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玉额角一跳,转身道 : “季安。”
季安勾起一抹笑,摆着他的扇子走向二人,一面道 : “何必一见到我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么,徒儿。”
他望了望天,道 : “有了道侣便忘了师父啊,啧啧。”
李金玉额角又一跳 : “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啊,”季安挑眉,“作为师父我关心一下徒儿罢了。”
他撇撇嘴,道 : “谁曾想我不过是去采个药,回来徒儿连道侣都找上了。”
“……”李金玉隐约觉得他语气里有指责之意。
宋碧君左看看,右看看,夹在着剑拔弩张的氛围之中,默默地转身走了。
李金玉无语凝噎,道 : “反正你现在不也知道了么,我看你消息很是灵通啊。”
季安将扇子猛地阖上,呵呵道 : “这能一样么。”
李金玉无心与他争辩,道 : “我找你有事要问。”
季安不满,假意掩面道 : “与你师父就没有心情叙叙旧么,我好歹一个人将你拉扯大……你竟然如此绝情。”
李金玉揉了揉眉心,她对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已然习惯,好笑道 : “我见到你的时候早就死了。”
季安啧了一声,道 : “话不能这么讲,你心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了?”
李金玉皱了皱鼻子 : “你受什么刺激了?”
“……”季安好似被她戳中了一般蔫吧下来,沉默了半晌,才道 : “没有的事,我没有心情不好,可能是回来的时候落了雨,你知道的,我一向讨厌下雨。总之不关她的事。”
“……”
她还什么也没说呢,他便自顾自将老底抖了个一干二净。
能叫她这便宜师傅魂牵梦绕的,也只有那一人罢了。
李金玉叹了口气,道 : “好吧,师父,我托你查的那位广明道人,可查出了什么头绪吗?阿君说你找我,是不是为了此事?”
季安道 : “是了,只是,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这是什么意思?李金玉心下一凛,此人果然有猫腻,赶忙追问道 : “这是何意?”
季安皱了皱眉,并不答话,眯着眼睛将她打量了一番,道 : “你那徒儿……”
李金玉不明所以,道 : “怎么了?”
“嗯,”季安摇头道,“没事啊。”
李金玉汗颜,道 : “烦请您老人家讲正事。”
季安唇角一勾,吊儿郎当道 : “我只是觉得吧,你们这进展,莫不是有点儿太快了。你们也才认识几个月吧,他的人品性格与你说不定都不相合呢?”
李金玉深深地叹了口气,道 : “不劳你操心了。”
季安道 : “话不能这么讲,”一面说着,他一面绕到李金玉身后,手指轻轻勾住她脖子上的什么东西。
“为师这不是担心你么。这找道侣,首先一点,得尊重你吧。”
而后他轻轻一捻,那根线便断了。
他话里话外颇有贬义,李金玉不由地升起维护之心,道 : “我与他前世便结了缘了,你大可以放心。嘶,你搞什么?”
察觉到他的动作,李金玉回头质问道。
季安冷下脸来,手掌摊开,掌心里捏着一条灵线 : “他在监视你。”
李金玉低头看了一看,无语凝噎。
“我当然知道啊,你不会以为这么明显我发现不了吧。季安……这东西可是带在我的脖子上……”宋谨渊受着伤,他那头只要放出一点儿灵力扯一扯,李金玉就能感知到,很是方便。
季安眨眨眼 : “你知道啊?”
李金玉汗颜,道 : “我就算是灵力尚未恢复,也不至于大意至此的,你尽管安心。”
季安嘟囔两句,手一攥,灵线旋即化作齑粉。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不管是现在,还是先前在盛京。自从初见时,那只鬼就一直对他很有敌意。
虽说他也的确不待见他。拐跑自个儿徒弟的人,恕他实在待见不了。
季安想了一想,还是嘱咐道 : “总之你多加注意吧。”
李金玉闭了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 : “等你将与云华仙君的事处理好了再来说我吧。”
季安一噎,不做声了。
此招对他有奇效,堪称一招制敌,就是不太厚道。
“……”
半晌,李金玉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开口道 : “那广明道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时间拿的极好,季安果然缓过来,瞥了她一眼,道 : “我去天界问过,竟真有这么号人,而且……此人乃是青居山九相真人的弟子。”
李金玉有些惊讶 : “他师父竟是神仙。”
季安眯眼看着她,道 : “我也不差吧。”
李金玉无言,不知道怎么又扯到他身上来了,道 : “而后呢?他怎么又沦落到凡间去了?”
季安将扇子一抖,发出“噼啪”一声,他施施然摆着扇子,道 : “这词用的极对,他确实不是去游历,而是被赶出来了。”
李金玉并不意外,道 : “用了禁术?”
季安惊讶道 : “你怎么知道?”
李金玉道 : “……那老道建了这么大的一个邪阵,总不能是自个儿琢磨出来的吧。”
“喔,说的也是哈。”季安点头道。
李金玉满脸黑线,听他继续道 : “总之么,他犯了罪从青居山出逃,躲进了人间,距今已有五百年。天界也一直在抓捕他。这回正巧叫你碰上了,倘若你将他捉拿了,天界还有赏礼呢。”
李金玉好奇道 : “赏礼何物?”
季安摆摆手 : “无非是老君金丹,蟠桃之类的主张修为的东西么,没什么稀奇的。”
李金玉噢了一声,明了了。
李金玉问道 : “他具体是犯了什么罪?”
季安啧啧两声,摇头晃脑道 : “罪恶啊。”
李金玉抱臂,也并不接他的话茬。季安见她不买账,也不沮丧,自顾自地等了一会儿,方道 : “他戕害同门,将守门的两个师兄炼化了。”
顿了一顿,等到李金玉吃惊的反应,他才故作姿态地摇摇扇子。
天界的许多仙人,会在自府邸门前,又或是宗门门口,派灵兽守门,虽说只是个小官,可往往一坐便是几千年,一来二去的有了修为,且耳濡目染,也能学上几分本领,也算半个弟子了。
炼化同门,实在骇人听闻。李金玉对天界了解不多,可这样的事,她从前似乎在哪里听到过类似的 : “那不是跟天界的那位,叫什么来着……宿尘星君一样么。”
季安但笑不语,好半天才道 : “非也,非也。”
“他正是宿辰星君本人。”
“广明是他现在的化名,方用了一百年而已。”
李金玉震惊地张大了嘴,道 : “可是,他不是个凡人吗?那宿辰星君……”
季安道 : “他从前是神仙不假。只是三百年前被打伤过一次,几乎丧了命。应是为了续命,借用了凡人的躯壳吧。”
季安唏嘘道 : “总之是个危险人物,你灵力尚未恢复,便先不要管这事儿了,我已经与天界的人通了信,就让他们去追查好了。他杀的人不计其数,你我或许都不是他的对手。”
李金玉面色凝重,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他们之后,还会再见面。
“……好。”
“说起来,你那个病,还有多久发作?”
李金玉默了一默,道 : “最多……再有个一月半月的吧。”
“红丹可备上了?”
李金玉想了想,摇摇头。
正说着,季安猛然将扇子一合。李金玉正思忖着,没理他。
“喂。”季安用扇骨敲了敲她的肩膀,李金玉吃痛,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是宋谨渊。
男人身段极好,宽肩窄腰。此刻披着一件披风,着一身青衫广袖,腰间系一素带,颇为倜傥,瞧不出半分病色。
李金玉细细将他端详了一番,试图琢磨出到底她眼里出西施,还是他当真精心打扮过。
她记得他早晨穿着一身黑来着。这身衣服还是她专程与他购置的,极少见他穿青色,如今一见,果然好看。
正想着,宋谨渊已经行至二人身前,与初次见面时候不同,他规矩地与季安作了个揖,道 : “师公。”
季安不满地皱了下眉。
李金玉道 : “怎么起来了?你大病初愈,还是多休息休息为好。”
季安道 : “我看他挺活蹦乱跳的么。”他扬了扬下巴,“你来此处有何要事啊?”
李金玉 : “……”
宋谨渊看着季安,回道 : “来找她。”
季安道 : “噢。”
季安摇着扇子,正要开口,李金玉却先他一步扯住宋谨渊的袖口,一边对他道 : “先别说话,我们先回了。”
她直觉季安没什么好话。
“噢对了,红丹记得帮我多备一些。”
季安 : “……”
他这徒儿也是病得不轻。
罢了。
徒儿也是儿。
儿孙自有儿孙福。
——
“……”他似乎当真只是出来找她的,顺从地由着她的意回了房,不发一言。
李金玉抿了抿唇,道 : “季安将那灵线扯断了,你再与我补一根好了。”
宋谨渊顿了一顿,面上很是平静,道 : “好。”
于是李金玉将头发拨开,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宋谨渊眸色深深,盯着那处看了好一会儿,她毫无防备。
怨气渐渐缠上去,逐渐凝成一根细细的线。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姿态,倘若旁人瞧了去,定会叫人误会的。
很不巧,他的确,很刻意的,放了一个人进来。
“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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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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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逢春·章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