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宣饭”的日子，在一个冬日晴朗的周六傍晚，到得比预想中快。没有选择顾言之之前提过的、格调优雅的西餐厅，在瑜玥的提议和夏沫的举双手赞成下，地点定在了学校后街那家人气颇旺、烟火气十足的“老王烧烤”。
用夏沫的话说：“官宣嘛，就是要热闹！要接地气！西餐那套端着多累，烧烤配啤酒，才是检验感情……啊不，是增进感情的最佳氛围！”
于是，当顾言之牵着瑜玥的手，推开烧烤店那扇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玻璃门时，喧闹的人声、炭火炙烤的滋滋声、各种香料混合的霸道香气，便一股脑地涌了过来。店里灯火通明，坐满了学生和附近的居民，热闹得有些嘈杂。
“这儿！” 夏沫眼尖，在靠里的一张大圆桌旁站起来挥手。沈泽、苏岚、陈景明已经到了，桌上已经摆了几盘凉菜和冒着冷气的啤酒、果汁。
“可以啊顾大学霸，我还以为你得带我们去什么米其林摘星呢，” 沈泽咧嘴笑，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拍在顾言之面前，“结果这么亲民！不错，哥们儿今天放开了吃，你可别心疼钱包！”
顾言之神色如常地拉开塑料椅子，让瑜玥先坐进去，自己才在她旁边坐下，顺手用纸巾擦了擦她面前的桌面。“这里挺好。” 他简短地说，目光扫过嘈杂却充满生气的四周，又落在身边瑜玥因为温度变化而微微泛红的鼻尖上，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柔和。
苏岚笑着给瑜玥倒了杯热豆浆：“外面冷吧？先喝点暖的。小顾有心了，这地方玥玥喜欢。”
陈景明也点点头，对顾言之举了举手里的茶杯：“破费了。”
“应该的，陈医生，苏阿姨。” 顾言之礼貌回应。
夏沫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点单：“羊肉串、牛肉串、五花肉、鸡翅、烤茄子、金针菇、韭菜、馒头片……每样先来二十串！沈泽，看看还要什么？”
“烤鱼！生蚝！扇贝！” 沈泽毫不客气地补充，一边对顾言之挤眉弄眼，“阿言，今天必须让你大出血！”
顾言之没搭理他，只低头问瑜玥：“想吃什么？辣的少一点？”
“嗯，微辣就行。” 瑜玥小声说，目光在嘈杂温馨的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身边人清隽的侧脸上。鼻尖是烧烤的焦香，耳边是朋友的喧闹，手心是他刚刚牵过留下的、还未散尽的温热。这种踏实而喧嚣的幸福，让她心底软成一片。
点好的烤串很快陆续上桌，油脂在炭火上迸发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冰凉的啤酒和果汁倒入杯中，泡沫升腾。夏沫举起杯子：“来！首先，庆祝我们亲爱的岚姐和景明哥正式官宣！祝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沫沫！” 苏岚脸红，嗔怪地拍了她一下。
陈景明笑着摇头，和大家碰杯。
“第二，” 夏沫转向顾言之和瑜玥，眼睛亮晶晶的，“庆祝我们年级第一和第二……内部消化，为民除害！祝你们……呃，比赛齐飞，永争第一！”
“噗——” 沈泽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会不会说话！是比翼齐飞！永结同心！”
“意思到了就行！” 夏沫瞪他，自己先笑了。
众人都笑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麦芽的香气和果味的清甜，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话题很快从八卦转向了刚刚结束的、令人心有余悸的期末考试。烤串在铁架上滋滋作响，香气弥漫。
“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也太变态了，我差点没做完。” 夏沫啃着鸡翅，含糊地抱怨。
“还行，就是计算量大了点。” 沈泽故作轻松，但眼底的心虚没逃过夏沫的眼睛。
“得了吧你，考完出来谁在那哀嚎‘完了完了’？” 夏沫毫不留情地拆穿。
沈泽嘿嘿一笑，转移话题，看向顾言之和瑜玥：“哎，说到考试，你们俩这次，赌不赌？”
“赌什么？” 瑜玥正在小口吃着烤得外焦里嫩的茄子，闻言抬头。
“赌这次期中，谁年级第一啊！” 沈泽来了精神，“上次阿言是第二，这次憋着劲儿要反超吧？玥玥肯定也想卫冕。多好的赌局！输的人……嗯，承包下次聚餐？”
夏沫立刻举手：“我押玥玥！玥玥稳如泰山！”
沈泽：“我押阿言！知耻后勇！”
苏岚和陈景明笑着看他们闹。苏岚温声道：“成绩不重要，尽力了就好。”
陈景明则推了推眼镜，看向顾言之：“言之压力别太大，一次考试而已。” 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关怀。
顾言之正在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烤虾，闻言动作未停，将剥好的虾肉很自然地放进瑜玥面前的碟子里，才用湿毛巾擦了擦手，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沈泽和夏沫：“不赌。”
“为什么？” 沈泽不解。
“没意义。” 顾言之淡淡道，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她考第几，都是她。”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桌上一静。夏沫和沈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又被秀到了”的酸爽。苏岚眼里的笑意更深，陈景明也微微颔首。
瑜玥正夹着那只虾肉，闻言指尖微微一顿，心头像是被羽毛最柔软的部分轻轻搔过，泛起细密的痒和甜。她垂下眼，将虾肉送入口中，鲜甜弹牙，混合着他指尖残留的、极淡的皂角清香。
“切，没劲。” 沈泽撇嘴，但也没再坚持，转而聊起了别的。
气氛重新热络。烤串一盘盘清空，啤酒和果汁也续了几轮。窗外天色彻底黑透，烧烤店里的热闹却仿佛刚刚开始。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渐渐指向晚上八点。
不知是谁先看了一眼手机，低呼一声：“快八点了！老李该在群里发成绩了吧？”
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桌上几人都下意识地或掏出手机，或点亮屏幕。班级群里暂时安静，但一种无形的、混合着期待与紧张的暗流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连一向咋呼的夏沫和沈泽都安静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
瑜玥也放下了筷子，拿起手机。说不紧张是假的，这是进入高三前的最后一次大考，意义不同。她感觉到身旁顾言之的气息似乎也凝滞了一瞬，虽然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杯子，缓慢地喝着水，目光却同样落在了自己黑屏的手机上。
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拉长。烤串的香气，邻桌的喧哗，都变得有些遥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即将跳出的群公告上。
八点整。
手机几乎是同时震动起来。
【班主任-李老师】@全体成员 ：期末考试成绩已出，总分及排名表详见群文件。大家可自行查询。这次考试整体难度较大，部分同学有波动属正常，望戒骄戒躁，查漏补缺，备战期末。另，特别表扬瑜玥、顾言之两位同学，发挥稳定出色。
消息一出，夏沫第一个叫起来：“发了发了！快下载！”
沈泽也立刻点开群文件。苏岚和陈景明虽然不看自己的，也关切地看着孩子们。
瑜玥深吸一口气，点开那个命名为“高二上期中考试总排名.xlsx”的文件。文件不大，加载很快。她指尖有些发凉，直接滑到最顶端。
然后，她愣住了。
屏幕上，排在最前面的两行，并列着。
名次：1
姓名：瑜玥
总分：746
名次：1
姓名：顾言之
总分：746
分数，一模一样。名次，并列第一。
烧烤店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被抽离。瑜玥盯着那两行并排的名字和完全相同的数字，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并列第一？她想过自己可能第一，也可能被他超过，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顾言之。
顾言之也正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结果也有些意外。随即，他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瑜玥清晰地看到了同样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化开，变成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一丝棋逢对手的锐利，有尘埃落定的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近乎灼亮的欣赏，以及……某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愉悦。
他们考了一样的分数。在这样一场重要的考试里，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非此即彼的竞争对手时，他们以这样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站到了同一个高度。
“卧……槽……” 沈泽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瞪着手机，又抬头看看顾言之，再看看瑜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并、并列第一？！746？！你俩是约好了吗？！不对，这怎么约？！这是人能考出来的分数吗？！”
夏沫也惊呆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啊啊啊！并列第一！太牛了！玥玥！顾言之！你们也太变态了吧！这分数！这默契！天造地设啊！”
苏岚和陈景明也看到了，脸上都露出惊喜和骄傲的笑容。苏岚眼眶甚至有点湿润，轻轻拍了拍瑜玥的手背。陈景明对顾言之点了点头，无声地表达了赞许。
周围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却仿佛镀上了一层明亮的光晕。瑜玥看着顾言之，忽然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漾开，蔓延至眼角眉梢，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和毫不掩饰的开心，还有一种“看吧，我们果然一样厉害”的小小得意。
顾言之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麻一片。他镜片后的眸光微软，那点锐利和复杂尽数褪去，只剩下清晰的温柔和一种“与你并肩于此，甚好”的满足。他也几不可查地，弯起了唇角。
“恭喜。” 他看着她，低声说。
“同喜。” 瑜玥笑得眼睛弯弯，学着他的语气。
“不行！这必须得庆祝！为了这历史性的并列第一！为了我们无敌的学霸情侣！干杯！”
“干杯！”
杯子再次碰在一起，声响清脆。
“所以，刚才的赌局怎么算？” 沈泽后知后觉地想起，“并列第一……庄家通吃？”
“通吃什么呀！” 夏沫白他一眼，“这明明是上天注定，佳偶天成！赌局作废！不对，是双赢！”
众人都笑起来。这个结果，似乎比任何一个人单独取胜，都更让人开心，更完美。
接下来的时间，烧烤吃得越发尽兴，话题也围绕着不可思议的746分展开。夏沫和沈泽追着问每科的分数，啧啧称奇。瑜玥和顾言之倒很平静，偶尔交流一下某道题的解法，默契十足。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夏沫脸颊红扑扑的，忽然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瑜玥，凑到她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实际上全桌都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
“玥玥，你看，成绩都并列第一了，这缘分……啧啧，某些人是不是该有点表示啊？” 她说着，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顾言之。
瑜玥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腾”地上来了，嗔怪地瞪她：“沫沫！你又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 夏沫理直气壮，直接转向顾言之，“顾大学霸，你说，这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光是吃饭，是不是缺点什么？比如……嗯？”
沈泽也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就是！阿言，表示！必须表示！”
苏岚笑着摇头，却也没阻止。陈景明好整以暇地看着，仿佛在等待顾言之如何应对。
顾言之放下手里的烤串签子，拿起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每一根手指。然后，在夏沫和沈泽炯炯的目光，和苏岚、陈景明含笑的注视下，在瑜玥因为羞窘和莫名期待而微微加速的心跳声中——
他侧过身，面向瑜玥。
烧烤店暖黄的光线落在他优越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镜片后的眼眸深邃，清晰地映出她微微睁大、带着水光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微微倾身。
带着烧烤烟火气的、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一个轻柔而温暖的吻，如同蝴蝶栖落花瓣，轻轻地、稳稳地，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一触即分。
“！！！”
瑜玥整个人僵住，脸颊瞬间爆红，像熟透的虾子。周围的声音、光线、气味，全部消失，只剩下额头上那一小片皮肤残留的、清晰而滚烫的触感，和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哇哦——！！！”
苏岚笑着捂住嘴，眼里满是感动。陈景明也笑了，轻轻搂住了苏岚的肩膀。
顾言之已经坐直了身体，仿佛刚才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女孩额头的人不是他。他神色平静，甚至拿起果汁又喝了一口，只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一丝不平静。
瑜玥呆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羞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一把抓起旁边的果汁杯，将脸埋了进去，只露出红得滴血的耳朵尖。
“顾、顾言之！” 她声音闷在杯子里，又羞又恼，却没什么威力。
“嗯？” 顾言之应了一声，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回答了一个普通问题。但他看向她时，眼底那抹得逞般的、温柔的笑意，却再也掩藏不住。
烧烤的烟气袅袅上升，融入温暖的灯光里。喧嚣的人声，食物的香气，朋友的笑闹，额头上未散的暖意，掌心相贴过的温度，还有手机屏幕上那两行并排的、一模一样的名字和分数……
这个充斥着烟火气的“官宣”之夜，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并列第一，和那个落在额间、轻如羽翼却重若千钧的吻，被永远地定格在了记忆里最鲜活、最明亮的位置。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在共享了巅峰的风景后，似乎又将驶向一个更加紧密、也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新篇章。
（第十六章完）
宝宝们，苏岚和陈景明都很开明的哟，所以顾言之和瑜玥的恋爱是光明正大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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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她是第一，第一也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