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谨渊似乎完全不介意她缺席了几日。接下来几日,他一如既往地,或者可以说是加倍的温柔,李金玉最后那点愧疚也就顺理成章地被抛诸脑后了。
李金玉捏起一个葡萄,丢进自己嘴里,眼神默默地追随着他。
已经一月有余了……可她的病仍未发作,实在是奇怪。就好像有铡刀悬在头顶,将落未落的,着实磨人。
遗憾的是,李金玉至今还未研究出将魂魄分离的法子。那老头如此自傲,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
发愁。
倘若等到天界刑罚过完,押解犯人入地府,少说也得要上一年……原本欲使些邪门歪道,探一探他的记忆。可无奈李金玉先前忘记了时差一说,如今想一想,此法似乎也不大现实。
李金玉笑看他走过来,道 : “这是什么?”
宋谨渊将瓷碗放在一边,道 : “绿豆沙,解暑的。”
天气的确炎热,正值正午,外面泛着一层一层的热浪,烈阳照射,外头连石砖地都是热的。是以这几日,她都不愿出门,将公文全搬进了府。
李金玉圈住他的腰,使他靠过来些,道 : “你怎么这么贴心啊,宋谨渊。”
宋谨渊挑眉不语,李金玉心头一动,疑心他是否看穿了什么,赶忙从一旁拿了颗葡萄塞进他嘴里。
“今晨刚到的,你也尝尝。”
李金玉道 : “味道如何?”
宋谨渊温吞地品了一品,垂眸看她 : “有什么事?说吧。”
他果然看穿了。李金玉汗颜,干巴巴道 : “此话怎讲,我只是分享一下……”
哎,她……她想做的这个事儿吧,她直觉他可能会不大高兴。
李金玉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故作做作地深深地叹了口气。宋谨渊轻轻地捧住她的脸,托住她的下巴,将她剩余的叹息合上。
他的指尖很凉,李金玉向后瑟缩了一下。
“到底怎么了?”
她抿了抿唇,勾住他的脖颈,严肃道 : “我若真说了,你会生气吗?”
宋谨渊挑眉道 : “你先说。”
李金玉又叹了口气,抿唇道 :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宋谨渊顿了一顿,李金玉捧着他的脸轻轻亲了一下,方道 : “就是,我得再去天界一趟。”
宋谨渊眸色很深,沉沉道 : “去见广明。”他话说的极为笃定。
李金玉抿了抿唇,又亲了亲他,扭捏道 : “你没有生气吧。”
宋谨渊敛眸,手拢着她的后脑勺,而后,一个强势地吻覆上来,撬开她的齿关。李金玉晕乎乎地,手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衫,分神想,他果然还是生气了。
不过,直到现在,李金玉才猛然惊觉,二人似乎很久没有这样亲吻过了。近日公务繁忙,她心中还挂着事……再往前,他身上伤还未好全……
至于宋谨渊……他好像也,没有这样的需求。
以至于,二人虽然时时刻刻同处一个屋檐之下,却过得很是寡淡。
李金玉闭上眼睛,享受起这个难得的吻。
直到终于结束,李金玉听到他轻笑一声 : “怎么哭了,般般。”
还不是因为他追着她不放,连气也不让她喘。李金玉感到有些囧,泪却已经被他轻轻抚去了。
“恐怕不能。”
李金玉愣了愣,没反应过来,道 : “嗯?”
宋谨渊语气很是缱绻 : “现在应该见不到广明。”
李金玉蹙眉道 : “为何?此话怎讲?”
“如今他已入了锁刑司,无诏不得探狱,若是要上请天帝,是否有些勉强。”宋谨渊道。
李金玉道 : “他竟入了锁刑司?”或许是挖出了不为人知的,更深重的罪孽。锁刑司是天界关押重犯的地方,倘若入了那儿,或许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李金玉懵了一懵,着实没想到。
半晌,她忽然意识到什么,道 : “你怎么会知道?”他分明时时刻刻都与她在一起,又哪里来的情报。
宋谨渊眨眨眼,道 : “季安说的。”
李金玉皱眉,将他推开些,伸手拿起一旁的绿豆沙,已经变凉了。她轻抿了一口,心中惆怅。
事已至此,她不得不面对她早已经预料到但却不愿面对的一个事实。
或许,他当真得看见她的死法了。
她死得很惨欸……
李金玉目光移开,盯着地板发呆。其实就算是如愿得到了广明老道的记忆,拿到了方子,她也不一定就能将其分离成功。
宋谨渊观察着她的神色,道 : “……一定要去见他?”
李金玉颔首道 : “能见到最好,不过……罢了,如今也无计可施,无妨,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想的别的办法就是成婚)
宋谨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 “是他……”是广明说了什么,所以她一定要再去找他吗?她到底,从广明那里知道了什么……?她会不会,其实早就已经知道真相了。
这样的念头,快把他逼疯了。
李金玉抬眼看他 : “嗯?什么?”
宋谨渊摇头,略勾一勾唇角,道 : “味道如何?”
李金玉方低头啜饮了一大口,她用舌头舔了舔上唇,点头赞许道 : “味道极好的。”好到,她似乎已许久没有用过小厨房的膳了。
——
死后有一个好处,李金玉深以为然。
即有了灵力,可以施法降温,屋里头不用起冰,也凉快得很。这日,她披了一张羊绒薄毯,卧在塌上批阅公文。
听见有脚步,李金玉掀了掀眼皮,是宋谨渊。
男人手里抱着一卷文书,拨开纱帘,迎面向她走来。而后,一股脑地将文书放在面前的桌案上。
李金玉一个头两个大,无力地扶额,拿着笔的手都没了力气,叹道 : “怎么还有这么多?宋谨渊,我想休息了。”
宋谨渊顿了一顿,直接道 : “可以,我来写。”
他倒是一贯的善解人意,不过她也只是说说罢了。
李金玉挑眉,哼哼两声道 : “我才不要呢,到时候你要是爬到我头上去,先成了十殿,我上哪儿哭去。”
宋谨渊唔了一声,从善如流地坐到她身旁,顺手拿起一卷公文道 : “我怎么跟你争,你都干了一百年了,前辈。”
李金玉很是受用,深深地点了两下头,道 : “没错。唔,这就是最后一批了吗?”
宋谨渊颔首,李金玉忽地直起身来,向他那方向蹭了蹭,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感慨道 : “还好有你。”她手上不停,落下一串长而秀气的批注。
她平日里最讨厌写公文了。外出采药,治病救人什么的她很擅长,甚至连阵法,她也小有研究。可一到写报告,李金玉简直两眼一抹黑,感觉是坐也坐不住,是以,每每拖到最后一刻才收齐。
自从遇到宋谨渊,她回府的时间少之又少,又正巧碰上她管辖的地方战乱,算下来,这大半年,她堆积的公文便有些惨不忍睹了。
幸好她还有个帮手。
李金玉一面写,一面在心中默默感慨道。
宋谨渊一笑,只是道 : “坐正些。”却也并未将她推开。
李金玉正苦恼着怎么对付这成山的公文,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她才回神他说了什么,脑袋扭向他,抬眼不满道 : “古板。”
宋谨渊但笑不语。
不知怎地,李金玉忽然想起先前那段回忆,她好像依稀记得,他少年时,就很老成。而且见面第一次,就嫌弃自己,她能感觉出来,并不完全只是因为谣言的缘故。
李金玉重新挑了个舒服的姿势,仍旧靠着他肩膀,忽然道 : “宋谨渊。”
“嗯。”
“你记不记得,之前在那个渔村,我不小心被你扯进了你自己的记忆?”李金玉将话说的尽可能圆满,挑不出她的错处,力证窥探记忆并不是她的本意。
“……嗯。”宋谨渊似乎想了一想,应道。
“你年少时,在那个马球宴上,见到我第一面就敢嫌弃我,为什么?”李金玉停了笔,又抬头去看他。
宋谨渊垂眸看她,她毛茸茸的脑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偶尔发丝会蹭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李金玉道 : “你先如实回答。”
“……”看着她炯炯的眼睛,相比不回答他是不会罢休的。
宋谨渊想了想,好容易从那久远的回忆中翻找出原因,忽地轻笑一声。
李金玉 : “?”
“你当真想知道?”
李金玉撇撇嘴,偏他爱卖关子 : “当真当真,你快告诉我。”
宋谨渊含笑道 : “……你字写的太差了。”
这是什么理由,简直是天方夜谭。李金玉脱口而出 : “荒谬,谬论,闻所未闻。”见过她的字的人之中,从未有人这样评价过她,常说她字迹大气遒劲的人倒是不少。
宋谨渊回忆道 : “歪七扭八,春蚓秋蛇,说是狗爬的也不为过。”
李金玉有些气恼了,直起身子,将自己刚批阅好的公文展示给他看,为自己正名 : “你自己瞧,是不是难得的一手好字。”
宋谨渊仔细地端详了一番,笑意更深,李金玉嗔怒道 : “你快说。”
宋谨渊点头,道 : “是不错。”
李金玉这才满意,正要换回那个姿势,又听男人清冽的声音悠悠在她耳边响起 : “我教的。”
李金玉惊讶地眨眨眼。
宋谨渊挑眉看她,道 : “不信啊?”
李金玉摇头,道 : “不信,如何能轮到你来教我?”她生前可是堂堂一介公主,还能找不到个夫子?
宋谨渊道 : “唔……这事儿我也觉得很奇怪。”
李金玉见他说得笃定,便扯了他手上的文书来看,她惊讶地张了张嘴。
先前并未留意,如今一看,竟然真的如此相似。
这一比较,李金玉心下登时信了六七分,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嘟囔道 : “可我原先的字肯定也不差,你休要趁我失忆诓我,等我……”她忽地抿紧了唇,将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
等她恢复了记忆,要好生与他掰扯掰扯。
这个话题太不妙了,她还没准备好怎么与他温和地说明自己是惨死,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呢。
宋谨渊自然听出她要讲什么,眼神黯了黯,却只是低头,亲了亲她的发,而后才缓缓道 : “嗯,就当我是污蔑你吧。”
恢复记忆啊……
等到了那时,她会不会,抛下自己,一走了之呢。
这样那样的想法充斥着他的脑海,不叫他有片刻安宁。
居然日3k5,真棒真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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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归途·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