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周小满从早上六点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惊醒——她梦见自己穿着睡衣去约会，陆清和看了她一眼，说“根据《着装规范》，你现在的穿着不符合约会标准”。
她吓醒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脏跳得飞快。
今天。今天。今天。
陆清和说“周末”。今天是周六。所以就是今天。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冲到衣柜前。
打开衣柜，愣住了。
满柜子的衣服，此刻看起来全都不对。
这件太花哨了，像去参加选美。那件太正式了，像去面试。这件太随便了，像下楼倒垃圾。那件太刻意了，像在说“快看我精心打扮过”。
周小满抓狂地挠了挠头。
她拿起手机，给沈听溪发消息：
“姐！救命！今天约会穿什么？”
发完才想起来，现在才六点十分，沈听溪肯定在睡觉。
但手机很快震了。
沈听溪：“你不是有好多衣服吗？”
周小满：“但都不对！我要穿得好看但不能太用力！要自然但不能太随便！要让她眼前一亮但不能让她觉得我太刻意！要让她记住但不能让她觉得我太花哨！要——”
沈听溪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周小满点开，是沈听溪憋着笑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应该是姜愈。
“小满，你追了她137天，现在开始紧张了？”
周小满欲哭无泪，打字飞快：
“就是因为追了137天，所以才紧张啊！万一今天搞砸了怎么办？万一她觉得我本人不如想象中有趣怎么办？万一她发现我其实很无聊怎么办？万一她回去在备忘录里写‘第138天，发现周小满是个傻子，约会失败’怎么办？”
沈听溪很快回：
“她那个备忘录记了你137天。你觉得她会觉得你没趣吗？”
周小满愣住了。
对哦。
那个备忘录。
那个从第1天记到第137天的备忘录。
陆清和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所有的冒失、话痨、死缠烂打、送咖啡时紧张到洒了半杯、问问题时蠢到她自己都不想回忆——全在那本备忘录里。
但她还是说了“周末”。
周小满深吸一口气。
然后从衣柜里拿出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
就是第31天穿过的那件。
那天她问陆清和“周末有没有空”，陆清和说有，然后说“第一次邀约成功率34.7%”。
那天她以为自己被婉拒了，垂头丧气地回家。
但她不知道的是，陆清和记住了她穿的是什么。
周小满拿着那条裙子，站在镜子前。
她想：如果她真的记得，那今天也穿这件，她会知道的。
上午九点四十分，市立图书馆门口。
周小满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她站在门口，不停地看手机，不停地整理裙子，不停地深呼吸。
路过的人都在看她。有个大妈走过去，又回头看了一眼。周小满听见她跟旁边的人嘀咕：“现在的年轻人，等人等得跟站岗似的。”
周小满顾不上。
她满脑子都是：
——她会不会准时来？
——她会不会忘了？
——她会不会突然说“今天有事不去了”？
——她会不会……
九点五十八分，陆清和从图书馆里走出来。
还是那件浅灰色的衬衫，还是那一丝不苟的盘发，还是那副金丝边眼镜。
但今天，她手里多了一把伞。
黑色的，很普通的那种折叠伞。
周小满愣了一下：“今天不是没下雨吗？”
陆清和抬头看了看天。
“下午可能会下。”
周小满跟着抬头。
晴空万里，蓝得像洗过一样，连朵云都没有。
她低头看着陆清和手里的伞。
忽然笑了。
——这个人，带伞是因为“可能”会下雨。
——真的是……
陆清和走到她面前，站定。
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
很慢。
从头发，到脸，到裙子，到鞋子。
然后停住。
周小满被她看得心跳加速。
——在看什么？
——裙子有问题吗？
——我脸上有东西？
三秒后，陆清和开口。
“这件裙子，你第31天穿过。”
周小满愣住了。
她知道陆清和可能会记得。
但真的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懵了。
陆清和看着她愣住的表情，补了一句：
“那天你问我周末有没有空。穿了这件。”
周小满想起来了。
第31天，她确实问过“周末有没有空”。陆清和说有。她问那要不要一起吃饭。陆清和说“根据《人际关系学》，第一次邀约的成功率只有34.7%”。
那是她第一次被婉拒。
她回去伤心了三天，第四次送咖啡的时候才缓过来。
但陆清和记得。
记得她穿了什么，记得她问了什么，记得那是第31天。
周小满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陆老师，你记性真好。”
陆清和推了推眼镜。
“还行。”
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周小满看见，她的耳朵尖有点红。
就一点点。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周小满走在左边，陆清和走在右边。
中间隔着大概三十厘米的距离。
周小满偷偷看了看那个距离。
——太远了。
——要不要靠近一点？
——太刻意了吧？才刚见面就靠那么近？
——但约会嘛，靠近一点不是很正常？
——可万一她觉得我太主动怎么办？
——可她那个备忘录里，我不是一直都很主动吗？
——那主动一点也没关系吧？
——但是……
她正纠结着，陆清和忽然开口。
“吃什么？”
周小满吓了一跳，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她稳住身形，说：“啊？哦，吃饭！你想吃什么？”
陆清和想了想。
“随便。”
周小满：“……”
最怕听到的两个字。
但她早有准备。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
“我列了一个清单。这附近有七家餐厅，三家是火锅，两家是日料，一家是西餐，一家是本帮菜。我标了距离、人均消费、招牌菜、还有——”
陆清和看着她。
周小满继续说：“还有，我查了你平时可能喜欢的口味。你每次来我店里都点美式，所以我猜你可能喜欢苦一点的，但吃饭跟喝咖啡不一样，所以我又考虑了——”
陆清和伸手，接过那个小本本。
周小满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清和低头看着那个本子。
确实列得很详细。
每家餐厅都写了地址、电话、营业时间、招牌菜、还有“周小满备注”。
火锅那页备注：“可以聊很久，适合第一次约会。但她会不会觉得火锅太普通？”
日料那页备注：“环境好，安静，适合聊天。但她会不会觉得生冷的不习惯？”
西餐那页备注：“正式一点，显得重视。但她会不会觉得太刻意？”
本帮菜那页备注：“我外婆是上海人，从小吃这个长大，有感情。万一她也喜欢呢？”
陆清和看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指着其中一家。
“这家。”
周小满凑过去看。
是本帮菜。
她眼睛亮了。
“你喜欢吃本帮菜？”
陆清和点头。
“太好了！我外婆就是上海人，从小就给我做红烧肉、糖醋小排、腌笃鲜——对了，你知道腌笃鲜吗？就是春笋和咸肉一起炖的那个，我外婆做的可好吃了，她说这是上海人家的味道，我小时候每次去她家都能吃三大碗饭——”
她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离陆清和太近了。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书墨味。
还混着一点咖啡香。
——是她店里咖啡的味道。
周小满的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退后一步。
“那、那就这家。走吧。”
说完就往前走。
没敢回头看。
走得很快。
陆清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快步往前走的背影。
米白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她看了三秒。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本本。
周小满忘了拿走。
陆清和翻开，又看了一眼那页备注。
“万一她也喜欢呢？”
她合上本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跟上去。
餐厅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周小满点完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然后发现，没话说了。
平时她话那么多，但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偷偷看陆清和。
陆清和倒是很淡定，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喝得很慢。
很优雅。
像在品茶，而不是在喝餐厅里两块钱一位的茉莉花茶。
周小满盯着她喝茶的样子。
手指修长，握着茶杯的姿势很标准，像教科书里教的那种。
她看得入了神。
陆清和放下茶杯，抬头看她。
“看什么？”
周小满被抓了个正着，脸红了一下。
“没、没看什么。”
陆清和看着她。
目光很平静。
但周小满被她看得心慌。
——说点什么啊周小满！
——你不是话很多吗？
——怎么关键时刻就卡壳了！
——快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行！
她深吸一口气，随便抓了个话题。
“陆老师，你平时除了修书，还喜欢干什么？”
陆清和想了想。
“看书。”
周小满：“……”
这不等于没说吗？
她换了个问法：“看什么书？”
陆清和：“古籍。”
周小满：“……”
又聊死了。
她有点挫败。
但陆清和忽然开口：
“还看一些别的。”
周小满眼睛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什么别的？”
陆清和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心理学。”
周小满愣了一下：“心理学？为什么？”
陆清和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周小满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但陆清和开口了。
声音很轻。
“因为想研究你。”
周小满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研、研究我？”
陆清和点头。
“你的行为模式，有研究价值。”
周小满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语。
研究价值？
这是什么清奇的夸人方式？
但她转念一想。
这个人，为了“研究”她，去看了心理学？
看心理学？
那些大部头的、全是术语的、正常人看三页就睡着的书？
周小满忽然笑了。
“陆老师，你知道吗，你这种追人的方式，一般人学不来。”
陆清和看着她。
“我没追人。”
周小满：“那你现在在干嘛？”
陆清和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在吃饭。”
周小满笑得不行。
笑得肩膀直抖。
陆清和看着她笑，嘴角又微微动了一下。
菜上来了。
红烧肉、糖醋小排、腌笃鲜、清炒时蔬。
周小满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然后她愣住了。
这个味道……
她看向陆清和。
陆清和也在吃红烧肉，动作很慢，很仔细。
周小满忽然问：
“陆老师，你是不是知道这家店的老板是上海人？”
陆清和的手顿了顿。
筷子停在半空中。
周小满继续说：
“这家店我吃过。红烧肉的味道，跟我外婆做的一模一样。你说你喜欢本帮菜，然后指了这家。你不是随便指的，对吧？”
陆清和没说话。
但她的耳朵红了。
红得很明显。
周小满看着她。
看着那个低着头、耳朵红着、筷子停在半空中、拼命假装专心吃饭的人。
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陆清和。”
陆清和抬起头。
周小满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谢谢你。”
陆清和愣了一下。
“谢什么？”
周小满笑了。
“谢谢你这么别扭还这么用心。”
陆清和的耳朵更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周小满看见，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压不住的那种。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厅。
外面真的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不大，但够湿。
陆清和撑开那把伞。
黑色的伞在雨里撑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
周小满站在她旁边，等着她邀请自己一起打伞。
但陆清和只是撑着伞，站着。
看着雨。
周小满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她懂了。
这个人，是不会主动说“一起打”的。
她只会撑着伞，站在那里，等着你走过去。
周小满笑了。
她往陆清和身边靠了靠，钻进伞底下。
“陆老师，伞够大，一起吧。”
陆清和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但伞往她那边偏了一点。
就一点点。
周小满感觉到了。
她没抬头，但嘴角翘起来。
两个人撑着伞，走在雨里。
雨声淅淅沥沥的，打在伞面上，很好听。
周小满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陆清和。”
“嗯？”
“你之前约会过吗？”
陆清和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周小满愣了一下。
“一次都没有？”
“没有。”
周小满看着她。
陆清和看着前方，侧脸很安静。
“大学的时候，有人追过。我没兴趣。”
周小满：“那工作之后呢？”
陆清和：“图书馆里都是书。”
周小满笑了。
“所以我是第一个？”
陆清和点头。
周小满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但更多的是甜。
第一个。
她是第一个。
她悄悄往陆清和那边又靠近了一点点。
陆清和没躲。
伞又往她那边偏了一点点。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的时候，有个人在看手机，外放的声音很大。
是一个短视频。
一个男人在说：“有些人啊，唐僧见了都得起杀心。”
周小满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她扶着陆清和的胳膊，笑得蹲下去。
陆清和被她拽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低头看着她。
“笑什么？”
周小满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指着那个手机：
“你、你听见没？唐僧见了都得起杀心！”
陆清和沉默了两秒。
“所以呢？”
周小满抬起头，看着她。
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周小满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清和，你就是那种人！”
陆清和低头看着她。
蹲在地上的周小满，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笑出来的眼泪。
陆清和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
“我长得像唐僧？”
周小满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笑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陆清和看着她，没说话。
但手里的伞，一直稳稳地撑在她头顶。
自己肩膀被雨淋湿了也没动。
周小满笑完了，站起来。
这才发现陆清和的半边肩膀都湿了。
她愣住了。
“你……你怎么不把伞往自己那边打？”
陆清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没事。”
周小满看着她。
忽然伸手，把伞往陆清和那边推了推。
“两个人一起打，就要一起淋雨。哪有只淋一个人的道理。”
陆清和看着她。
周小满的手还握着伞柄。
离她的手很近。
陆清和没说话。
但她握着伞柄的手，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一起撑着伞。
一起淋着雨。
雨越下越大。
两个人站在一家咖啡馆门口躲雨。
是周小满的那家咖啡馆。
店休，门关着。
但门口有遮雨棚，刚好可以躲雨。
周小满看着关着的店门，忽然有点恍惚。
她每天在这里做咖啡，每天从这里出发去送咖啡。
今天，她站在这里，和那个人一起躲雨。
她转头看着陆清和。
陆清和也在看着那扇门。
“这是你的店。”
周小满：“嗯。”
陆清和：“我每天从这里拿走咖啡。”
周小满：“嗯。”
陆清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第1天，你笑得很傻。”
周小满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记得第1天？”
陆清和点头。
“记得。”
她看着那扇门，声音很轻。
“你站在门口，笑得像……像……”
她顿住了，在找合适的词。
周小满替她接上：“像傻子？”
陆清和摇头。
“像阳光。”
周小满愣住了。
陆清和继续说：
“那天我心情不好。不想说话。不想见人。”
她顿了顿。
“然后看见你笑。”
周小满看着她。
陆清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雨丝。
“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周小满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不让他看见。
陆清和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雨棚下，看着外面的雨。
很久之后，周小满开口。
“陆清和。”
“嗯？”
“你今天开心吗？”
陆清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开心。”
周小满转过头，看着她。
陆清和看着外面的雨，侧脸很安静。
“我很久没有……出来过了。”
周小满愣了一下。
“很久是多久？”
陆清和想了想。
“大学毕业之后，就没有了。”
周小满愣住了。
大学毕业之后？
那不就是……十年？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这个人，一个人待了十年。
在图书馆里，在古籍修复室，在那个六平米的房间里。
十年。
周小满看着她。
“那你以后想出来的时候，可以叫我。”
陆清和转过头，看着她。
周小满的眼睛很亮。
“不管什么时候，想去哪儿，都可以叫我。我陪你去。”
陆清和看着她。
雨声很大。
但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她移开目光。
“嗯。”
雨停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公园，有几个老人在下棋。周小满说，她小时候经常在这附近玩，那时候这里还没有那么多高楼。
路过一个花店，门口摆着很多花。周小满说，这家店的老板是她的熟客，每天早上来买一杯美式，说是提神。
路过一个书店，橱窗里摆着畅销书。周小满说，那本她看过，觉得一般，不如陆清和修的那些书有意思。
周小满一路都在说。
说她的童年，说她的咖啡馆，说她看过的书，说她喜欢的东西。
陆清和一路都在听。
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
但周小满知道她在听。
因为她每次说完，陆清和都会看她一眼。
就一眼。
但那个眼神，周小满认得。
傍晚，她们回到图书馆门口。
一天的约会，结束了。
周小满站在门口，有点舍不得走。
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个人身上。
周小满看着陆清和。
陆清和也看着她。
周小满忽然问：
“陆清和。”
“嗯？”
“今天……算约会吗？”
陆清和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算。”
周小满眼睛亮了。
“那下次呢？”
陆清和看着她。
夕阳照在周小满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像在等一个答案。
陆清和忽然想起那条卖鱼的视频。
想起周小满说的“那条鱼逃不掉，但人可以”。
想起她说的“不管什么时候，想去哪儿，都可以叫我”。
她开口。
“下周。”
周小满愣住了。
“还是周末？”
陆清和点头。
周小满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好！那我下周再来问！”
她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又回头。
“陆清和！”
陆清和看着她。
周小满挥了挥手，笑得灿烂。
“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说完就跑远了。
跑得很快，裙摆飞扬。
陆清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低下头。
嘴角翘起来。
压不住的那种。
很久之后，她才转身走回图书馆。
走到古籍修复室，坐在工作台前。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找到那个文件：《周小满观察日记》
她开始打字。
【第138天】约会。她穿了第31天那条裙子。我记得。她列了一个清单，七家餐厅，备注很详细。她选了本帮菜，因为外婆是上海人。她吃饭的时候一直看我。她笑起来眼睛会弯。下雨的时候，她钻进我伞里，说“一起吧”。她把伞往我这边推，说“两个人一起淋雨才对”。她说以后我想出来的时候可以叫她。她说“我陪你去”。她问今天算不算约会。我说算。她问下次。我说下周。她跑走的时候，回头看我，笑得很好看。备注：我好像，真的动心了。
她打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手机。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她想起周小满今天说的那些话。
想起她笑的样子。
想起她说“谢谢你这么别扭还这么用心”。
陆清和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了很久。
周小满特意穿了第31天的裙子——她在赌陆清和会记得。陆清和真的记得。
陆清和带伞是因为“可能下雨”——她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包括一个她无法控制的变量。
“因为想研究你”所以看心理学——这是陆清和式的告白。
那家本帮菜——周小满说“你是不是知道这家店的老板是上海人”，陆清和没回答，但耳朵红了。她确实知道。
伞往那边偏一点点——这是陆清和式的温柔。
唐僧梗之后，陆清和回去查了“为什么让人想起杀心”——她真的去查了。她想知道周小满在笑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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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唐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