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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愧疚

愧疚…因何静延会愧疚?

陆遐不想会从莲英口中听见这一说法,她先前道尽日在医馆不得空,这才与之错过了,难道真正缘由是她口中说的愧疚不成?

一腔心思急转,陆遐有心再问一两句,却听妇人惊呼,“啊!都这时辰了!”

“今日与你一番言语,所得实是意外之喜。”妇人含笑地看着她,“我出来这么些时候也该回去,下回得空我们再好好说道说道。”

“你莫要强撑,得空多歇息,不然该叫你夫君担忧了。”

“听见了不曾?我可不想在医馆再见你家娘子!”莲英放柔了嗓音对陆遐叮嘱毕,朗声朝着尾随的英挺男子喊话。

这姑娘看着温柔,是个好脾气的,莲姨对着她说话,不自觉放柔了嗓音,生怕吓着了她。

“好了,快回去!”

“您”生怕陆遐还要相送,莲英打住话音,她摆手让她快走,告辞后大步流星,没等陆遐言语已然走出了好大一段路,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小路尽头。

说走就走,这人真是风风火火,与方才在她面前落泪,一脸哀伤的妇人判若两人。

“你们谈了何事,怎么瞧着莲姨很伤心。”她追着莲英出来,沈应自然不放心,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期间妇人好似在落泪,陆遐帮着相劝来着,余光里陆遐雪容沉凝,怔怔望着莲姨离去的方位。

“她道静延是因愧疚才不敢来见…愧疚…静延为何会愧疚…?”身前男子举止沉稳,一腔因莲英口中之语纷乱的思绪稍定,陆遐疑惑地挑眉,莲姨走得急,她心中思量未定,话音不免犹豫。

“惠姨说辞中不曾提过,兴许是两家从前之事。”陆遐替惠姨书就的字句,沈应还记得,脑中仔细回想了一番,仍旧没有头绪,“到底与莲姨不熟,再打探有越矩之嫌,难免叫人起疑。”

“况且从话中之意来看,这些年来莲姨与静延难得见一回,静延做的那些事,她应是不知情。”

当务之急还是厘清惠姨所述的疑点,若是一心探查莲姨说的那些,反倒舍本逐末了,陆遐颔首,“…莲姨之事,得空再问问也就是了,她方才还道与惠姨是一个村的,说是孩子出事”

她话到一半面露古怪,唇间之语按下不言,沉思了几息,猛然回首望向莲姨消失的方位,脸色凝重,“不对!按莲姨方才所说,静延儿时常跟在她身后玩耍,静延出生模样她也见过,她当时就在湖州!”

既在湖州,又与静延、惠姨来往密切…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当年发生何事,她定然知情!”

“不成,我得再问问,万一错过了…”没想到莲姨会与当年之事有关,陆遐提起裙摆,疾步欲要去追,身侧大掌一伸,男子探手拦下,嗓音沉定,“你如今再去,不是好时机。”

“且不说惠姨两人不在,你我一再追问,名不正言不顺,莲姨但凡有些警觉,也要起疑,届时闹起来没个正经说辞,怕是要惹出事端。”

此时惹人注目有违本意,再说不让雷叔三人走动,今日险些瞒不过去,幸亏今天来拜访的是莲英,换了其他人…

万一惹得村中之人起疑…后果不堪设想,便是陆遐再心急再懊恼,也只能放任莲姨离去,往后再徐徐图之。

错过了时机,强求结果确实没有把握,他说的有道理,陆遐不觉咬唇,“…湖州回信不知要等到何日,若得莲姨说辞相互印证一二,更有把握赚静延开口。”

静延嘴硬,心思也细,从他躲在庵中多时来看,比静云棘手不是一星半点,要想对付他,没有把握不得轻易试探,万一探听不成反倒生了防备,要想让他开口可就难上加难了。

向来宁定的眉宇间不知为何略带焦躁,与素日里宁和的模样迥异,是因着惠姨处的进展与料想中不同么,还是因为其他?便是再焦急,此事也不能匆促,沈应温声宽慰道,“若真不肯开口,等回安州放开手脚探查,总有厘清的一天,你别太忧心了。”

“如何将三人带回安州,才是重中之重。”

“你打算连惠姨和雷叔也”

是了,只带走静延一人,惠姨怎能放心,她牵肠挂肚,雷叔自然也难安宁,与其两人因着静延之事难受,还不如随沈应一起去安州,陆遐回首,向那端肃疏朗的男子,“雷叔他们肯随我们去么?”

必要之时,拿出身份力压雷叔让其遵行,还是行得通的,沈应倒不担忧,“雷叔从军多年,常年在父亲麾下,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雷叔拎得清,我所担心者,唯惠姨一人。”

“此行去安州,势必要对她言明其中利害,就算极力瞒着,依惠姨性情定能猜出将要面对的是何局面,她固然明事理,在面对自家孩子怕是也…”

暗道里死里逃生,得遇故旧本是喜事一件,不抓静延,还那些无辜之人一个公道,一想起暗道里的尸骨,将来怕是要夜不能寐,只是雷叔和惠姨…沈应长长舒出一口气,“天道公理,恩情私交,只怕难以两全。”

闻言,陆遐也忍不住唇间叹息,“…谁成想静延与惠姨还有这一层关系…真到了那一步…你定不会徇私?届时若不好开口…我去同惠姨说…”

让她来开这个口,心中又要难受许久了,依她性子,怕是要陪惠姨一起落泪,左右还有时日不必急在一时,沈应温声,“你我且再看看,兴许此事还有转机呢?”

今日不也从莲姨口中新得了线索,相较陆遐忧心忡忡,沈应倒是沉着,今上命他查清,身为主心骨得他沉稳淡定,陆遐看得男子沉肃的侧颜,心中的忧虑稍去。

“除去莲姨口中静延一事,她方才还提起了自家孩儿。”

示意她一同回屋细谈,沈应利落走在她身侧,面露思索,“那日抱着你去寻大夫,听药堂打下手的婆子无事闲聊,言谈间提及莲姨寡居,只道是孤身一人,却没想她还有个孩子。”

“听话音,村里人也不知情,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道孩子尸骨未曾寻得,我猜想着当是出了意外,这才…若要探顾家的消息,可能顺带寻找…”

“人命案子,湖州定有卷宗,只要调阅一二,定能知晓来龙去脉。”沈应正色,不赞同地看向她,“…不是我说,若再来一人,你难道也要如此操心吗?世上许多人,你遇见一个便要看顾一个?”

这么操心下去她哪里忙得过来。

陆遐不服气地道,“…莲姨提及静延,总觉得其中有看不懂的联系,谨慎一些是好事,我不信你听闻此事没有想法,此事你究竟怎么看?”

后半句话听着有些耳熟,沈应原想好生应答,晴光下旋即望过来的星眸澄澈静润,他一时绷不住,居然咧开唇峰。

一笑峻厉的脸容线条柔和,双目恰似拢进满天晴光,耳根骤烫,陆遐困惑又不解,“…我说错了话么,沈将军为何发笑?”她这话应当没有说错才是。

哪里是她说错了话,同一句发问,前两回提起之时,她皆一脸怒容,眼底跳跃不服输的锋芒,这才过了多久,两人争执不肯落了下风的日子仿佛也渐远了。

当时何曾想过会有后边的日子,不但能得她相助,连性命也能交付。

走了两步,她轻轻“啊”了一声,知晓沈应为何发笑,不由嗔道,“沈将军不好好答话,难道想看我再发一回火不成?”

“若我说是,你…待如何?”

不管陡发怒容,还是无声垂泪,星眸总是如眼下这般闪烁清辉,大抵就是因为眼角眉梢不经意流露出的希冀和柔软,那极力克制的一抹…如此深浓…

她越是隐忍不肯说清,他才会一再犹豫,连自己也觉荒唐吧…

这姑娘即便站在跟前,周身仿佛蒙着一层薄雾轻纱似的,看不透、摸不清,恰似天色将清未清,倒映月色幽静的湖泊,迷蒙、深不可测…

若是有一天…

能将那颗百般遮掩的心看清,能得她全心全意再没有半点保留的信任,她不必…仓皇遮掩心底的秘密,不必再强忍眼眶里的泪水,仿佛落泪就要困扰了谁,能亲口…亲口将隐忍不肯说清的幽微心事尽诉,届时…会是什么光景?

…不…那样太为难她了,心底有道声音沉痛地叹息,其实只要她愿意…

他想要的…不过是她愿意罢了…

左胸翻涌的心绪盘迭,沈应脸上却平静得很,抱胸沉嗓又问了一回,“…所以你要怎么冲我发火?”他倒期待得很呐。

他又期待着,发火时姑娘眼底跳动的清芒了。

想来姑娘自个儿也没察觉。

定静的姑娘困惑地轻扇睫羽,沈应费了好大功夫才稳住唇角笑意,他果然坏心眼得很,看她困惑地拧眉,一想到能惹她发怒,一想到能再见灵动的模样,他竟然还挺高兴。

能怎么发火…

她还能怎么发火?

总不能没头没脑地朝沈应一顿发作,不分青红皂白地…

这事她实在做不来,前两回还能是说据理力争,她问心无愧,可这回…明知不过一句玩笑话,看她发火,平白无故受她一顿怒火难道很有意思么?

还是沈应身上哪里不快,这才说起胡话…

不及细想,嫩掌下意识探他额心,“…莫不是教惠姨打坏了头,还是发热,否则怎么说出这么奇怪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