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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玉暗叫不好。
她眼疾手快，双手结印。旋即，灵力猛地迸发，快速地朝元宝珠飞奔而去。
只是，她的灵力将将要接触到元宝珠之时，忽地，猛地被弹开。
李金玉瞳孔微缩。
怎么回事。
元宝珠眼睛圆睁，身子向后倒去，双手无助地向前抓，就像是祈祷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她看向李金玉。
到底是什么情况？李金玉心下焦躁，手上却不停，她接触不到元宝珠，于是转而使灵力覆盖湖面，这样，元宝珠即使落水，她也能接住她。
而后，忽地，元宝珠的眼珠不受控制地向上翻，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从她的七窍之中，黑气源源不断地向外冒，看上去极为可怖。
李金玉脚步一顿。
此时此刻，元宝珠已然失去了意识，眼睛紧阖着，头往后仰。可是，她并没有如元嵩所愿想的那般，落入水中。
她身上溢出的，浓郁的瘴气，死死地攀住栏杆。
原本沉寂在她体内，安静了许久的女鬼，慢慢地，从她身体里，爬了出来。
而后，那只浮肿的，青灰色的手，猛地拽住了元嵩的衣领！
元嵩早已意识到不对，慌乱地倒退两步，还未来得及跑，便被那水鬼抓住。
他与广明道人交涉多年，对鬼神之事也浅有涉猎，哪里猜不到什么情况。
元宝珠身子晃了晃，水鬼已然从她的身体爬出，没有了支撑，她顺势就要向后倒去。
李金玉捏决朝女孩打去，却还是同先前一样，灵力拐了个弯，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正这时，那狰狞的女鬼回了一下头。瘴气裹住元宝珠，而后，她便以一个正襟危坐的姿势坐在了栏杆上。
此时此刻，元嵩的脸上再无得意，那张阴险的面庞上唯余恐惧。这个纤瘦的中年男人再端不起上位者的姿态，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他想不明白，此刻是正午，怎么会有鬼？
何况，何况……
在元府之中，在阵法之中，寻常魂魄是伤不到他的，若非如此，他也不敢答应广明，在府中立下此阵。元嵩不能理解，怎么会有鬼敢在此时此地，对他下手？
即使下跪，那鬼也不为所动，自顾自地将他扯着，向前走。虽然看不见，可元嵩能感觉到瘴气已经将他逐渐包裹，先是手脚，而后，便是躯干。
元嵩怕了，他惊声叫道 : “陈福！救我！陈福！……”可话还没说完，瘴气已然灌进他的口中，再然后，便是鼻腔。
一股浓烈且刺鼻的腥臭味袭来，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呕吐，舌头却被压住，那股瘴气便进地更深了。
他分明脚踩陆地，一股溺水之感却将他席卷，他用力地喘气，得到的空气却寥寥无几。死亡从未离他如此近过。
更为绝望地是，元嵩能感受到，他原本跪下的姿势被扶直了，如今是以一个极其端正的站姿站着。湖很大，离岸边有一定地距离。倘若如此，陈福绝不会发现他的异常！
元嵩怕了，他很长一段时间，活的太舒适，太滋润。
他舌头被压着，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勉力地，含糊地道 :
“饶了我……对不起，对不起，饶了我。”
或许是他话说的太囫囵，这鬼没有听到。又或者，是对方即使听到了，也并不打算原谅他。这瘴气不但没有丝毫的回退，反而越陷越深，直入他的五脏六腑！
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脑子已然变得混沌。他不能理解。分明，元宝珠不是他杀得第一个人，为何偏偏她就是杀不死？！
他当真要栽在这个小丫头片子身上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倏地，他感觉到自己的腿动了。一种不属于他意志的什么东西，操控了他的身体。
一步又一步，一步又一步。
忽地，眼前变得清明。方才浓郁到遮住他视野的瘴气消散了。
元嵩一喜。
终于，要放过他了吗？
可是很快的，他这个美好的猜测被推翻。他仍旧在不停地，不停地向前走。
一步又一步，一步又一步。
虽然缓慢，但是坚定地，他朝着栏杆处走去。眼看着自己离栏杆处愈来愈近，元嵩心下大骇。
这杀千刀的鬼，要淹死他！
可是他什么也做不到。
今日天气很好，天上懒懒地飘着几朵云，天色泛着蓝，阳光撒在水面上，将整个湖面映照得波光粼粼。
阳光反射，直直地刺进他的眼底。元嵩想要闭眼，却无能为力。湖上的涟漪，在他眼里也变得汹涌起来。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心惊肉跳地，亲眼看着自己坠湖。
自己，竟然也要死于落水。
这个念头充斥着他的脑袋。
不，不。他不会死的，如今，他早已功成名就。他现在是宛城第一富商，府中侍卫如云，岸边还有陈福在！
对……陈福！他是知道自己要杀元宝珠的。自己要投湖，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这样想着，他心头重又浮现出几分希望。
只是，所谓事与愿违，他看见，自己的手，已经按上了栏杆。而后，视野一转，元宝珠的脸映入眼帘。
自己的手顿了顿，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元宝珠的脸，好似她是什么宝贝一般。
元嵩脑子嗡地一下，登时，全都明白了。
他原以为，过了这么久，他兄嫂早该投胎了。谁曾想，居然盘踞在元府，暗藏鬼胎，时至今日要来害他！
当真可恶！
他呜咽道 : “兄长，兄长，嫂子，我做错了，我大错特错了，求你原谅我。”
听到这话，那鬼忽地怔住，将目光收回，愣愣地盯着湖面。
元嵩大喜，看来真是兄长，他更加努力道 : “我混账，我不是人，我衣冠禽兽，狼心狗肺。”
“兄长，求你原谅我……！”
可是，似乎它也只是犹豫了一下罢了，元嵩的身体猛地扒住栏杆，一翻身，就站在门外面，只差一步，脚底便是湖水。
元嵩大骇，哪还顾得上认罪，惊叫道 : “陈福！陈福救我！”
只是，他这般努力，也只是发出几声莫名地咕哝罢了。
正在他觉得无望之时。
“'老爷！老爷？”
身体顿了一顿，向声音来源处看去。是陈福！当真是陈福！
元嵩喜出望外，更加用力地发出支吾声。
陈福果然不负所望，大步跑来，扒住了他的身子，猛地向后拽，一面吃惊道 : “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
他一面拽，一面朝岸上吼道 : “快来人，快来人！”
听到他的吩咐，元嵩心下赞许。这鬼也是傻的，竟没有了动静，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边缘，任由管家拖拽。
侍卫来的很快，不过多时，便将江心亭团团围住。直到此时，元嵩这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忽地，有眼尖的侍卫，看见元宝珠身处的地方，大喊道 : “宝珠小姐，此处危险！”元嵩被迫回头，看了看众人。
他听见自己说 : “将小姐带回房中。”
一侍卫点点头，快步上前，走到元宝珠面前。离得近了，他愣了一愣。
她紧闭着双眼，怎么看也不像是清醒的模样。
侍卫正要开口，忽地，元宝珠身子一软，就要向前倒去。那侍卫手忙脚乱地将她接住，在“元嵩”的示意下，匆匆告退了。
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元嵩”喃喃道 : “很好。”
此时，他手脚被陈福紧紧攥着，侍卫围做一圈，似乎，他是不可能死了。
“……”环顾四周，“元嵩”的视线落在李金玉身上。它的眼神充满着决绝，而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多谢。”她无声道。
而后，她不再理会李金玉，缓缓地转头，扫视了一圈。片刻，“元嵩”忽地轻笑一声。
“我啊……”
“我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罪人！在座的，你们都记好了！”
“从前，我考官不得，行了窃，再无做官可能。此乃一罪。”
“后来，我偷了兄嫂的钱，只此还不够，我将二人溺死在湖中。此乃二罪！”
元嵩动弹不得，一股凉意涌上心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名声扫地。
“我与官员行贿，意图买官。此乃三罪！”
“我杀害了妻子，此乃四罪！”
元嵩愣住，这事儿他没干过！它在污蔑他！
“我忘恩负义，愧对父母，愧对妻儿，愧对上苍！做此桩桩件件，我心实在难安，不忍苟活于世！” “元嵩”声泪俱下，喊道 : “我不配苟活于世！”
众人皆僵在原地。唯陈福不知他为的是哪一出，不停地将他向上拽。
“元嵩”拍一拍陈福的圈住自己臂膀的手，轻声道 : “与我一同去死吧，陈福。”
听到这话，陈福大骇，赶忙将手往回抽，可是已来不及了，瘴气猛地将他也吞没了。
“元嵩啊元嵩！你这个畜生！你早该死了！”
说完这话，“元嵩”大笑着，跳入了湖中。
不知怎地，陈福也一同一跃而下。
周围的侍卫一哄而上，一个一个下了水，试图将家主救上来。可它本就是水鬼，如今到了水中，如鱼得水。
好几个侍卫分明抓住了元嵩的胳膊，可下一瞬，那手臂就好似泥鳅一般，怎么也握不住。
元嵩彻底溺了水，只觉得世界一片安静。最后的最后，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狰狞的面庞。他吓了一跳，身体却没再能有什么反应，只是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在一片寂静之中，元嵩叹道 : “如何能……手足相残……”
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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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宝珠·章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