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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幽兰裂痕

幽水的冰冷仿佛渗入了骨髓,王云起每一次挥动沉重的骨镐,都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恶意。肩背上的鞭伤火辣辣地疼,提醒着他这里的残酷规则。他模仿着原主的暴躁动作,狠狠砸向石壁,碎石崩飞,但他眼神的焦点却不在矿石上。

那块被他藏在腰间破布下的黑色源晶,像一块来自地狱的冰,紧贴着皮肤,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寒意。那短暂闪过的幻象——扭曲的尖啸、崩塌的宫殿、巨大的眼球——如同跗骨之蛆,在他冷静的思维表层下隐隐躁动。特警的本能疯狂拉响警报:危险!极度危险!必须处理掉它!

他一边机械地挖掘,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蜥蜴头监工在稍远的矿道口,正粗暴地踢打着一个摔倒的奴隶,暂时没注意这边。陈伯缩在角落,努力憋着气,浑浊的眼睛时不时惊恐地瞟向他。哑女阿阮依旧在发抖,但那双惊恐的大眼睛似乎总是不经意地落在他藏匿源晶的位置,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预感的恐惧。雷子则离他稍远,发泄般狠砸着石壁,每一次挥镐都带着对这个世界、对“王云起”的愤怒。白声……白声已经擦净了那块源晶,此刻正倚靠在相对干燥一点的石壁凹陷处,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昏暗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与周遭的污秽隔绝开来,但王云起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机会”王云起大脑飞速运转。必须在不引起监工注意的情况下,处理掉这块异常源晶。扔进深水区?埋进矿道深处?他需要一个隐蔽且能隔绝能量波动的环境。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从不远处的矿道岔口传来,盖过了挖掘的噪音和监工的呵斥。紧接着是混乱的奔跑声、水花溅起的哗啦声,以及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血肉被撕裂的粘稠声响。

蜥蜴头监工猛地转头,复眼凶光爆射:“怎么回事?!”

“怪…怪物!矿道里…有东西!”一个奴隶连滚爬爬地冲过来,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惧,“柱子…柱子被拖进去了!血…全是血!”

矿道深处有潜藏的危险渊族生物?王云起心中一凛。记忆碎片里,黑沼狱深处确实传闻有未清理干净的、被源晶吸引的凶残渊兽。

监工低吼一声,骨鞭甩得啪啪作响,对着几个靠近岔口的奴隶咆哮:“废物!过去看看!把它引出来!”

被点名的奴隶面如死灰,绝望地互相推搡着,谁也不敢靠近那发出恐怖声响的黑暗岔口。

混乱!机会!

王云起当机立断。他装作被混乱吸引,身体不经意地向矿道更深处、一个被巨大源晶矿柱遮挡的阴影角落移动。那里水流更急,似乎通向一条废弃的狭窄支脉。他需要把这块祸源扔进深处,越快越好!

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阴影角落的瞬间——

腰间那块紧贴皮肤的黑色源晶,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跳动,而是一种纯粹能量层面的剧烈“脉动”!仿佛一颗被压抑到极致的心脏骤然复苏!一股冰冷、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嗡——!”

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震鸣。王云起腰间的破布瞬间化为飞灰!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源晶暴露在空气中,幽蓝的光芒骤然炽烈,如同地狱睁开的魔眼!

“那是什么?!”蜥蜴头监工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这异常的能量波动,复眼死死锁定王云起和他手中那散发着恐怖波动的黑色晶体,惊怒交加。

王云起脸色剧变!来不及了!

他想也不想,用尽全力将那块滚烫(此刻它已变得灼热!)的黑色源晶狠狠掷向废弃支脉的深处!

太晚了。

就在源晶脱手飞出的刹那,它内部的幽蓝光芒达到了顶点!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

不是爆炸,更像是空间本身被硬生生撕裂的哀嚎!

以黑色源晶落点为中心,一道幽蓝色的、不规则的巨大裂痕凭空出现!裂痕边缘闪烁着刺目的电光,内部是旋转扭曲、无法理解的混沌黑暗,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力!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以裂痕为中心轰然扩散!

“呃啊——!”

“救命!”

“不——!”

离得最近的几个奴隶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像脆弱的布偶般被撕碎、气化!浑浊的腐水被瞬间蒸发、掀起数米高的恶臭水墙!坚硬的石壁如同酥脆的饼干般层层剥落、崩塌!

王云起在源晶脱手的瞬间就做出了最本能的战术规避动作——一个标准的侧前扑,同时嘶声大吼:“趴下!找掩护!”声音盖过了最初的轰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完全脱离了原主的腔调。

巨大的矿柱在冲击波中剧烈摇晃,碎石如雨点般砸落。王云起扑倒的方向,正是白声和陈伯所在的相对凹陷处!

他像一堵墙,狠狠将还在闭目养神、被巨响惊得茫然睁眼的白声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死死护在身下!同时,他的一条腿猛地勾住旁边惊呆的陈伯,将他一起带倒,三人狼狈地滚作一团,躲在石壁凹陷和倾倒矿柱形成的狭小三角区里。

腐臭的污水和滚烫的碎石劈头盖脸砸下。王云起闷哼一声,一块尖锐的碎石擦着他的额角飞过,鲜血混着污水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白声身体的僵硬和瞬间的剧烈挣扎。

“放开我!你这……”白声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尖利,但下一秒就被更恐怖的景象噎住了。

只见那道幽蓝色的空间裂痕如同活物般蠕动、扩张!无数扭曲的、仿佛由纯粹黑暗构成的触须状影子从裂痕深处疯狂探出,贪婪地卷向附近的一切活物!两个试图逃跑的奴隶被触须缠住,连挣扎都做不到,瞬间被拖入那片旋转的混沌黑暗之中,只留下半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不!该死的!那是什么鬼东西!”蜥蜴头监工惊恐地咆哮着,它试图用骨鞭抽打那些触须,但鞭子碰到触须的瞬间就被无声地吞噬了!它巨大的复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名为“恐惧”的情绪,转身就想逃!

但一道粗壮的触须更快!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缠住了它粗壮的鳞片后腿!

“吼——!!”蜥蜴头监工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拼命挣扎,鳞片崩裂,绿色的血液飞溅!它强大的力量竟一时抵抗住了触须的拖拽!

混乱!绝对的混乱!崩塌的矿道,肆虐的空间裂痕,吞噬生命的黑暗触须,奴隶们绝望的哭喊奔逃,渊族监工垂死的挣扎!

王云起死死压住身下还在挣扎的白声,手臂如同铁箍。他透过血水和碎石,目光如电,快速扫视。

哑女阿阮!那个瘦小的女孩被冲击波掀飞,此刻正蜷缩在离裂痕不远的一堆碎石后,抱着头瑟瑟发抖,眼看一道较细的触须正蜿蜒着向她探去!

雷子!那个桀骜的青年被一块崩塌的石块砸中了小腿,鲜血直流,他怒吼着用骨镐砸开石块,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另一道触须已经卷向了他的脚踝!

“救…救命…”阿阮发出微弱的、如同幼兽般的呜咽,充满了绝望。

雷子看着卷来的触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不甘,他举起骨镐,准备做最后的搏命!

王云起瞳孔一缩!没有时间犹豫了!

“陈伯!按住他!”王云起对身下的陈伯低吼一声,指的是还在挣扎的白声。陈伯此刻也爆发出求生的意志,用尽全力死死按住白声的肩膀。

王云起猛地抬头,额角的鲜血让他的面容在幽蓝裂痕的光芒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他看到了蜥蜴头监工还在和粗壮触须角力,位置正好挡在阿阮和雷子与裂痕之间!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血腥和腐臭的空气涌入肺腑。他不再伪装,属于特警王云起的、那种在绝境中指挥若定的气场轰然爆发!

“雷子!”王云起的声音如同炸雷,穿透混乱的噪音,精准地砸在雷子耳边,“左前方三步!推倒那根柱子!砸它!”他指向蜥蜴头监工旁边一根已经摇摇欲坠的巨大矿柱!

雷子猛地抬头,看到王云起染血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那眼神中的决绝和命令让他下意识地服从!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王云起”的恨意!他怒吼一声,拖着伤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狠狠撞向王云起所指的那根矿柱!

与此同时,王云起自己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弹射而出!他没有冲向阿阮或雷子,而是扑向了离裂痕更近、正被触须拖拽的蜥蜴头监工!

他的目标,是监工腰间挂着的一把粗糙的、由某种巨大兽骨磨成的骨刀!那是监工唯一的武器!

“吼?!”蜥蜴头监工看到王云起扑来,以为是来帮它,复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王云起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冰冷的计算。他借着冲势,精准地一把抓住了骨刀的刀柄,同时身体狠狠撞在监工被触须缠住的后腿上!

这一撞,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监工本就与触须角力到极限,被王云起这一撞,重心顿时不稳!

“不——!!”蜥蜴头监工发出绝望的咆哮。

轰隆!雷子也撞倒了矿柱!巨大的源晶柱体带着万钧之力轰然砸落,正好砸在监工挣扎的身体和缠住它的粗壮触须上!

骨裂肉碎的声音令人牙酸!监工庞大的身躯被砸得血肉模糊,缠绕它的触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砸得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王云起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身体如同灵猫般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砸落的矿柱和溅射的碎石血肉!他手中的骨刀已经抽出!

他没有丝毫停顿!身体还在翻滚中,手中的骨刀已经化作一道惨白的流光,带着他全身的力量和特警精准的投掷技巧,狠狠掷向那道卷向哑女阿阮的较细触须!

“噗嗤!”

骨刀精准地贯穿了那根触须的根部!触须剧烈地扭曲、抽搐,仿佛发出无声的嘶鸣,暂时松开了阿阮!

“啊!”阿阮吓得尖叫一声,连滚爬爬地向后缩。

“雷子!带她走!去陈伯那边!”王云起落地,一个踉跄,肩背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声音依旧稳定,指向他和白声、陈伯藏身的三角掩体。

雷子此刻看向王云起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纯粹的憎恨,而是混杂着震惊、不解和一丝……敬畏?他没有犹豫,咬牙拖起吓傻的阿阮,一瘸一拐地冲向掩体。

王云起刚想喘口气,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

一道格外粗壮、带着粘稠黑气的触须,趁着混乱,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崩塌的矿柱,直扑向掩体!

而掩体里,陈伯正死死按着挣扎的白声,两人暴露在外!

白声那张即使在污秽中也难掩绝色的脸,此刻一片煞白,漂亮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他看到了那索命的触须!

“小心!”王云起目眦欲裂!他离得太远,救援不及!

千钧一发!

一直蜷缩在陈伯身边、被恐惧淹没的哑女阿阮,突然猛地抬起了头!她那双总是充满惊恐的大眼睛,此刻瞳孔竟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完全失去了焦距!她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手指死死抠进地面,喉咙里发出一种非人的、如同被扼住脖子的嗬嗬声!

就在那道触须即将卷住白声和陈伯的瞬间——

阿阮猛地抬起手,指向触须袭来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几乎刺破耳膜的无声尖叫!

嗡!

一股无形的、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波动,以阿阮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道迅猛袭来的触须,动作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仿佛被按下了零点几秒的暂停键!

就是这零点几秒!

王云起如同离弦之箭,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他无视了肩背撕裂般的剧痛,无视了脚下湿滑的淤泥和崩塌的碎石,身体贴着地面滑铲过去!

在触须恢复动作的前一刹那,他狠狠撞开了白声和陈伯!

噗嗤!

粗壮的触须尖端,擦着王云起的肋下掠过!带起一溜血花!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成功了!白声和陈伯被他撞进了掩体更深处!

“呃!”王云起闷哼一声,摔倒在掩体边缘的污水中。

而此刻,那道幽蓝色的空间裂痕,仿佛被彻底激怒了!它猛地扩张了一倍!恐怖的吸力骤然增强!无数扭曲的黑暗触须狂舞!整个矿道都在呻吟、崩塌!光线被疯狂吞噬!

蜥蜴头监工残破的尸体、散落的源晶、崩塌的巨石、甚至浑浊的腐水,都开始被强大的吸力拉扯着,向裂痕中心涌去!

“不——!”雷子拖着阿阮,半截身子已经被吸力扯得悬空!陈伯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手指抠出血来!白声脸色惨白如纸,拼命想抓住什么,但光滑的石壁无处着力!

王云起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吸力太强了!他眼睁睁看着离裂痕最近的雷子和阿阮,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向那片混沌的黑暗!

来不及了!

一股冰冷的决绝涌上心头。王云起猛地看向离他最近的白声。白声也正看向他,那双漂亮的星眸中,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对死亡的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王云起的…依赖?

“抓住我!”王云起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同时猛地伸手,死死抓住了白声的手腕!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抓住了旁边同样被吸力拉扯的雷子的脚踝!雷子下意识地抓住了已经半昏迷的阿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