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氤氲的雾气弥漫，光线折射，柔黄色的太阳仿若团绒绒的毛线球高悬青蓝色的天幕。习习凉风吹拂，送来惬意的睡意。
林楠枝懒洋洋打个呵欠，眼皮倦怠阖上，几乎是凭借生理记忆寻到位置。她头低垂，浑浑噩噩趴在桌上想睡觉，鼻尖微动，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神情恍惚，好一会儿睁开眼，课桌中央放着一袋早餐，有蛋有奶有面食。早餐的余温未散，热气一触冰冷的空气，化作水珠，一颗颗黏在塑料袋薄透的膜上。
“你买的？”林楠枝拿起，眼神瞥向一号嫌疑人。
素来来得早的一号嫌疑人停下笔，却是不疾不徐道：“不是。”
他眉目疏淡，视线扫向某处，微压下的唇角隐隐噙着抹不虞之色。
林楠枝歪下脑袋，察觉到：“怎么了？”
莫非……是她昨晚问得太犀利了？
陈岁禾收回视线，纤长的手指揉捏额角，语气冷淡：“昨夜没睡好，困了。”
林楠枝轻声：“要咖啡吗？我正好有备。”
她还备有茶包、风油精之类提神醒脑的物什以应对课堂上的昏昏欲睡。
陈岁禾：“不用。”
“嗨，楠枝，难得见你带早餐来教室吃。”万沁从后门走进，一手揽过她的臂膀。
“我正好有事想找你谈谈。”
林楠枝提起袋子，放在一旁：“我在家吃过了，不知道是谁放到我桌上的。”
“哦哦。”万沁弯起眼，揶揄说笑，“说不定是你的哪个心上人给你的。”
“要不要我给你测一测？”她抖抖眉，嗅到美味八卦的味道，心情愉悦。
林楠枝：“不要。”
就让命运成为命运，她不愿再知晓了。
万沁耸肩：“好吧。”
她也不强求。毕竟，不经当事人同意就用塔罗占卜，可是要遭天谴的。
她笑，俯身下去，低声说句：“那你心里有答案了吗？”
“你走开呀。”林楠枝轻笑，玩闹推她下。
她余光不经意一瞄，触到傅煊言灼热的视线。
林楠枝心惊，眼瞳微转，直向而去。他似乎是漫不经心的随意一望，很快，低下头。
林楠枝装作没注意，抬眸继续跟着万沁说说笑笑。她身子微挪，腾出些空位，让万沁好坐下。
“你有什么事找我？”她问道。
万沁险些忘了，一经提醒想起来：“再过几周不是要运动会嘛，老班让我来问你五千米跑想不想再参加一次。”
林楠枝呵呵笑：“这么早就开始未雨绸缪吗？”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
万沁无动于衷，硬是将话题掰回：“所以你跑吗？”
林楠枝眼皮跳动，嘴角抽搐：“我，我跑吗？”
她指了指自己，疑似在确认，更多是怕了。
万沁“嗯”声，给她个准确的答复。
她作补充解释：“你上次虽然突发状况，但不是也得了很好的名次嘛。老班认定你跑得不错，足以再为班级争光一次。”
等等，突、发、状、况。
林楠枝目光微敛，觉得可以在此之上大作文章。其余所言，她左耳进右耳出。
她栽倒在桌面，头歪着脑袋，一双杏眼潋滟着水光，望向万沁的眼神柔弱：“可他也不想在见我低血糖晕倒一次吧？”
万沁凝眉深思，手摩挲着下巴：“也是。”
她双手抱胸，两条细长的雾眉自信扬起：“我到时候跟他说声，看能不能把你的名划掉。”
林楠枝弯唇，眼眸闪露愉悦的光彩：“这样可以？”
万沁一撩头发：“当然，哪有我办不成的事。”
“在这等我的好消息吧。”她转身就走，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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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薄雾消融，无所遮掩的骄阳熠熠生辉，明晃晃的光线肆无忌惮透过繁茂的绿荫，投下婆娑的树影。
林楠枝提笔补着下节课要讲的试卷，她做得久了，站起来活动筋骨。
“楠枝。”弱弱的一声，仿佛连同气息胶黏在一起，含糊不清。
林楠枝大半神识游离在外，自是捕捉到。
她缓缓回眸，傅煊言立在他桌旁，长睫低敛，往常高撩起的黑发无精打采垂下，遮掩住大半边白净的脸蛋，奕奕的神采不再，浮现低落与可怜。
“怎么了吗？”林楠枝抬起眉梢，声音柔缓些。
傅煊言双拳紧捏，似是鼓足了勇气，蓦地抬头，掀开灰黑的睫羽：“楠枝，对不起，昨天我该无缘无故对你发脾气的。”
他频频说着对不起，牙关紧咬，丰润的唇微微颤动，声音发紧：“当时我实在是气急了，固执地只想把不开心的情绪宣泄一通。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而我却坏了你一天的好心情，是我的错，是我太过冲动……”
傅煊言一字一句诚恳认错，心中郁气渐消。
他是以初中第一名的身份考入陵江一中的，陈岁禾的现身破了他的天龙梦。自此，他心里憋着一股子气。
他将他视为人生的假想敌，总是持着把对方狠狠踩在脚下的愚昧想法，哪怕是幻想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将陈岁禾胜过去，他都能高兴良久。
昨日，他彻夜未眠，看向窗外一直想着。
他是喜欢楠枝？还是单纯喜欢与人竞争？
漆黑的夜空，星光寂寥渐隐渐显，他凝望着，恍然参悟
——他喜欢的从不是竞争，他喜欢的是楠枝，一直皆是，始终如一。
林楠枝闻言，大脑瞬间空白，眼神茫然。
她眨眼，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没事，我没觉得有什么。”
“你心情好些了吗？”她瞥去，柔声安慰，微弯的杏眼水波荡漾，似温柔的风拂过湖面，泛起圈圈涟漪。
傅煊言瞬间怔神，白皙的肌肤落下两晕浅淡的红粉，眼眶不禁湿润。他吸了吸鼻子，吞忍自心口翻涌的酸意，故作平静：“好些了。本来我也不该生气。”
林楠枝盈盈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她伸手，净白莹润的指尖从桌面的角落勾出塑料袋：“今天的早餐是你送的吗？”
“嗯，是……”傅煊言弱声弱气，目移开，赧然摸着后脑勺。
送早餐，还是王嘉怡唯一认可并支持的建议。
“不好吃吗？”他嗓音更弱了，眼睛呆望向。
留得时间长了，早餐变得冷冰冰，原本蓬松柔软的包子成了硬邦邦一个。
这是他最爱吃的早餐。傅煊言低眉。
或许，他更该考虑楠枝的口味。
林楠枝摇头：“我早上吃过饭了，就没吃。”
好不好吃，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早餐不好吃必倒闭。
也对。傅煊言的眉毛更低下。
或许，他也该考虑下有人爱不爱吃早餐。
“让一下。”
忽地一声，疏离漠然。
林楠枝瞥眼，陈岁禾现身到傅煊言背后，神情冷淡。他身姿颀长，比傅煊言还高半点，卷翘细长的睫毛垂落，无言，一双冷然的眼眸显得气势夺人。
空气霎时凝滞，傅煊言愣神几秒，侧身让行。
他望眼时间，也该离开了。
他回眼，眸光隐含着些许不舍：“楠枝，如果吃不了的话，就给我吃吧，别太勉强。”
林楠枝保证：“一定不会的。”
陈岁禾坐在一旁默默无言，观览全场，手中的笔时动时停，最后一扔，横躺在泛黄的纸页上。
他，没心思写。
他垂眸，故作淡定自若，余光目送林楠枝将那份“爱意早餐”放回，唇角扯动，才道：“我之前有吃过一家早点，味道还不错。”
林楠枝眸光微亮，来了兴致：“哪家？”
陈岁禾拾起笔，转下：“禾堂斋。”
林楠枝惊呼一声。
她知道禾堂斋，陵江市最知名的酒楼，坐落在市内的豪华商圈，早点味道极佳，但贵且难排。
“好想吃啊……”她手托腮，摇头叹气。
她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吃上。
陈岁禾捕捉到她的小失落，淡然浅笑：“明天给你带。”
林楠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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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岁禾是踏着早读铃声来的，他的右手提的是禾堂斋的早点。
林楠枝拉近椅子，胸膛紧贴桌沿，让他好进去。
“没被抓到吧你。”她轻声说，含带几分忧色。
陈岁禾微摇头，玉白细长的指尖淡定解开外卖包装袋的结。林楠枝看眼，好精致的包装袋。
“你吃吧。”陈岁禾将袋子里的早点拿出，尽职尽责推到她眼下，“我替你打掩护。”
他买的不多，只有三两道，但都是店里好评如潮的招牌菜品。
林楠枝拾起筷子和勺子，不愧是高端店的，质量一等一的好。她再也不必用那发霉的竹筷子与软塌易折的黑色塑料勺。
林楠枝立起课本作壁垒，眼神飞向，下巴尖抬了抬，示意他把窗帘放下。
陈岁禾侧身，拉下窗帘，教室的光一瞬间黯淡几分，早餐前后左右都被阻挡，外加有人侦查，终于可以好好吃一吃了。
林楠枝眉梢扬起，弯起的杏眼笑意荡漾。她先喝下一碗粥，海鲜满是，味道鲜亮。她边喝，边用筷子拾起粉糯的虾饺，皮薄肉厚，吃下一口，爽滑弹牙。
陈岁禾看她津津有味吃着，眉目间，温情荡漾。他情深，清俊的脸缓缓靠近：“给我一只虾饺，如何？”
林楠枝轻轻笑，夹起，自然送到他唇边：“那这样，我们可算是共犯了。”
陈岁禾衔过，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他指腹擦去唇中的一点油，笑意轻柔：“我的共犯，明天还吃吗？”
林楠枝谢过好意：“不必了，我家里吃就好。”
禾堂斋又贵又远，总归是麻烦。
陈岁禾依旧坚持：“正好可以督促我吃早餐。”
林楠枝手一停，莹润的灌汤包险些落下：“你不经常吃？”
陈岁禾：“会忘。”
林楠枝凝眉，细想一番：“也行。”
虽然不大厚道，但为了某位共犯的健康大业，她决定委以重任。
一连几天，陈岁禾尽职尽责，带的早餐样式丰富，花样繁多。
林楠枝对此表示：不错。
但，
不要再带了。
她吃早餐吃得都快胖成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