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不错。”
走出政教处，天仍是灰蒙蒙一片，密布的乌云团住日光，摇曳花枝的风习来片刻清凉，林楠枝合眼，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心情舒畅。
那儿，太闷了。
“王姐，你相信我？”她掀睫，目光扫向。
来得路上，她惴惴不安过一句话。
“你没动手，别人为什么要告你？”
“你想说这句，对吗？”
王萍头微微侧过，眉眼含笑，如炬的慧眼轻易捕捉到她的心思。
林楠枝愣了下，点头。
说对了。
“哪可能啊。”王萍笑了笑，解开发圈重新理顺扎起，“这不就背离了教师的初衷嘛。”
她的笑爽朗大方，灵动的眼睛弯起满盈蓬勃的青年气，平日里黑、白、灰三色的简约装束与初见时那张严肃面容倒叫人忽略了她不也过是才刚毕业步入社会没多久的“新生”。
林楠枝眸光微亮，好奇十分：“诶，那王姐为什么要当老师呢？”
难道是……勇往直前的一腔热血？
“因为曾经淋过雨所以想给人撑伞呗。”王萍扬唇，落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吼，真的？”林楠枝眸光大亮。
“当然——
不是。”王萍笑，逗弄一番。
回想当年，她忍不住默默向自己翻个白眼。
“诶？”林楠枝茫然。
那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她想不出。
王萍轻拍她的背，似笑非笑做个谜语人：“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懂了。”语气略有怅惘。
“好了好了。”她平复心绪，轻拍林楠枝的背，很是自然的揭过话题，“你也快回去收拾下东西吧，等下我叫你家长来接你。”
林楠枝脸皮垮下：“哦。”
她险些忘了，
不知会是个好事还是坏事。
-
她赶回教室，刚巧第一节下课铃响起，好大半同学一头栽倒在桌上补眠。
“真羡慕你啊，楠枝。足足七天的假期呢。”王嘉怡转过身，下巴枕在冰凉的桌面上，清丽的眼睛一眨一眨。
学生间小道消息最是灵通，也不知王嘉怡怎么听说的。
林楠枝埋头收拾，露出的一侧眉轻扬：“你要想的话，我现在有时间可以陪你演一场。”
王嘉怡抿了抿唇，叹声气：“算了。”
想起家中一公一母两只老虎，她就胆战心惊。
“话说，到底咋的啦？”她抬眸，微微好奇。
她只知结果，不知起因。
林楠枝不藏着，三言两语概述一遍：“说我打架，因为自证清白的证据不充分就被处分了。”
“你，打架？”王嘉怡眉头拧了拧，眼眸微阖，七分的疑惑混着三分的惊讶。
那张脸蛋白净红润，眼睛粲然明丽，成日无辜天真的神情，说是因早恋被处分，才更容易叫人信服吧……
王嘉怡愣了愣，1秒接受了：“和谁打啊？还闹到政教处去？”
林楠枝耸肩：“姜雨薇。”
她想着作补充解释，对面，王嘉怡立即回应。
“哦哦。”短短两字，一点也不意外。
林楠枝好奇抬眼，八卦问一句：“你和她很熟？”
“没，我看不惯她。”王嘉怡摇头，从衣兜里拿出一把小梳子顺了顺毛躁躁的碎发。
她倾身，声音压低：“我跟她同个初中的。我跟你说，她家有点关系。”
林楠枝撇嘴，
她现在是全都了解了。
“唉，不说她了。”王嘉怡挥挥手，眉心折起，厌烦的神情表露无遗，似是嫌沾染了晦气。
她望一眼：“你英语周报做了没？”
林楠枝睨她眼，嘴唇努起：“其实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嘿嘿，顺手的事。”王嘉怡笑。
想着，她一秒变脸，仰天长叹：“谁懂啊，老是调课，我都记不清哪天要上哪节课了……”
林楠枝点点头，很是认可。
“你别费时间写了，我的给你吧。”她掏出一张折叠齐整的英语周报递去。
王嘉怡迟疑接过：“你下下节课不上了？”
林楠枝：“对。”
她捻起校服衣领抖了抖，语气轻松：“我马上要回家过好日子去了。”
王嘉怡含泪扭头，
羡慕啊……
“给你的。”
林楠枝愣神，眼帘忽而映入一颗红苹果，果子玲珑小巧、饱满圆润，似乎刚刚洗净，红艳艳的果皮上悬着几颗晶莹的水珠。
一颗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苹果。
林楠枝自然接过。
“是保佑我回去平平安安的吗？”她颠一下果子，眉毛一挑，弯起的眼中多生几分逗弄的恶趣味。
陈岁禾绝情：“不是。”
“一个人给你的。”他腰板挺直，顺上递上牛皮纸礼品袋。
“我真谢谢你。”林楠枝陷入无语状态中。
她瞟一眼陈岁禾，嘴唇张开轻轻重合上，
真是，说句中听话有何不可……
装袋的东西不多，几罐甜味牛奶与几包花样小饼干，赠主还细心地附上一张小小的横线纸。
林楠枝轻扫一眼名字，即刻解码。
“她有和你说什么吗？”林楠枝折起那张纸，丢入袋中。
陈岁禾眉毛一动，目光移向她：“想听？”
林楠枝思考两三秒：“……嗯。”
陈岁禾淡然：“没说什么。”
他转身侧对，唇角的笑意转瞬即逝。
林楠枝白了眼，双手紧捏，气得想直给陈岁禾一拳：可恶，白瞎了本可的好心情。
她发誓：她绝不会再多赏陈岁禾一眼一语了。
-
“怎么是你？”林楠枝背着厚背包，站在大校门口前的蓝色三角标识牌下，冬日的风劲大，卷得她禁不住合拢校服外套。
“不是我接，还有谁接来接你？”
“难不成还有另一位能任你娘俩随意欺负的爸爸在？”电动车上，戴着灰黑色头盔的中年男子调笑打趣。
林楠枝嫌弃一瞥眼，走去，动作自如脱下肩带，将背包挂在电动车前头的挂钩上。
她接过鹅黄色半盔，一顺、一扣系上带，手一抚，利落跨上电动车后座。
“我当然意外啦，你不是在工作嘛。”林楠枝寒暄，手插兜，姿态慵懒倚靠在后座的方向上。
林甫幽怨：“今天正好有人和我调班，我休息在家。”
林楠枝：“……”
怪她咯？
她撇撇嘴：“我以为是妈妈来接呢。”
林甫接话：“她是要来，可她不敢见老师。这重担自然而然就落在我肩上了。”
想着，趁等红灯的间隙，他回头一望，柔声细语：“有没有哪地方不舒服？”
林楠枝摇头，撸起袖子，佯装秀下肌肉：“嘿，你女儿怎可能会受伤。”
林甫瞧她满面乐观样，如释重负叹声气：“你啊……。”
他舍不得说重话，只道：“阿梅和我在家听说你出事时可担心坏了。”
林楠枝想得更远些，她欲哭无泪：“林先生，你现在还是想想回去怎么帮帮你女儿开脱吧。”
林甫扭过头去，绝情：“就得叫你吃点教训。”
“当初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见义勇为时多多注意一下周围的环境，免得吃力不讨好着了他人的道。今天可不是落下了坏证据——”他语重心长，恨铁不成钢。
林楠枝打断：“诶，这次可不一样。”
版本迎来史诗级大更新。
“我可没动手反制回去。”
林甫语塞，咂巴咂巴嘴：“那你们老师怎么说你是因参与互相斗殴被处分的？”
“实则不然。”林楠枝言简意赅。
她举手向上抻个懒腰，打开面罩感受迎面吹拂来的冷风，寒风冷冽，扑打得脸红彤彤一片，微微泛着疼。
可她今天就是喜欢。
林甫从后视镜望一眼，由她去了：“回去记得先洗个热水澡，别受凉了。”
-
林楠枝推门而出，赤脚踏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一个湿足印，她刚刚洗净全身，氤氲的热气模糊卫生间的哑光玻璃门，浑圆饱满的水珠经沿发梢颗颗垂落。
她坐下，解开干发毛巾胡乱擦拭，眼神随意一瞥，床头柜上，从包中掏出的红苹果在白灯光的照射下显得诱人可口。
林楠枝愣神，她不管不顾湿漉漉的长发，一手拿过。她看着，嘴唇张了张，又合上。
360°无死角好看的完美苹果，实在是漂亮得叫她难以下口。
【这苹果还挺好吃的。】
清甜脆爽，泛着一点点酸意。林楠枝边吃边打字，给予送果者最真挚的赞美。
她看着，又啃咬下一块。
苹果终究是苹果而已嘛。
秦姝：【什么苹果？】
林楠枝：【你送的啊。】
秦姝：？？？
她根本就没送过苹果啊！
白色的聊天框上方跳出好几次“对方正在输入中”，秦姝终于回复：【确实。】
她决定背锅。
秦姝叹，下巴微抬仰望顶上残破不堪的天花板：冤枉啊——
她只是位想胖死人不偿命的邪恶毒妇，不是一天一苹果让人远离的医生是也。
只是……
大大方方送个苹果何必隐瞒呢？
秦姝郁闷，她真为她CP的爱情大业感到捉急。
想着，她眸光忽地一亮，脑海闪出个有趣的话题，心情愉悦。
“你怎么和他成同桌了呢？”嫌打字聊天不痛快，她直接一个电话拨过去。
林楠枝：“怡双主动换的。”
秦姝：“她？主动换的？”
“对啊。”林楠枝丢下食净的苹果核，语气自然，“她说她想好好学习就换到讲台旁去了。”
“你信吗？”还不忘拉人站队。
秦姝：……
她，
当然不信！
不过，陈岁禾竟会答应吗？
秦姝手支下巴沉思着，紧抿的唇角不受控上扬，笑容愈发淫邪，
莫名其妙有些磕到了呢。
听着另一头时不时溢出的三两声浅笑，林楠枝已然习惯。
“明晚我们仨出去吃饭不？”她约道，左右被处分在家闲来无事，不如出去逍遥一聚。
秦姝“额”了声，被迫泼一盆冷水：“私密马赛，小女子已是苦兮兮的走读生了。”
林楠枝茫然，两三秒后，她挠挠脸：“哈哈。”
秦姝：“嘻嘻。”
四笑述尽彼此意。
“你妈妈真的忍心……”一语未尽，蓦地，听筒传来一声急促的“嘟”，电话挂断跳转至聊天页面，此后不再有回信。
林楠枝看着，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