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间的门被一把伞抵开,那声响活像一截陈年脊椎被硬生生拗断在阴沟里。
伞骨并非金属,而是某种亚克力材质的苍白骸骨标本,每一道凹槽里都填满了凝固的、暗红色的草莓糖浆,在冷光灯下皲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伞沿抬起时,掠起一阵裹着铁锈和福尔马林味的穿堂风,吹得裴却额前碎发扫过镜片。
“劳驾。”
沈截昀的嗓音裹着糖浆般粘稠的质感,滑腻地渗进停尸间湿冷的空气里。
他收伞的动作像个落幕的魔术师,伞尖滴落的液体在地面洇开一滩小小的、仍在微微颤动的血泊,倒映出两人扭曲变形的身影
——裴却锁骨下那枚“13”的旧烙痕正诡异地渗出血珠,而沈截昀颈侧疤痕浮现出荧光色的「727」。
无影灯下,裴却手中的手术刀停在半空。
刀锋下,707号尸体的胸腔刚被划开,渗出的却不是血,而是混着浓烈草莓香精的淡粉色防腐液,淅淅沥沥滴落在不锈钢托盘中,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嘀嗒声。
应急灯在他身后剧烈频闪,惨白的光线在墙上投下蛛网般摇曳晃动的阴影,像某种活物正伺机而动。
“侧写师迷路到停尸房了?”裴却的声音比冷凝管上结的霜更冻人。
他没有回头,刀尖精准地挑断了最后一根缝合线,肌肉组织分离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无限放大。
沈截昀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裹挟着不容忽视的危险气息步步逼近。
他没有回答,那柄诡异的黑色长伞却代替了他的手,“嗒”一声脆响,冰冷坚硬的伞尖不由分说地挑起了裴却的下颌,强迫他转过头来。
灯光恰好在此刻挣扎着亮到极致。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爆开无声的电光石火。
裴却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像淬了毒的蓝宝石,而沈截昀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某种掠食动物的竖瞳。
他的目光如铁钩死死锁住裴却,却猝不及防地越过他的肩膀,凝固在707号尸体豁开的胸腔内部——
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此刻竟自己翻了过来。心腔内侧,原本该是柔软心肌的地方,被人用精密到可怕的手法,以心肌纤维缝出了一个完整的、等待扫描的幽深二维码。
“啪!”
沈截昀指间的万宝龙钢笔坠地。笔尖精准戳破地上那滩粉色粘稠液体,溅起的珠玑诡异地悬浮在空中,折射着灯光,组合成闪烁的残破幻象:
被腐肉刻写的“2010”……病历卡上涂改多次的“13号柜禁入”字样……以及,一把从裴却口袋滑出的、锈迹斑斑的儿童手铐钥匙,钥匙齿纹在光下闪着冷硬的微光。
咔、咔、咔——!
整间停尸间的冷藏柜突然同步弹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此起彼伏的解锁声。
13号柜门缓缓滑开,几十颗裹着黏腻血膜的草莓糖滚落一地,浓烈的甜腥**气息瞬间爆炸般充斥了 every corner。
沈截昀踏前一步,几乎贴着裴却的身体,伞尖顺着他的下颌下滑,挑断了口罩单薄的系带。
口罩飘落,露出裴却那张精致却毫无血色、仿佛冰雕而成的脸。
“不,”沈截昀的拇指猛地按上裴却渗血的锁骨烙痕,疼痛与冰冷的触感同时炸开。他笑着,眼底却结着永不融化的寒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进裴却耳中:
“我是来签收的。”
“签收十四年前……你亲手刻在我骨骼里的那封遗书。”
他的指腹重重碾过那渗血的数字,像要验证其下的骨头是否真的刻着字。
“好久不见啊,裴、法、医。”
冰冷的尾音落下,与冷藏柜嗡嗡作响的制冷声缠绕在一起,永不消散。
搬到这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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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0号尸体‖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