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得了居狼的令牌在街上走,脚步轻快,心里却慌得很——这边任务没个头绪,那边又要提防典、何两氏。
再说,挂着魔神沈渊的名头,其实小喽啰都能掐死他。
“哎……”安之长叹一声,“车到山前必有路。”
话音刚落,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听声音约莫五六岁,“老师说我们不能欺负弱小!”
另一道声音传出,依然稚嫩,但饱经世俗浸染,流里流气的,“老师还说你爸是大好人呢!好人还拉我爸爸去坐水牢?我看是会骗人才对!”
“我爸爸就是好人!不许你说我爸爸!”
安之的脚步转向声音传出的方向而去。
“那好,不说你爸爸,但是这畜生吃了我掉地上的一块肉脯,你打算怎么办?”
“掉地上的东西被吃掉了又怎么样?”那小孩语气里透着不解和无辜。
“这块肉脯是我花钱买的,掉地上也是我的,我没允许它吃,它就是不能吃!更何况它脏不拉稀,见人就蹭,我新买的鞋都被蹭脏了!这可是xx牌的限量款!”
安之赶到时只见那小孩与稍大的孩子面对面站着,身后躲着只小狗,正瑟瑟发抖。
那小孩养得白白胖胖,小嘴噘起,双手抱胸,颇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他用稚嫩的童音不屑地吐出四个字:“破烂一双。”
安之讶异而又无奈,心想对面那孩子应该要暴走了。
“你他M!”果然,稍大点的孩子挤起拳头就想上去打人。
安之一个大步跨过去,将小孩护在身后,顺手抓住那稍大的孩子向他袭来的拳头。
那稍大的孩子挣动两下,挣不开,抬眼去看安之,一下子就怔住了。也不知怎么地,他弱下声道:“我妈就在旁边……你、你放开我。”
安之故意不松手,“妈妈就在旁边还敢欺负人家,看来是没好好管教过喽。”
“你管我……”
“还敢顶嘴!”安之佯装生气,冷下声道:“我今天就是要管你。”
说着,那孩子眼泪就掉了出来。
见状,安之不知如何是好,忙去摸那孩子的脑袋,安慰道:“行了行了,男孩子眼泪这么不值钱。我吓唬你的,下次不许了……你是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
啪一声脆响,那稍大的孩子把安之的手打下脑袋,头也没回跑了。
安之看着被打红的手背,耸耸肩。
“谢谢叔叔。”
安之身后传来一记童声。他转过身来,只见那孩子圆嘟嘟的脸庞,于是忍不住捏了一下,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答道:“董权。”
安之关心道:“你一个人在这儿啊?爸爸妈妈呢?”
董权撅起嘴“哼”了一下,说:“妈妈生病,爸爸工作很忙,幼儿园放学后就没人来接我。”
“你知道家在哪里吗?”
“知道。”
“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董权眨着黑葡萄般的眼睛,点点头。
安之弯下腰,一只手抱起地上瑟瑟发抖的小狗,一只手牵着小孩往他家走去。
半小时后,他们从街道潜于郊外,再到山上,安之回头眺望山脚下的辞叶镇,一幅万家灯火与街道路灯相互串联的夜景图徐徐展开。
谁家好人住郊外山上?
他开始不安起来。
跟着,董权激动地说,“叔叔,我已经到家了。”
安之停下脚步,蓦地看向前方,眼瞳里出现一丛灯影。
我擦!山顶大庄园!
“到家啦!”董权抓起安之的手,雀跃地往庄园里跑,脸上是夜色也难以抹去的喜悦。
两人走在别墅中,空间过于宽敞,他们的脚步荡出回声。
董权停下脚步,稚嫩的声音在别墅中幽幽地响起:“叔叔,我知道你是魔神才带你进家的哦。”
一路走来,没有一个人指出安之就是六千年前的沈渊,董权一个小孩子也不太可能认识他。
全当小孩子游戏玩多了,安之微笑着伸手摸了摸董权头发浓密的头顶,“权权,游戏不能多玩哦,小心近视眼儿。”
董权自顾自地说:“付游叔叔家画上那个人和你长得一样。”
闻言,安之的微笑僵在脸上,心道:难怪付游清醒后看见我会是那种反应。
“权权,你去过付叔叔家,看过那幅画?”
“嗯。因为最近爸爸很晚才来接我回家,我就隔着幼儿园栅栏跟付叔叔玩,有一次我偷偷跟付叔叔跑出去了,就去了他家。”
“你爸也真是,工作再忙也不能不接小孩啊。”董权的话听得安之心惊胆战。
“我爸爸是镇长。”
居然是董天逸!
安之抬眼看向别墅落地窗外的天,灰蒙蒙一片,浓云攒动,仿佛酝酿着什么。
他不知道此番是得来全不废功夫,还是羊入虎口。
董权的声音自下而上地再次传入耳朵,“前几天,爸爸和妈妈吵架,我都听到了,容姐姐和曹文的爸爸,还有镇上好多人都被爸爸关起来了,妈妈也是那天吵架后才生病的。爸爸还说什么:不能让这些中招的人出去,要都关起来。”
说着,他的声音染上哭腔。他抱住安之的腿,“……爸爸以前不是那样……你既然是神族,那你把我爸爸和妈妈变回原来的,好不好?”
他仰头望着安之,抽抽噎噎的,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叔……叔叔,我会帮你的……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安之低低叹息一声,心道:原来真的与董天逸有关。可权权正是上幼儿园的年纪,是需要爸爸妈妈陪伴的时候。
他伸手,柔软的掌心抚上董权哭得红扑扑的脸蛋,轻柔地拭去眼泪,道:“权权,我不能保证不伤害你的家人,就算这样,你也会选择帮助叔叔吗?”
董权点点头,神情是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坚定。他天真地说:“老师说,让别人受伤流血的事不能做,做了要受到惩罚。这不是坏事,是帮助改邪归正。”
安之心道:你现在还小,不懂事,他是你爸爸,你现在帮了我,长大后你可能会后悔。
他摇摇头,说道:“既然我是神,那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也能查到。”
安之穿过庄园里的幽静小道,准备离开。
咚!!
他停步在一栋小屋前,窗户里没有灯光露出,看来应该没有人住,可就在刚刚,他路过时,里面有怪声发出。
可以肯定,那种大动静,不是老鼠所能发出的。
他推开大门,进入房间。
粉尘扑面而来,安之挥手扇了扇面前灰尘。
房间是昏暗的,可他的白发却生出柔和的白光。借庭院的路灯,他隐约看到堆积如山的杂物,还有一只半人高的木箱子前静立着。
咚!
那木箱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声音穿过幽幽的黑暗瘆得安之肩膀一阵抖动。
他深呼吸一口气,小心地走到木箱前,对它好一番探究,摸索……
一刻钟时间过去,仍在摸索……
“奇了怪了,这木箱严丝合缝,像块实心木头。”
【赤将子所造简松箱,只需找到箱体上栓木,将它抽出,便可打开。】
“栓木……我什么都没找到。”安之觉得系统在为难他,不过也更确定这个箱子是线索。
【是否付款,由系统打开简松箱?】
安之卖惨,“你忍心向我要钱吗?”
【设计难过关卡,向玩家售卖游戏物品,是每个游戏的正常设置。】
安之思忖一会儿,觉得也有道理,现在哪个游戏不要氪金?他问:“多少钱?贵不贵?”
【一顿饭而已。】
先有霸王条款,后有只有一顿饭钱的游戏道具,打工人安之谨慎起来,“你的一顿饭是米其林?还是路边摊?”
咚!咚咚咚!
木箱又发出一连串巨大的声响,好似在催促。
安之咬了咬牙,低声嘀咕着,“买买买,命比钱重要。我买!”
吧嗒——一条大拇指粗细的原木在安之手边弹出。
早知道在找一下,就不用买了。
安之开始后悔。但事已至此,还是享受胜利的果实吧。
居狼一直在暗自保护着安之,看见他打开简松箱,眉头不由皱起,白羽也已幻化在手,他暗道:“连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打开吗?一点警惕都没有。”
安之握住栓木,迅速拔出。
眼里简松箱正缓慢解体,他暗笑:我的第一个任务就这么完成了,也太简单了吧。
然而,木箱解体的瞬间,一股浑浊而又腥气的气味迅速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安之被熏得眼睛发胀。
是尸体腐烂发出的恶臭!
安之想都没想,赶紧往屋外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