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营回北萧的路程安静而漫长。她被安置在一辆厚毯暖炉的马车上，镣铐已除。萧璟昭始终未露面。
抵达皇子府那日，雪后初霁。马车悄无声息驶入侧门，停在一处白墙小院前。
院门推开，腊梅幽香混着冰雪清气拂面而来。庭院洁净，老梅倚墙，檐下风灯，廊前无雪。正房内，明纸透亮，木器温润。榻上整整齐齐叠放着几套女式裙袄，月白，淡青，浅樱。妆台菱花镜旁，一只未上锁的妆奁。
领路亲卫垂首：“殿下吩咐，姑娘在此静养。一应所需，告知宋嬷嬷。勿出此院。”
门轻轻合上。
她独自站在过于安宁的屋内，有些恍惚。
*
日子水一样流过。汤药每日送来，老军医隔旬问诊。一位沉默的嬷嬷照料起居，膳食精细，炭火充足。她多数时间静坐廊下，看日影偏移，看雪落梅枝。
后来廊下出现了一张躺椅，她也会躺在那，看看书。
缠丝发作的时候，她已习惯将那件斗篷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冰冷的手指攥紧它的一角，他的气息仿佛顺着手融入身体，好像就没有那么难熬了。
从她出生起，她就没有梳过姑娘的头。妆奁里的各种饰品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越来越漂亮。她拿着一只镶嵌了淡紫玉石的簪子，对着光看了许久。放下簪子，她试图将自己的长发挽起，手指却笨拙不堪，几次散开。
宋嬷嬷无声走近，接过木梳。
“老奴帮姑娘。”
她点点头。
梳齿沾了桂花油，细细通开纠结的发。灵巧的手挽起青丝，结成清爽的螺髻，用那根淡紫玉簪固定。又取来那套月白裙袄，伺候她换上。
对镜自照，镜中人苍白，眉眼却清晰。她看了一会儿，打开妆奁里那盒未动过的口脂，指尖蘸了一点嫣红，又停住，转向身后的宋嬷嬷：
“宋嬷嬷……可以帮我上点吗？”她不太会。
宋嬷嬷眼神温和，接过瓷盒：“姑娘肤色白，点上些，正好。”
微凉的膏体在唇上均匀晕开，镜中的脸瞬间被点亮，多了几分生气，也添了一丝属于女子的柔丽。
她的院落里，有一池活水温泉。是萧璟昭吩咐，于她养伤有益。
以前洗澡都是奢侈，现在每日都能泡澡。只是氤氲水汽里，苍白的躯体上，新旧伤疤交错纵横，她跟宋嬷嬷要了祛除疤痕的药膏。
每日沐浴完，都细细涂抹。药膏确有奇效。日复一日，许多浅淡疤痕颜色渐渐趋同，触感也变得平滑。唯有心口那道“透骨菱钉”的旧痕，任凭她涂抹多少，依旧顽固存在。
后来，她便不再强求。
算了。
等走的时候……能这样干干净净的，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