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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五月初一,宜出行。

城外长亭,古松高耸,树下站满了送别的人,惊扰了栖息在树上的鸟雀。

今日是江余出发去白石书院的日子。

江家人起了个大早,钱婆子天不亮就起来炖了羊汤,做了烧饼,给江余践行。

其实大清早大家伙儿都吃不下羊汤,但周珠硬是给江余舀了一碗,半碗都是羊肉,看着他配着一个烧饼吃完才作罢。

一屋子人都出其安静。

周珠进进出出,也没什么可忙的,江余的书箧都检查过许多遍了,就是不肯坐下来歇歇。

院子里的鸡鸭已经放出来了,正在榆树下啄着青石板缝里的杂草。

陆照雪前几天找人来给流光搭了个马厩,事情太多,这几日只牵着它去找段川流学了三次骑马,总算是能叫段川流松开手,自己骑马慢慢溜达了。

陆照雪给流光喂了草料,留下钱婆子看家。

临走时,周珠又琢磨起行李的事情。

雇来的车夫把车停在巷口,前来敲门催促,周珠才歇了念头。

江家一行四人,只江余背上背了一个书箧,周珠包着一个装了衣裳和干粮的包袱。

刚走到门口,周珠便紧紧攥着江余的胳膊,“要不,吃了午饭再走?想吃什么?娘再给你做一顿?”

江余虽然也舍不得母亲,但若不早些出发,傍晚便赶不到下一个可以歇脚的城镇了。

周珠也明白其中道理,见儿子默不作声,只好收回手,背过身悄悄拭去泪水。

江正一手揽过妻子的肩膀,“走吧。”

几乎是一路无话,江正和江余坐一边,肩膀都紧紧挨着。

江正从前忙着生意,甚少管家里的事情,没跟儿子离这么近过,他有些许不自在,只干巴巴说了几句,要好好读书,有空多写信的话。

周珠反常的也没有开口,她怕自己一说话,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尽管做好了准备,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但真正到了这一天,她还是跟从前一样不舍。

江余从来没有离开过边城。

更不用说他这次是独自一人,去离家百里之外的地方求学。

周珠特地多花了些银子,找了个胆大心细,会些拳脚的车夫,送江余去书院。

车夫是城门守城的周四哥帮着找来的,与周珠也有些远亲关系,便跟着也叫她一声“婶子”。

周珠把早上钱婆子烙的烧饼给车夫塞了几个,叫他路上吃。

那车夫道了谢,当即打开,一口咬掉小半个。

“放心吧婶子!我时常做去蒙州府的生意,连边城都去过几次!白石书院可比边城近多了!路都我熟着呢,定然将小少爷送到!”

“有你这话婶子就放心了。”

说着,周珠又掏出一只荷包来,要给他塞银子,被车夫拒了,“婶子,车钱已经结过了,旁的便不必了。”

周珠只好将银子又收回来。

他们来的早,长亭里外还没有人。

周珠把怀里已经捂热的包袱塞给江余,两只手扶上他的胳膊,“好好读书。”

“我知道,娘。”

“别只顾着读书忘了吃饭,别饿肚子!”

“好。”

“春夜还有些凉,晚上把被子盖好。”

“娘……你说的我都记着呢。”

江余眼眶也红红的。

母子俩坐在一起,周珠问了这个,又问那个。

车夫远远坐在马车前,不打搅一家人说话。

江正眼看着东边太阳从高山后升起,站起来,“行了,快些走吧,再不走就迟了。”

江余背好书箧,挎着包袱,走到马车旁边。

周珠紧紧跟着,生怕儿子下一刻就要离开自己的视线。

“爹,娘,表姐,那我走了。”

“去吧。”江正用力拍了下儿子的肩膀。

陆照雪冲着他挥挥手,“记得写信啊。”

“一定!”

江余撩起衣摆上了马车。

“走喽!”车夫一甩鞭子,马车便慢悠悠动起来。

青蓬小车一点点消失在官道拐角,长亭处处寥落。

周珠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我的余儿……”

江正揽着妻子,“儿子大了……总要有自己的去处。”

周珠静静埋在丈夫肩头哭了一会儿,末了又抬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咱们也走吧,店里还忙着。”

江正为妻子理了一下有些散乱发髻,“这几天我也不去庄子上了,留在家里陪你。”

周珠眼中还含着泪意,瞪他一眼,“谁要你陪!”

——

“周姐,听说江余去白石书院读书去了?真有出息!”

首饰铺子的苗掌柜嗜甜,最近常来买糕点。

周珠闻言,笑得合不拢嘴,又给她添了一块枣泥糕,才用麻绳封了油纸包。

“是,是去白石书院读书了,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挣个功名回来。”

“你家江余聪慧,一次便考中童生,日后啊,说不定给你中个状元回来呢!”

“哎呦!你可别打趣我了!这孩子!读书踏实!却是个死脑筋!”

陆照雪翻着账本,听柜台前两个人说话,弯了弯嘴角。

这不过过了两天,酒肆时常有人提起去白石书院的江余,在周珠跟前说了一箩筐恭维的话,周珠早就习惯了,那些离别的伤感也淡了。

“对了,我刚才从牙行过来,看到你们隔壁茶水铺子的郝掌柜从里头出来,愁眉苦脸的!怕不是要卖铺子喽!”

“卖铺子?他去牙行?他不是……”

陆照雪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见周珠险些在外人面前漏话,连忙接过话茬:“您说郝掌柜?他那铺子,生意的确不好。”

一位靠窗坐的客人要添酒,周珠便提着酒壶过去了。

苗掌柜深以为然,靠着柜台跟陆照雪闲聊:“要说这郝掌柜,在咱们边城也是出了名的人物,好好一个铺子,叫他折腾成这样。”

语罢,苗掌柜又摇摇头,“真是……”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但陆照雪知道她的意思,无非是郝掌柜不会做生意之类的。

“对了,上次你找我问扳指的事情,可找到失主了?”

“找着了,也还给失主了,多谢苗掌柜,还记得这事儿。”

“我也就是顺嘴一提,要是你没找着,我再帮你问问。”

“行了,我走了。”

“苗掌柜慢走!”

自她那日找过郝掌柜,茶水铺子便再也没有开门,伙计也没来过,估计已经辞了工了。

本以为郝掌柜这几天便能来签契约,不曾想竟是偷偷把铺子给挂到牙行去!

陆照雪磨着墨,打算待会儿也去牙行看看,虽说她自信这铺子不好出手,但不去看看,心里到底不踏实。

添了酒的周珠回来,担忧道:“刚才苗掌柜说的,你都听到了,若是郝掌柜真就背着我们把铺子卖给别家,可如何是好?”

“舅母莫急,我待会儿就去牙行瞧瞧。方才苗掌柜不是说他愁眉苦脸的吗?若是真这么快找到买主,他还能那副模样?早收拾东西回老家去了!”

送走了中午来吃饭的一大批酒客,陆照雪把柜台交给周珠,要去一趟牙行。

转头出门就看到站着酒肆门口的郝掌柜,正踌躇着。

几日不见,他又消瘦了几分。

因为他不守信用一事,陆照雪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

郝掌柜却像看到救星一般直奔过来,“哎呦!小陆掌柜!正巧遇上,不如咱们今日就把契约签了?”

说着,他从怀里囫囵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手忙脚乱的铺平,“小陆掌柜先看看?”

陆照雪不接他那契约,抬着下巴,“慢着!郝掌柜把铺子都挂到牙行去了,定然能卖个好价钱吧?也看得上我这四十五两银子?”

“这……”郝掌柜十分局促道:“小陆掌柜从哪里听来的谣传?我可没把……”

陆照雪直接打断他的话:“郝掌柜!边城就这么大!是人都长着眼睛!说谎带来的后果你能承受得起?”

“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小陆掌柜!咱们现在就签契约!四十五两!”

说完,他又把契约往陆照雪跟前递了递。

“郝掌柜,虽说咱们之前只是口头约定,但你私下违背,也说不过去吧?”

“那,依你的意思是?”

“四十二两,咱们现在就去府衙,找官府的人签契,办手续,如何?”

郝掌柜自知理亏在先,只好认了,等陆照雪回铺子里拿了钱,又一同去府衙办了手续。

走出府衙,陆照雪把铺子的地契揣进怀里,笑道:“郝掌柜何日启程啊?”

“不耽搁了,明日一早边走。”郝掌柜拿了银子,脸色却不大好看。

陆照雪也不欲同他多说,转身便走。

第二天一早,酒肆开门,郝掌柜正好孤身一人驾着一辆马车,哒哒哒往城门口去。

陆照雪喊住他,把昨天晚上备好的东西递给他,“这是我从银杏堂买的药,还有几坛酒,拿着吧。”

“这……”

“这些药是银杏堂孟大夫所荐佳品,许是对你母亲有用。”

听到这话,郝掌柜没再拒绝,接过包袱,神色复杂,道了声谢。

“日后若是还回来,记得来酒肆喝酒,第一碗算我请你的,不要钱。”

踩着初春薄雾,郝掌柜驾着马车离开,跟他擦肩而过的,是一支拉着驴车的队伍,驴车背上还驮着不少东西,晃晃悠悠进了城。

陆照雪远远看着,那应当是第一批入城的商队,许是从最近的蒙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