”成功捕捉。
“……删掉。” 顾言之灌下大半杯豆浆，好不容易压下喉咙的灼烧感，瞥见她手机屏幕，立刻伸手。
瑜玥敏捷地把手机藏到身后，眼底的笑意更盛，像落入细碎星子的小溪：“不删。独家资料，概不外传。” 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逞般的骄矜。
顾言之看着她难得流露的、带着鲜活狡黠的模样，那点因“失态”而产生的懊恼瞬间被一种更深邃的柔软取代。他心思微动，退而求其次：“不删也行。那……作为交换，合张影？”
瑜玥怔了一下，望进他被辣意和些许水光浸润得格外清亮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她心头微软，点了点头：“好。”
顾言之立刻起身，很自然地坐到她身边，举起他随身带着的那台银黑色富士微单。取景框里，两人头挨着头，背景是喧嚣热闹的小店。瑜玥唇角微弯，眼神清亮；顾言之脸颊还残留着红晕，但眼神沉静温柔，专注地看着镜头方向。
“咔嚓。” 轻快的快门声响起。这张照片或许在毕业前都只能成为彼此设备里的秘密珍藏，但此刻镜头定格的温度与亲昵，已足够真实。
解决完午餐，听说南城新开了条小吃街，顾言之看着身边虽然吃饱了，但望向窗外时眼神依旧清澈专注、仿佛对未知探索保有兴致的女孩，想起她单薄的身形，觉得有必要再补充点能量。于是他起身，语气自然：“时间还早，听说附近新开了条小吃街，去逛逛？”
瑜玥对这类活动通常兴致不高，但今天阳光很好，身边的人也很好，她便也点了点头：“好。”
小吃街人头攒动，香气混杂。他们从街头慢慢逛到街尾，章鱼小丸子、糖炒栗子、烤红薯……顾言之每样只买一份，然后很自然地与她分食。瑜玥话不多，只是在他递过来时，会安静地接过，小口品尝，偶尔眼睛会微微一亮，像发现宝藏。她也举着手机，记录下食物升腾的热气和街道的光影，偶尔，镜头也会“不经意”地掠过某人尝试微辣食物后，再次微微蹙眉、耳根泛红的侧影。
翻看相册时，看到某张他抿着唇、眼眶微红的照片，瑜玥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
顾言之无奈，凑近些，低声商量：“这些……能申请内部保存，不发么？”
瑜玥抬眼看他，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故意顿了顿，才慢条斯理地说：“我打算发两个九宫格。一个发吃的，” 她停顿，观察他的反应，“另一个嘛……”
顾言之瞬间了然，眉梢微挑：“……另一个，申请至少给当事人打码。”
瑜玥微微歪头，做出思考的样子，然后看着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申请驳回。独家影像，有选择性地与夏沫分享，是必要的乐趣。”
顾言之看着她难得流露的、带着点小小“霸道”的鲜活表情，最终只能摇头失笑，彻底放弃抵抗。能怎么办呢？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怎样都得顺着。只要她开心，这点无关紧要的“形象”，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他忽然倾身，迅速在她微微弯起的、还带着一点糖炒栗子甜香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瑜玥蓦地睁大眼，下意识捂住嘴，清冷的面具瞬间碎裂，脸颊绯红，瞪他：“顾言之！你……” 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羞恼。
“利息。” 顾言之已经退开些许，看着她染上绯色的耳尖和水光潤潤的眼眸，眼底笑意加深，声音压低，带着得逞后的愉悦，“收藏我的‘黑历史’，总要收点利息。”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提着没吃完的小吃，踏着余晖往回走。手机相册里，多了许多安静的画面：食物的特写，街道的烟火，光影的交错，以及几张某人“不那么完美”却格外生动的侧影。这个寒假里难得的、完整的约会时光，在米线的热气、小吃的甜香和彼此安静陪伴的暖意中，被细细收藏。
回到小姨家的阁楼，瑜玥才放松下来，抱着手机开始整理今日的“收获”。
第一个九宫格很快编辑好：【觅食记。冬日的暖。】配图是精心挑选的九张美食照片，色泽诱人，构图干净，最后一张是两碗并排的米线，角落那双修长的手依旧引人遐想。
然后，她点开那个特殊的相册。里面整齐排列着顾言之今日的“红温”瞬间。每一张都捕捉到了他不同于平日清冷自持的另一面：被辣到眼尾泛红却强作镇定；呛咳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面对麻辣小吃时那一闪而过的、视死如归般的微表情……她指尖轻划，挑选出最具代表性的九张。
第二个九宫格诞生。配文简练：【观测记录：某顾姓同学的耐辣性实验。结论：显著低于平均水平。@Z】后面跟着一个简单的句号，却比任何表情包都更有力。
点击发送。
朋友圈的反应迅速而热烈。
夏沫（秒评）：！！！我看到了什么！顾言之你也有今天！ 玥玥，我的神！这组图值得永久珍藏！【笑到流泪】
沈泽：世界观崩塌了！阿言你的高冷人设！ 嫂子这拍照技术，绝了！【抱拳致敬】
林夕：噗……对不起，但真的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捂脸】
宋然：新知识点get！原来攻克冰山学霸的密码是辣椒！【思考】
陈景明： 【微笑】年轻真好。言之，需要清凉配方可以找我。
苏岚：景明～【偷笑】不过我们玥玥拍得是挺有意思哈。
点赞和评论蜂拥而至。瑜玥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留言，清冷的脸上没什么太大波澜，但眼底细碎的笑意和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此刻不错的心情。
另一边，顾言之的手机也在不断震动。他点开朋友圈，看到那组醒目的九宫格和自己各种“破功”瞬间，沉默了两秒。
顾言之OS：形象管理……宣告失败。沈泽这个喇叭，开学怕是不得安宁了。
他揉了揉眉心，点开与瑜玥的私聊窗口。
Z： ……
玥： ？【小猫安静趴着表情】
Z： 【推眼镜表情】瑜玥同学，关于今日的影像资料，我认为有必要进行一些“技术性”修订。
玥：顾同学是对我的摄影技术有意见？【托腮】
Z：技术很好。好到……过于写实。我怀疑我开学后的校园生活将面临严峻挑战。
玥：怎么会。贴近生活，更显亲民。【微笑】
Z： 【轻叹表情】好吧。不过，作为“受害者”，我是否拥有申请“精神损失补偿”的权利？
玥：比如？【好奇】
Z：明天图书馆，老时间，全程陪同。不许提前离场，不许喊累。另外……
他顿了顿，发去一条语音。
瑜玥点开。听筒里传来他压低后，略显低沉、带着点无奈又隐约含笑的嗓音：“……下次抓拍，能否……稍微顾及一下你男朋友所剩无几的形象？至少，选个好看点的角度？”
那声音透过电流传来，钻进耳朵，带着一丝微痒。瑜玥抿了抿唇，眼底笑意更深，也回了一条语音，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知道了。下次……尽量挑你帅的时候拍。” 她稍作停顿，更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只说给他听，“……不过，我觉得，都挺好的。”
顾言之看着屏幕上那条语音信息，想象着她此刻可能微红着脸、却强作镇定打字的模样，心头那点微不足道的“窘迫”瞬间被熨帖的暖意取代。算了，形象而已。能换她这样鲜活的表情和私下里软语，似乎……也不亏。
他回复：
Z：好吧。独家收藏可以，但范围需严格控制。
玥：成交。【握手】
窗外月色清浅。瑜玥放下手机，回想这一日的点点滴滴，从图书馆安静的光影，到米线店蒸腾的热气，再到小吃街喧闹的烟火，最后定格在手机相册里那些鲜活的画面，以及他无奈又纵容的眼神。她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嘴角的弧度，久久未散。
嗯，用某人限量版的“破功”瞬间，换来的独家记忆和此刻心尖满溢的甜软。
这波，不亏。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