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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消失的阵线好似聚沙成塔,一点一点重又显形。
那红旗子在空中疯转,最后 “铮” 地一声,狠狠定在地上。
那面赤色旗帜疯狂的扭动着,连带着阵法本身都轻轻震颤。
半晌,只见阵法的阵线被强大的吸力拽向空中,墨色的线被高高吊起,缠绕在地板上方,一点一点的向旗子涌去。
当第一条墨线触碰到旗面的一瞬间,其他阵线蜂拥而上,以至于原本血色的旗帜变成深红。
不过转瞬,旗子就将阵法吞了个干干净净。
四周并没有风,但是旗面晃了晃,最后向东直指而去。
李金玉沉吟半晌,将旗子收入囊中,道 : “主阵在正东方向,我们先回土地府跟季安会和。”
她看向他,问道: “还需要在休息一下吗?”
宋谨渊摇摇头,道 : “我没事了。”
李金玉默了默,盯着他身上的玄色衣服看了会儿,道 : “以后穿浅色衣服。”
——
他们破了阵,也不知那画皮会不会在孟府外安排傀儡蹲守。
李金玉屏息,施法将二人的气息拢住,而后轻轻地推开了府门。
出乎意料的,门外诡异地安静。
原本“热闹”的外街如今空无一人,但仔细一看,却又看出些蹊跷来。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长街对面的酒楼上头还摆着菜,路口的糖葫芦摊还没有收拾,老板却不见了。
整条街上的人好像可以为他们让路,专门出走了。
李金玉探出灵力查看,神色一凝。
她确定一整条街没有一个活物。
她脑子里又回想起长舌女鬼的那个狰狞的笑。
‘别把自己弄伤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李金玉不禁深思,眼前的莫名发展会与这句话有关系吗?阵主人到底需要她做什么?
她沉沉想着,手突然被拿住。
李金玉猛地一抬头,宋谨渊已经松开了手,淡道 : “可是要先回土地府?”
她二人靠的近,这样一抬眼,发现他诚然长了一张极为冷淡的脸,此时此刻,他面上没有表情,就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李金玉轻轻点了点头,将这些胡思乱想都抛之脑后,主动牵住男人的手,往来时路的方向走。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很凉,于是握上去就有种又冷又硬的感觉。
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他是只恶鬼。
李金玉初初摸到他的手时瑟缩了一下,于是理所应当地将他轻微的颤抖掠过去,归结到自个儿身上。
二人一路向土地府急行而去。
李金玉心中隐隐不安,她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东西。
……
重又回到那颗老榕树下,李金玉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钻进洞府之中,只见正对着门口的椅子上歪歪扭扭地躺了一个人。
正是季安。
见到二人,男人轻轻咳了一声,笑道 : “可算回来了,我的好徒儿。”
李金玉正要开口,却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敏锐道 : “你受伤了?”
宋谨渊眼神一顿,有些警觉地抬眼,紧紧盯着季安。
季安原本有些气喘,与他对视一眼,勾出些不满来。他转而对李金玉嘻嘻一笑,道: “怎么?你关心师傅啊。”
李金玉皱眉,道 : “……别讲这些有的没的。你那边已经找到方向了吗?”
季安瞥她一眼,手拨弄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扇子,道: “找到了。”
他形容有些狼狈,又看了看沉浸在思索中的徒弟,用力地咳嗽两声,对李金玉伸手道 : “先给我点药。”
李金玉“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会,从袖袋里摸出几粒药,放在他手心。
“记得按价给我。灵元寄到我府上。”
季安咬咬牙,道 : “阿玉,你好狠的心。”
李金玉耸肩 : “你又不缺我这点儿钱。”
季安痛心的摇头,感叹道 : “从前那个听话的阿玉去哪了。”
李金玉脸色一暗,这时宋谨渊开口打断二人的对话,道 : “所以,主阵的具体地点在哪儿?”
李金玉回神,道 : “需要地图。”她转向季安,道: “你可带了?”
季安一怔,点点头道 : “土地求援时带了给我。”,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卷泛着黄的皱巴巴图纸。
李金玉拧了拧眉,季安瞥她一眼,解释道 : “他这洞府漏水,潮湿。”
他将那卷轴展平,上面什么都没有,几乎就是一张空白的黄纸。
宋谨渊定定的瞧了一会,低下头低声问道 : “这是地图吗?怎么什么都没有?”
李金玉饶有兴致地瞥他一眼,总算觉察出几分当师傅的乐趣。她解释道 : “这地图太久没用,你且等等,别急。”
话毕,那纸上就开始渐渐的显出墨来,一点一点的,就好像重新绘制了一回一般。
莫约一炷香的时间,那地图总算成型。
宋谨渊眼中流露出一些惊讶,嘴角微翘,勾起一点笑意。
李金玉自打见了他起就没见他笑过,不由地晃了神,他笑起来极为温柔,她快速地眨了眨眼,将目光挪开。
季安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了一番,微微眯了眯眼。而后,他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道 : “阿玉,镇旗给我。”
李金玉闻声,将思绪抽回,哦了一声。将那镇旗摸出来,同季安的摆在一块。
两个镇旗各自被摆在副阵的位置,而后各自指向的方向交汇于一个点。
下一瞬,镇旗的旗帜疯狂地扭动起来,正面旗发着辉光,那墨色渐渐从旗面褪去,渗进地图之中,最终汇聚成一个具体的点。
李金玉凑过去一看。
红翠楼。
季安吸了一口气,道 : “青楼啊。”
宋谨渊看他一眼,问道 : “师公对这里很熟?”
男人梗了一口气,正要反驳。这时,李金玉抬眼,拍了拍手道: “既如此,那你来带路好了。”
季安左右看看,他确实去过一两次,但哪里谈得上熟悉,只觉得二人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叫道 : “这是**裸的诬陷!”
她挑眉,道 : “你分明是去过。”
季安咬牙,强调道 : “公事。”
李金玉从善如流的点头 : “行。公事。”
她眨眨眼,无辜道 : “那你带不带路。”
季安 : “……”
季安 : “…行。”
——
主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启动,几人没有等待的时间,确认好身体大致恢复正常,便踏上了去往城中的路。
说来也巧,孟府正处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几人刚走出没多远,又见到了孟言。
他呆坐在孟府的门外,嘴里喃喃着什么。三人身上敛着气息,李金玉停下来瞧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显了形,朝少年走去。
宋谨渊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孟言看见李金玉,显然有些激动,无措地想要站起来,但大约是坐的太久,起来的时候有些踉跄。
李金玉心中有惑,面上却不显,还没等她开口,少年猛地向她抱拳行了个礼,大声道 : “多谢恩人。”
李金玉敛眸,理了理袖口,摇头道 : “我怎么就成了你的恩人了?话又说回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孟言一愣,道 : “我以为阵法是您破的……”
李金玉点头,道 : “是我。”
孟言道 : “那便没错了,恩人破了毁我全家的阵法,实乃……”
李金玉伸出一只手,比出一个停的手势。
“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分明记得出来的时候……这条街上是没有活物的。
孟言踟蹰了一下,道 : “我也不知……只记得你们进了门,我变被好几个傀儡团团围住,再醒来,就发现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了……”
他盯着李金玉的眼睛,现出几分迷茫 : “我进过孟府,没有瞧见你们,但阵法解了。”
“再然后,就是现在,我又遇见了你们。”
李金玉道 : “……原是如此。”
“这里不安全,你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 李金玉思索了片刻,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她原是担心这个少年被扒皮妖夺舍了,才前来一探究竟的。
既然如今没事,她也就不打算多管闲事了。
谁知那少年却一把捏住她的衣角,竟是生生跪了下来。
“恩人,你可是要去捉那妖怪?”
李金玉偏一偏头,没应声,又听孟言继续道 : “求恩人带上我一起!”
话毕,他咚咚咚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李金玉不动声色的避开,手指一勾,他便被法术抓起来。
李金玉叹了口气,道 : “此行危险,你还是不去为好。”
孟言坚定道 : “求恩人成全。”他抹了抹眼中的泪,道 : “我全家都遭妖物所害,我实在是,我实在是不能放过他。”
李金玉蹙了蹙眉,道 : “你……”
孟言求道 : “求恩人成全!”
李金玉摇了摇头,道 : “你见不到它,过去也只能是送死。”
孟言恨恨道 : “恩人,我原也没想独活!你就让我跟着去吧!”
李金玉敛眸,主阵有阵法,他一个凡人,绝无可能进入阵内。此地凶险,他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城。
不论如何他都安全不到哪去。
至少待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还能照看一二。
思及此,李金玉总算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