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一晚上都魂不守舍的。”
宋淞雾如梦初醒，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亲友。摇头说没什么，可一抬手就不小心碰倒了桌边盛着酸梅汁的玻璃杯。
宋淞雾：“……”
手忙脚乱地拿卫生纸来擦，旁边的服务生注意到他们这桌闹出的动静，跑过来帮忙收拾桌上的狼藉。
等服务生走后，亲友又问：“怎么了这是？”
事情好讲又不好讲。
宋淞雾别别扭扭：“就是我朋友……”
亲友干脆：“嗯，你怎么了。”
宋淞雾：“……”
无中生友被/干脆戳穿，宋淞雾他吞吞吐吐：“就是我暗恋很久的人他刚突然和我说……但……诶他！”
餐桌上都是和她认识很多年的二次朋友，这也是宋淞雾第一次将自己和路生山有关的少女心事，讲给其他人听。
表述从磕磕绊绊也变得顺畅，故事的时间，是从大三实习遇见，中途发生的那些小也不小的事情，误会他喜欢表姐偷偷难过，再到昨年荔浅的再次相遇，以及刚刚他送自己来聚餐的路上，突然并不像开玩笑的那样，讲了一句喜欢自己。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宋淞雾喝水润嗓子，“他不是那种开玩笑，就是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说的喜欢我，还是说一直喜欢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和我一样累了，所以说话没转过弯，然后我就把他劳累的那种深沉感当作这句话的附带价值了！”
“卧槽宋松雨，你这个故事太适合写小说了吧。”
“我觉得要么暗恋哥也暗恋你很久了所以说出这档子话，要么就是按你说的那样，纯累着了。”
“累着了还能叠情话buff？学到了下次给我cp在同人文里用。”
“求求你们了不要满脑子都是cp了。”
“难道你不是吗？”
“难道你不是吗？”
“难道你不是吗？”
“或许还有一点别的隐情，我猜测哈，他其实刷到过你的微博，早就关注你了，所以搁你面前说喜欢你很久很久了，我前天才刷到了帖子说同人女神竟然是我表姐，你这也完全可以啊，‘同人女神竟然是我同学表妹’，暗恋哥也很同人哥嘛，可能性不是完全没有的。”
“我宣布他有两个外号了，暗恋哥同人哥，哇塞我们太会取名字了！”
“诶说起暗恋，你们看xxx太太的新本没有，双向暗恋挂的太美味了。”
“我看了我看了。”
“我没买到本……绑架你把本子拿给我看。”
“我直接偷走！”
……
宋淞雾听着亲友们七嘴八舌，话题就这么水灵灵的从自己，给挪到了cp身上去了。
宋淞雾：“……”
深呼吸一口气，宋淞雾决定也先加入到她们的聊天当中，暂时不去管路生山说的那番话。
“可是暗恋哥说喜欢你了，你本来也是喜欢他的，又不是小说里边那些什么世家仇恨、家族重担的。”
朋友在一起，聊天的内容总是跳跃，就这么兜兜转转绕大圈，又回到了宋淞雾的身上来。
“是啊，谈个恋爱而已，又不一定非要结婚。”
“对啊对啊，喜欢就A上去吧，啧，你暗恋哥眼光真好，能遇到你这么好的人！”
宋淞雾还是担心：“可是我比他小很多，而且我表姐是他同学……”
“他比你老才要担心吧！”
“喜欢让人变自卑但你不许这样想自己！你多好一个人啊，又漂亮又有钱又有才华还这么有趣，和你谈恋爱完全是暗恋哥赚了好吗？”
……
亲友们直接把宋淞雾给哄成了胚胎。
“那我，那我……”宋淞雾晕乎乎的，“我回去就和他当面说去。”
“好啊好啊，我支持你。”
“有什么后续速报！”
“你有这么大一个军事团。”
宋淞雾已经不会思考了，只是呆呆的说谢谢。
也是因着这件事，晚饭后转场的ktv活动取消，亲友们姨母微笑目送着宋淞雾上了网约车，不住叮嘱，后续有情况一定速报。
宋淞雾眯眼：“你们就是想八卦吧！”
亲友正色：“说什么呢？”
“哪里有八卦了？”
“别人都是忧国忧民，我们这是忧我们好朋友的人生大事！”
宋淞雾嘴角抽搐，彻底无语。
抬起手来和亲友们挥挥，迅速钻进网约车里，手捂面的同时，和司机报了自己的手机尾号。
摊上这一群损友……真是。
宋淞雾靠着车玻璃，看外边的路灯往后淌。
她现在已经不会再在车上玩手机了，小时候父母的叮嘱确实是不假，伤眼睛、难受。
吃饭的地方距离她家不远，很快，宋淞雾再次推开了车门，和网约车司机习惯性的说谢谢。
天已然黑了，五月的晚上的风和煦，宋淞雾却在紧张了，一会儿到底该怎么和路生山说话。
绕着小区走，口袋里的手机铃声乍然响起，刺破安静的夜，宋淞雾看来电号码，是宋嘉良给她打过来的。
手指划过屏幕，电话接通，宋淞雾刚要叫对方，但迎面砸来的是宋嘉良含着怒气的质问。
“你辞职了？”
宋淞雾盯着前方亮着的路灯不眨眼：“嗯。”
“你怎么想的要辞职？现在这个就业环境找一份工作有多困难你知道吗？没有单位给你交五险一金你自己交灵活就业的社保吗？以后养老怎么办？你还真是长大了，辞职这么重要的大事情一声不吭就做了，真是能耐了你，也不和我跟你妈讲，下一步是不是结婚了都没打算和我们讲的？我们含辛茹苦养你这么大，结果你怎么是个白眼狼啊？”
宋淞雾听着宋嘉良的话，荒谬的同时觉得好笑：“和你朋友吃饭了？”
说话的同时，夜里的风又一次往她身上裹，和先前的感受全然不一样，像是变成了最尖锐的针，刺得她骨头缝都在疼。
宋淞雾咬着牙，气丝丝缕缕的，从她齿关溢出。
“如果不是小陈实习去了，你还打算瞒我们多久？”
有些太冷了，宋淞雾抓身上的衣服，往家的方向走去。
“我没瞒着你们，毕竟你们也没有问我。”
“你这是在诡辩！我们不问你，你就不会告诉我们你的打算吗？”
“告诉了又能怎么样？你们劝我不辞职？还是回枣岳考公务员？我不想做这些，我有自己的职业规划，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工作。”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给我自己当老板。”
“什么？”
“自由职业。”宋淞雾想了想，“和律师差不多吧。”
反正也都是自己交社保。
“不行，你这个完全没有保障。”
说话间，已经到了单元门口，宋淞雾走进去，嗤笑：“人活着就没有有保障的可能性。”
“你又在诡辩！”
宋淞雾烦躁地摁下电梯按钮：“你不要把说不过我给曲解成诡辩，我不认为我说的话没有逻辑，你讲话也太难听了。”
“我说话怎么难听了？”
一旁的数字就要变成1，宋淞雾抬手按自己的鼻梁：“好了，你这通电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质问我为什么辞职骂我白眼狼，在忙，先挂了。”
不等宋嘉良反应，宋淞雾直接掐断了电话，与此同时，电梯门开了，里边空空的，没有人。
宋淞雾走进去，站好后想要按楼层按钮，结果被宋嘉良打来的电话给干扰，挂断了又来新的，宋淞雾觉得烦，直接把宋嘉良给拉黑处理。
世界终于安静了。
宋淞雾呼出一口气，总算是按下了家所在对应楼层的电梯按钮。
电梯里的数字不断变化，宋淞雾呆呆看着，时间怎么变得这么慢？她呆呆的想。
所以宋嘉良的话不住在她脑子里回放。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对父母的指责批评难过了，以为在二十岁的开头听得够多，早就不会受伤了，但她还是，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嘴里也尝到了血腥味。
所以她在宋嘉良的眼里，就是一个白眼狼是吗？
手机弹窗出现，是她寄回家的五一礼品到了下一站。
是不是公司发的就这么重要？明明她自己可以买更好的，就这么执拗的，非要占下这样的一个便宜吗？
电梯门又开开了，猝不及防的，宋淞雾和站在电梯门前，穿着居家服、提着垃圾的路生山对视。
“淞雾？怎么了？”
路生山眼里的情绪一瞬间变了。
明明赶回来是想要问路生山说喜欢的后续，可结果呢？让他看见自己哭鼻子这么狼狈的一幕，真是太丢脸。
宋淞雾想说没什么的，可张嘴，却是哽咽。
路生山明显慌了神，他将手里的垃圾放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想去碰宋淞雾，却是不敢——怕太冒犯，怕自己才提了脏东西，碰到宋淞雾就不好。
可他手张开着，宋淞雾直接上前一步，出了电梯手环住路生山的腰，头埋在人的肩窝放声哭起来。
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变得僵硬无比，路生山盯着电梯门关上，没有人再使用，于是数字就这么停在了他们所在的楼层。
女孩的头发丝蹭过他皮肤，可是路生山生不起半点旖旎的心思。
他觉得难过，宋淞雾的眼泪实在是好厉害的武器。
感性到底打败理性，路生山手握成拳头，用手腕的那部分轻轻拍宋淞雾的肩膀，作出一个虚虚环抱住人的动作。
宋淞雾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于是路生山开口问：“出什么事情了淞雾？方便的话，可以和我讲讲吗？”
宋淞雾点点头。
只是过道实在是不是好说话的地方，于是去到宋淞雾家的客厅。快递盒子还有包装袋一地狼藉，没有来得及收拾，现在又要多出来一个同样狼狈的人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就职业规划上的事情。昨年年底好像，我爸说他同事小孩想来我前司实习，想要我给内推码，我就问我前司的同事要了后给过去，大概就是那小孩发现我不在那上班了，他们五一和我爸聚餐的时候说漏嘴了。”
宋淞雾哭累了，说话的声音也没什么力气。
路生山瞧着茶几上有放着湿纸巾，于是拿过来给宋淞雾，等人抽完后自己再捏一张在手里，擦去提过垃圾袋的那一只手掌心。
“然后……他们就说我白眼狼啥的，主意大不和他们讲。”宋淞雾闷闷道，“因为我本科法学，他们就觉得我应该从事本专业对口的工作，而且考公……法学专业说是有很多岗位都可以考哈哈，但我根本不想做和我本专业有关的工作，我只想画画。”
路生山轻轻：“嗯，我知道的，而且你已经很成功了。”
“可是在他们眼里，不顺着他们认可的路走就是不成功。”宋淞雾说，“当初我来互联网公司上班，他们就觉得一到三十五岁我就完蛋了，就非要我回去考那个公务员，可是他们有没有想过，我就是在大厂打工到三十五岁，只是一个普通的美术，那我也比在枣岳乡镇干一辈子公务员赚的钱多。”
宋淞雾脾气发够了，后知后觉自己刚刚抱着路生山，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抱歉啊路老师，刚刚那样……”
路生山摇头：“没有。”
宋淞雾开始捏自己的手指头，因为想起来回家的原本目的。
“路老师，就是之前在车上……”
“抱歉，我也不知道那会是怎么了。”他好像明明是深思熟虑，可又在说出喜欢后的一瞬间就又开始后悔了，“给你带来困扰，我很抱歉。”
他不够年轻，人也无趣，呆板的不会说话，宋淞雾那么好，年轻漂亮只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要是被拒绝，完全意料之中，可如果吓跑了宋淞雾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这次怎么轮到路生山说抱歉了？
宋淞雾眨眨眼：“所以你不喜欢我？之前是开玩笑？”
“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路生山又答不上来了。
或许是因为哭过一道发泄了情绪后的原因，宋淞雾这会儿……格外的破罐子破摔。
她身子往前倾，和路生山之间的距离也就拉近。
“可是路生山，要是我也喜欢你呢？那该怎么办？”
那就在一起呀^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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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场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