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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桂香与暗涌

十月的夕阳像一块缓缓融化的琥珀糖,黏稠的金红色透过校园里那几棵老桂花树的枝叶,在教学楼灰白的外墙上淌下斑驳的光痕。

瑜玥站在高二年级的队伍里,微微垂着眼。校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起了毛边,但穿在她身上依旧整洁清爽。她听着蒋珊校长透过话筒传来的、带着公式化欣慰和某种不易察觉的、高高在上怜悯的声音:

“恭喜高二(3)班瑜玥同学,荣获本次月考年级第一。” 蒋珊顿了顿,语气更加“语重心长”,“瑜玥同学家境特殊,父母不幸离逝,独立照顾妹妹,还能在逆境中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真是我们全校同学学习的榜样。大家要学习她这种坚韧不拔、刻苦求学的精神……”

“榜样”、“逆境”、“坚韧不拔”……这些词像一根根细小的针,随着甜腻的桂香,无声地扎进瑜玥的耳膜。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同情的,探究的,甚至可能有一丝不以为然的。她挺直了原本就单薄的脊背,指甲悄悄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又缓缓褪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掩住了所有情绪。

瑜玥OS:奖学金……够了。这个月星星的医药费,够了。其他的,不重要。

手臂忽然被一股温暖的力量紧紧挽住。夏沫凑到她耳边,眼睛笑成了两弯小月牙,压低了声音,兴奋的气流拂过她耳廓:“玥玥!你也太牛了吧!从第七直接空降第一!老实交代,是不是半夜偷偷开了什么‘学霸外挂’?快把秘籍交出来!”

好友毫无杂质的喜悦,像一小勺清甜的蜂蜜,冲淡了胸腔里那点沉闷的涩意。瑜玥侧过头,对上夏沫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终于牵起一个很浅、却真实的弧度,声音轻轻的:“那……等我拿到奖学金,请你吃火锅?就学校后街那家新开的。”

夏沫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零点一秒,随即以更大的力度重新绽放,灿烂得近乎夸张。夏沫OS:火锅?!姐妹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妹妹的医药费单和你眼下那圈熬夜刷题熬出来的青黑!还火锅?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十全大补汤和昏睡三天三夜!但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脆生生地应下:“好呀!一言为定!不过说好了,放学我骑小电驴载你去,正好顺路去看看我那位——在人民医院呼吸科光荣上岗的‘高冷男神哥’!”

她知道瑜玥每天放学雷打不动要去医院看妹妹瑜星。也知道,瑜玥不会轻易接受别人“顺路”之外的帮助。

“好。”瑜玥点点头,心里那点因为被当众“表彰”家境的尴尬,在夏沫插科打诨的温暖里,悄悄融化了一角。

“年级第二,是高二(3)班顾言之同学。”蒋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赞赏,“值得一提的是,顾同学在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中,巧妙地运用了高三才会涉及的磁场叠加原理,解题思路新颖,展现出极强的钻研精神和超前学习能力,值得全体同学学习。”

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里只剩下桂香和某种无形的、对学神的敬畏。

队伍偏后的位置,沈泽用手肘怼了怼身旁身姿挺拔、面无表情的好友,挤眉弄眼,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阿言,老实交代,你物理脑袋这么逆天,怎么头发还如此浓密茂盛?让我们这些熬夜刷题头发一把把掉的学渣,情何以堪?这‘聪明绝顶’的诅咒是不是对你无效?”

顾言之没动,只是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某个虚空点,语气平淡:“与其担心我,不如多关心你自己的发际线。照你最近熬夜看游戏攻略的劲头,地中海指日可待。”

“喂!顾言之你今天吃炸药了?火气这么大?”沈泽夸张地龇牙,又贼兮兮地凑近,“不就是……嗯,这次稍微那么一点点,屈居第二嘛!等会儿散会,哥们儿我仗义出手,去帮你向瑜大学霸‘取取经’,保证把她的‘学霸秘籍’、‘逆袭宝典’全套挖来,怎么样?”

顾言之终于偏过头,瞥了沈泽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少多事。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落向那个站在队伍前列、背影清瘦挺直的女生。自从暑假过后,那个曾经会在篮球场边,抱着书本,看着他进球时眼睛微微发亮、嘴角带着清浅笑意的女孩,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周身笼上了一层透明的隔膜。她总是独来独往,步履匆匆,清澈的眼睛里,除了专注,总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的疲惫,眼下也常带着淡淡的青影。

像一株被风雪骤然侵袭、却倔强地挺直了枝干的小树。

沈泽还在那自告奋勇,摩拳擦掌:“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问出她是不是偷偷拜了文曲星,还是得了什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成精的点化……”

“别去。”顾言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沈泽很少听到的、近乎烦躁的制止。

“啊?为啥?”沈泽愣住。

顾言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视线依旧没有收回,看着前方那个身影在宣布解散后,安静地跟着夏沫走向停车棚。晚风吹过,拂起她额前细软的碎发和脑后束起的马尾,乌黑的发丝在夕阳的余晖中扬起一道柔软的光弧。

“她最近……”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最终只是很轻地说,“看起来很累。”

放学铃响,人群如潮水般涌向校门。沈泽刚要迈开步子执行他的取经大业,就被顾言之从后面一把拽住了书包带子。

“说了,别去。”顾言之的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些。

沈泽回头,看着好友没什么表情却异常坚持的脸,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懂了懂了!是我们顾大学霸怜香惜玉,心疼人家小姑娘‘累着’,不舍得让我去打扰,是吧?”

顾言之没理他的调侃,松开手,插回校服裤兜,目光却追着那抹已经坐上夏沫小电驴后座、逐渐远去的纤细背影,直到她们拐过街角,消失在熙攘的车流与人潮中。

他独自在原地站了几秒,秋日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他这才转身,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慢吞吞地迈开步子。脚步放得很慢,仿佛在丈量这突然变得空旷起来的街道,和心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感觉。

医院永远是那股熟悉的、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无孔不入。瑜玥推开病房门,妹妹瑜星还是没醒,小脸在枕头上蹭得有点红。她轻手轻脚地放下书包,正准备去护士站问问情况,一抬头,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熟悉身影正站在病床边,低头记录着监护仪上的数据。

“陈医生?”瑜玥有些意外。

“哥!”跟在后面的夏沫已经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了过去,声音清脆,“看!这就是我天天挂在嘴边、次次考试碾压众生的学霸闺蜜,瑜玥!怎么样,是不是人美心善成绩好?”

陈景明闻声转过身。他个子很高,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看向她们,温和地弯了弯:“来了。”他的目光在瑜玥和夏沫之间不动声色地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瑜玥脸上,停顿了片刻。

瑜玥OS:陈医生今天看我的眼神……怎么好像有点复杂?我脸上沾东西了?

夏沫一把搂住瑜玥的肩膀,扬起下巴,一脸“与有荣焉”:“没想到吧?陈景明,陈大医生,就是我如假包换、血浓于水、虽然姓氏不同但绝对一个爹妈生的亲——哥!”

瑜玥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看向陈景明,又看看夏沫。OS:陈医生是夏沫的亲哥哥?从来没听沫沫详细提过家里……只说她有个哥哥,没想到……

陈景明似乎有些无奈,抬手扶了扶眼镜,淡淡地扫了夏沫一眼:“别听她夸张。就是普通的兄妹,随父姓和随母姓的区别而已。”

瑜玥这才恍然,心里那点惊讶变成了淡淡的暖意。难怪有时候觉得陈医生对星星格外细心些,原来还有这层关系。等她去缴完妹妹这个月的医药费回来,陈景明已经脱了白大褂,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外套,站在走廊边等着。

“听小沫说,你们考完试想去吃火锅庆祝?”陈景明看向瑜玥,语气自然,“正好我也下班了,一起吧,我请客。总不能老让我妹妹蹭你的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瑜玥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声音放缓了些,“另外,星星今天的情况我看过了,挺稳定的,你别太担心。你小姨最近……怎么样?花店忙吗?”

他最后一句问得似乎很随意,但瑜玥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关切。她还没回答,旁边的夏沫已经“啪”地一拍手,眼睛瞪得溜圆,嗓门瞬间拔高,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哟哟哟!陈景明同志,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还是你终于被什么善良之神附体了?不仅主动提出请客,还、会、关、心、人、了?关心星星就算了,还特意问人家苏岚姐——我亲爱的哥哥,你该不会是对我们美丽温柔、独自撑起一家花店还带着俩外甥女的苏岚姐,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最后几个字,她一字一顿,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陈景明脸色“腾”地一下染上薄红,一直红到耳根,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抬手,一把捂住了夏沫还在叭叭个不停的小嘴,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夏、小、沫!你胡说什么呢!再乱说,火锅取消,立马给我回家写作业去!”

他一边“镇压”妹妹,一边略显尴尬地看向瑜玥,试图挽回自己稳重可靠的医生形象:“咳,别听她瞎嚷嚷。我就是……觉得你小姨一个人打理花店,还要照顾你们姐妹俩,挺不容易的,顺口问一句。没有别的意思。”

瑜玥看着这对兄妹的互动,再看看陈医生红透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眼神,心里忽然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她抿唇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陈景明像是生怕夏沫再爆出什么惊人之语,几乎是半押送着两个女孩,快步离开了医院走廊。陈景明OS:夏沫这个头号漏勺!看来今晚这顿火锅,是注定要吃得不踏实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顾家那栋雅致却空旷的别墅里,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林慧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杯底与光洁的红木桌面碰撞,发出“叮”一声清脆却刺耳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眼底的不悦,清晰得不容错辨。

“第二名?”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压力,“我为你请最好的家教,上最贵的竞赛班,给你创造最好的学习环境,你就拿个第二回来?”

顾言之垂着眼,站在客厅中央,身姿挺拔,放在身侧的手却微微蜷起。他低声辩解,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客观:“这次月考题目偏难,尤其是理综,年级整体分数都不高……”

“题目难,别人能考第一,你为什么不能?”林慧打断他,语气没有提高,却更显严厉,“顾言之,我要的不是整体分数不高,我要的是第一,是最好,是无可争议的顶尖。你是顾家的儿子,将来要担的责任,要面对的世界,不允许你有任何第二的借口。”

她顿了顿,目光如冷冽的探照灯,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今晚不用吃晚饭了。去书房跪着,好好反省两个小时,想清楚什么叫全力以赴,什么叫力争上游。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顾言之垂在身侧的手,指尖陷入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这不是他第一次因为成绩被罚,却是第一次,在听到别人能考第一时,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

那个“别人”,是瑜玥。那个看起来单薄、安静、眼底总有散不去疲惫的女生。

一股陌生的、混杂着烦躁、不甘和一丝微弱反抗情绪的火苗,突然在他胸口蹿起。他抬起头,第一次,在母亲这样严厉的注视下,没有立刻顺从地低头。

“分数,不能代表一切。”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但清晰地响起在空旷的客厅,“而且,努力也需要方法,也需要……顾及身体。总不能为了一个‘第一’,把所有时间都耗在刷题上,把身体熬垮。”

林慧似乎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驳,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不悦迅速凝结成更深的寒意和失望:“顾言之,你是在跟我顶嘴?为了一个区区月考第二,为了给自己找借口,你就学会了顶撞父母?”

顾言之看着母亲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冰冷,胸口那点火苗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刺啦一声,熄灭了,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某种空洞的麻木。他知道,再说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他没再辩解,也没再看母亲,只是沉默地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有些沉,却异常坚定。

“你去哪儿?”林慧在他身后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

顾言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拉开门,秋夜冰凉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让他微微打了个寒颤。然后,他反手,将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别墅区里显得格外突兀,震得门框似乎都轻轻晃了晃,也震掉了他心里最后一丝犹豫。

门外,秋夜的风彻底冷了。街道两旁灯火通明,车流如织,喧嚣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他像个突然被抛出既定轨道的零件,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停下来。

不知走了多久,腿有些酸了。他在一个公交站牌旁停下,靠在冰凉的广告灯箱上,试图理清脑海里乱糟糟的思绪。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是瑜玥。她独自一人,身上还穿着校服外套,背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旧但洗得很干净的书包。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脚步不快,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走到站牌下,她停下,抬起头看了眼线路图,然后轻轻裹了裹身上单薄的外套,小巧的鼻尖在路灯下显得有点红,像只不小心走入寒冷街头、有些怕冷的小猫。

顾言之的心脏,毫无预兆地,轻轻撞了一下胸腔。他几乎要下意识地走上前,想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想说“晚上风大,穿这么少”,甚至……想……抱抱她。

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路灯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柔和的光晕,将她纤瘦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朦胧,也有些……触手可及的近。

瑜玥似乎感觉到了注视,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她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是疑惑。

“顾言之?”她叫出他的名字,声音在夜风里有些轻,“你怎么……没回家?”

晚风适时地吹过,扬起她额前几缕细软的刘海,也吹散了站牌旁梧桐树上几片枯黄的叶子,簌簌落下。她看着他,眼里的疑惑几乎要满溢出来,映着身后的霓虹灯火,亮晶晶的。

顾言之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深秋夜晚冻人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甚至,心里某个角落,因为她的出现,悄悄滋生出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暖意。

他定了定神,将手更深地插进校服裤兜,努力让自己的站姿看起来随意些,语气也刻意放得平淡:“嗯。我……出来逛逛。”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拙劣得可以。耳根不受控制地,悄悄发起热来。

瑜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街道,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依旧轻轻的:“哦。那……你也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亮着刺眼的大灯,“哐当哐当”地驶进站台,停了下来。车门“嗤”一声打开。

“车来了,我先走了。”瑜玥对他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礼貌的笑容,“再见。”

“再见……”顾言之下意识地也抬起手,看着她转身,刷卡,走上公交车。车门关闭,将她的身影隔绝在明亮的车厢玻璃后。车子启动,缓缓驶离站台,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轨,越来越远,最终汇入前方的车流,消失不见。

他抬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那句低不可闻的“……路上小心”,最终消散在带着寒意的夜风里。

心底那点因为反抗母亲而升起的小小快意和出走的叛逆,早在看到她独自等车的背影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更是被一种更大的、空落落的茫然和无处可去的孤寂取代。秋夜的风毫无遮挡地吹在他身上,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这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原来这么大,这么繁华,却也这么……空旷。空旷到没有一处,能让他此刻感到真正的安心和归属。

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冰冷的夜风穿透并不厚实的校服,带来真实的寒意。他摸出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指尖在通讯录上滑动,最后停在了“阿泽”的名字上,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瞬间爆发出沈泽元气十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激烈游戏特效声的大嗓门:“喂?阿言?我滴个乖乖!你这个点给我打电话,该不会是突然顿悟了物理真谛,迫不及待要跟我分享,还是被你那‘女王大人’罚站面壁,终于想起来找兄弟我诉苦了?”

顾言之听着那头熟悉的吵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嗯。在家?”

“在啊!那必须的!我爸妈正好出差,本少爷正在享受难得的‘山中无老虎’假期呢!”沈泽的声音透着兴奋,“怎么了我的大学霸?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找我茬——啊呸,主动找我联络感情?”

顾言之沉默了两秒,夜风吹得他鼻尖发凉。他抬眼,看着眼前川流不息却无他容身之处的街道,声音低了些,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

“我能不能……今晚去你家借住一晚?”

“啥玩意儿?你要来我家住?!”沈泽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个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太可以了!简直求之不得!我正愁一个人对着泡面桶和电脑屏幕,寂寞得快要长出蘑菇了呢!你在哪儿呢?发个定位,哥们儿我立马骑风驰电掣来接你!保证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速度与激情’!”

“……和平上街,公交站。”顾言之报出这个刚刚分别的地点,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涩意。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随即,听筒里爆发出沈泽恍然大悟的、拖长了调子的、充满了八卦意味的坏笑:“哦——和平上街,公交站啊我——懂——了——!”

他故意把“懂了”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你小子,哪是单纯来借宿避难啊?你这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蹲在人家瑜玥同学刚走的公交站,回味无穷,顺便还想侦查一下‘敌情后续’是吧?行!顾言之,没看出来啊,你这心思够深的!等着!站着别动,千万别动!哥们儿我五分钟,不,三分钟之内必到!”

顾言之:“……”

他默默挂断了电话,拒绝再听沈泽那越来越离谱的调侃。但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烫。他收起手机,重新靠回冰冷的广告灯箱,抬头望向瑜玥离开的方向。夜色浓稠,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却再没有那辆载着她的公交车。

只有晚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着,带着深秋的寒,和一丝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桂花甜香。

(第一章完)

大家可以细品一下校长的话哦[抱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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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