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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盖虚不久

自清和县主是北祈将门之后的惊闻传出,朝野震动,南境上下无不将目光聚焦其上。

国子监内,众监生也跟着议论纷纷,都道个知人知面不知心。

新来的一批监生中,却偏偏有几个执拗性子,为那清和县主鸣几句不平,惹得寒门子弟和世家子弟纷争不断,险些大打出手。

温久倚在檐上,啧啧称奇,好一个读书育人的国子监,竟窝藏了这么一群乌合之众。

“够了!”一个眉目清秀,稚气未脱的少年扬声上前,“此处是学堂,诸位还是留几分脸面吧。”

只见那几个纨绔子弟恭恭敬敬地退了回去,一一向那少年拱手施礼,还真就未再出言挑衅。

温久不免有些好奇,这少年是何许人也,竟能只言片语,便叫那些世家纨绔言听行从。

她极目望去,隐约觉得少年的面容有几分相熟,似在何处见过。

“小久可是在看他?”

温久闻声回头,梅时雨不知何时跃上的屋檐,半蹲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地拂着衣袖上的浮灰。

她摆了摆手,示意他将上身再压低些。

“国子监监生这么多,你怎么知道我在看哪一个?”

“就那一个熟面孔,不是他,还能是谁?”

温久眸光一亮,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是镇国公独孙,小姨的表弟,高峤。”

“怪不得,”温久恍然,“我曾在中秋宫宴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今日观其言行,倒是儒雅。”

“若论辈分,你当唤他一句师叔。”梅时雨笑道。

温久撇了撇嘴:“年纪不大,辈分倒是大。”

“高衙内去岁便已弱冠,年岁与你我二人相比,算不得小。”

不知他此言令少女想到了什么,竟致其捂嘴偷笑起来。

梅时雨莫名有些烦闷,话锋一转,将她的思绪引向别处。

“有何发现?”

温久郁闷摇头:“并无异样,不过,我一直在想,那日四哥闻到的异香,到底出自何处,若能进入国子监探查,我定能寻到线索。”

“不可,”梅时雨反驳道,“如今国子监内有大理寺的人,你贸然探查,不仅容易暴露身份,还可能节外生枝,误了他们的谋划。”

“我知道,”温久不甘示弱,“所以我拜托了阿雪。”

梅时雨点了点头,有大理寺的人在监内,还有他和小久暗中周全,小七确实是个绝佳人选。

二人在国子监檐角一连守了四日,直至第五日夜里,后院传来几声鸟鸣,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温久和梅时雨默契地相视一望,沿着屋脊,跃至国子监后门斜对面的一处檐上。

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驾马车而来,停在后门门口,他疾步下了马车,径直前去叩门。

清风拂过,掀起马车的窗帷,倏忽之间,温久隐约看见马车上还有一个人影。

她扯了扯梅时雨的衣袖,还未待开口,大理寺的人便冲了出来,将那叩门的男子擒住。霎时,车舆内的人忽然蹿出,他身形矫健,抽刀斩断辔绳,跃上马,扬鞭而去。

梅时雨当机立断,追向他离去的方向,在那人快行过下一个巷口前,将手中的扇子用力掷出,扇沿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又飞旋回到梅时雨手中。

温久随后出手,用石子准确无误地弹击马颈,马受惊跃起,马背上的人应对不及,重重摔在地上,大理寺追捕的人恰好赶来,将他拿下。

她舒了口气,与梅时雨一道转身,自背对街巷的那一侧跃下屋檐。

梅时雨不露痕迹地望向言笑晏晏的少女,一时不忍出声打扰。

若不是温久余光还能瞥见他的衣角,她都以为自己身旁无人。

“怎么不说话?”她不解道。

“小久可知,那马背上的男子是何出身?”

“我观他身手,似是军中之人。”温久不假思索。

“不错,”梅时雨语气一沉,“他的佩刀,是高家军特有的形制,恐怕,他是镇国公府之人。”

温久心头一震,镇国公府,那可是圣人的母族,难道说……

梅时雨在她胡思乱想前适时出声:“真相如何,还需再探,小久切莫多想,乱了阵脚。”

温久颔首相应。

二人的身影悄然走入夜色,无一人察觉,彼时,国子监内,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真凶,早已被大理寺少卿布下的天罗地网所擒。

沈霁白不欲耽搁,将人押回大理寺,连夜审问。

“我堂堂国子司业,一朝重臣,岂能受此屈辱,”容嫣怒目而视,“沈霁白,纵你是大理寺少卿,也没有这个权利!”

“你们东夷细作,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沈霁白不屑道。

容嫣不经意缩了下指尖,厉声质问:“什么东夷细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大理寺就是这么审案子的?”

忍冬嗤笑:“你不会又要说,今夜略卖人口之事是国子祭酒所为吧?”

容嫣微怔,扯了扯唇角:“自然是他。”

“今夜,国子监内,就只有你这个国子司业,”沈霁白幽幽开口,“其余诸位大人,都早请作我大理寺的座上宾,他们如何远隔数里,迷晕寝房内的监生?”

“何劳他亲自出手?”

忍冬笑着接过话:“容大人身为国子司业,可曾真的好好了解过国子监?我大理寺之人不过七日,便将这监内上上下下查得一清二楚,而你当直了数月却全然不知,这监内可留有国子祭酒相交甚深之人?”

容嫣戏谑一笑,不以为然:“就算如此,大理寺有何证据,证明略卖之事是我所为?”

沈霁白抬眸,直视着她:“早在你到大理寺状告国子祭酒之时,我便对你有所怀疑,但最初,我确实只以为这是官场争斗,寒门与世族博弈所致,可惜,巧合实在是太多了。其一,你官拜国子司业前,国子监从未有过监生失踪;其二,你前脚进了崇文阁,姜录事后脚便在阁内寻到了监生名册;其三,就是李监生逃脱后,他和清和县主的真实身份败露。除却国子祭酒,国子司业亦有掌控监内之能,然最重要的是,真正的寒门子弟,是不会选择牺牲与她同为寒门之人的性命的。你到底是谁?”

“这些都是你的推测,做不得证据。”容嫣语气轻飘。

“那你身上的异香,总做不得假。”沈霁白冷笑道。

容嫣眸光一凛,忽地想到那日,他单独相邀与她见面,原来不是为了打探国子监内的情况,而是在试探她。

“只听闻,剑南温家有闻香制毒之能,没想到,沈少卿的鼻子也这么灵。”她索性挑明。

“岭南容家长女自幼闻不得香,你不是容嫣,”沈霁白声色俱厉,“你到底是谁?假扮她意欲何为?”

容嫣神色自若:“我是谁不重要,南凉早晚会是东夷的囊中物,你们都是蝼蚁,到那时,只能跪拜在我们脚下,摇尾乞怜。”

沈霁白未受她话语引导:“真正的容嫣,还有那些被你们掳走的监生现在何处?”

“少卿大人这么厉害,自己去找啊!”她仰头大笑。

沈霁白不再追问,东夷细作丧心病狂,他本也未打算能从她口中探知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来人,给我把她关起来,严加看守!”

* * *

大理寺堂内,祖孙二人相对而坐。

“祖父,监生失踪一事,祖父当真全然不知?”

姜雪按耐不住,率先开口。

姜松年拍案而起:“胡言乱语!你怎敢忤逆长辈!”

姜雪轻笑:“是我说中了?”

他不答,侧过身去。

“漠视与杀人无异,”姜雪眸中隐有泪光,语气却愈加坚定,“祖父身为国子祭酒,难逃失察之过,当自请致仕,以免牢狱之苦。”

姜松年拒谏饰非:“雪儿,别以为你做了个大理寺录事便能高枕无忧,你可知有多少世族虎视眈眈,若非你祖父我,姜家何以在这京中立足?”

“所以呢?就因为世族,因为功名利禄,便可无视公理正义?”姜雪咄咄叩问,“姜家和一众世家就算立足,也是在寒门的痛楚之上,在数条无辜监生的性命之上!”

姜松年气极,扬起手便要打她,却终是没有落下。

“雪儿这是要大义灭亲?”

姜雪失望透顶,冷冷道:“祖父好自为之。”

言罢,她转身跑出堂外,正巧撞见迎面而来的沈霁白。

姜雪猛地停下脚步,还未来得及擦干面上的泪:“少卿。”

“国子监一事,我会如实禀报圣人,”沈霁白轻叹,“抱歉。”

“少卿不必道歉,”姜雪神色淡淡,“是我祖父错了,怨不得旁人。”

沈霁白本想出言劝慰,又不知从何说起。

“劳累数日,姜雪实在体力不消,先行告辞。”姜雪见礼作别。

“我让忍冬驾马车送你回去。”沈霁白关切道。

姜雪斩钉截铁:“不必了,阿兄就在大理寺外等我。”

“那我送你出去。”

他态度坚决,姜雪不好再推拒,只好跟在他身后,一道走出大理寺。

姜澈望见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不免有几分诧异。

“有劳沈少卿送阿雪出来。”他礼貌道。

沈霁白颔首致意,便转身离去。

上了马车,姜澈才又开口:“结果如何?”

“很顺利,一网打尽。”

“那阿雪为何面上毫无喜色?”

姜雪一愣,勉强扬起一个微笑:“我就是累了。”

姜澈迎上她的目光:“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告诉阿兄,到底是何事,让你不开心了?”

“祖父,”姜雪叹了口气,“他这国子祭酒之位,怕是到了尽头。”

“为兄倒觉得,这并非是一件坏事,”姜澈温声宽慰她道,“世家与寒门争斗不休,身在其位,便总有身不由己之时,祖父年事已高,本该告老,退出纷争,却被门第之见束缚裹挟至此,如今,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姜雪轻轻点头:“阿兄说得是。”

她想了想,又问:“不知阿久和世子殿下如何?”

“他们啊,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姜澈语调婉转。

姜雪舒了口气,心绪只好了一半,国子监案的真凶虽已伏法,可却算不得尘埃落定,此前失踪的那些监生还下落不明,不知他们是生是死。

翌日早朝,女帝于宣政殿诏告天下,褫夺清和县主封号,贬为庶民,至于国子祭酒姜松年和国子司业裴坚则移交刑部,依大凉律法论处,并下令,将假扮容家长女的东夷细作秋后问斩。

国子监监生失踪的骇闻因而暴露于朝野上下,寒门人人自危,民心动荡。

* * *

烟雨楼内,温久倚在楼主居的窗沿,畅快地提杯小酌,不时望向楼下来往的行人。

“小久少饮些。”姜澈提醒道。

温久摇了摇头:“好不容易得闲,我可要抓紧时间好好品上一品。”

“烟雨楼四季酒的夏酒,紫苏饮,到底有多香醇,才能让我们小久这么牵肠挂肚?”

梅时雨迈进间内:“三哥,给我也来一壶。”

姜澈灵机一动:“世子殿下不如与小久共饮一壶。”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免得她醉酒难受。”

梅时雨挑眉一笑:“三哥此法甚好。”

他快步上前,夺过温久臂弯中的酒壶,仰头饮了一大口。甘醴入喉,口感绵柔,回味悠长。

“梅时雨!”

梅时雨故意不去看她,转而望向姜澈,赞不绝口道:“酒香清新,甜而不腻,确实独特。”

姜澈忍俊不禁,旁观着二人间的“你来我往”。

门外,闻声而来的姜雪目睹了间内发生的一切,不由心生感慨,平日最是稳重的世子殿下,一遇到温久,就俨然成了另一番宠溺模样,青梅竹马之情,真叫人羡慕不已。

她莫名想到沈霁白,今日休沐,也不知他在做些什么。

大理寺堂内,一个孤寂的身影坐于桌案旁,闭目养神。

忍冬疾步走进堂内,望见他在休憩,旋即放轻了脚步。

“何事?”沈霁白眼睫微颤。

忍冬面露难色:“郎君,前去国子监接引的那两人仔细审过了,驾车的小厮毫不知情,骑马逃走的那人又拒不开口,失踪监生的去向全无线索。”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待他走后,寂静的堂内传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沈霁白眸光晦暗,似急风骤雨将至时天空密布的浓云,久久不散。

无人知晓,他切中肯綮的真实缘由——那日东夷细作夜袭大理寺,他见到兄长时,也曾闻到过一股异香,正与容嫣身上散发出的香味一致,那味道他记忆犹新,纵使她用其他香粉遮掩气息,也骗不过他。

难道……此事与兄长有关?

沈霁白被自己心中的念头吓了一跳,可近来发生的种种,不得不让他怀疑兄长勾结东夷,行谋逆之事。

他起身走出堂外,望向澄明而辽阔的天际,失了神。

“父亲,母亲,我该怎么办?”

大家元宵节快乐啊??

盖虚不久,取自《韩非子·难一》:“矜伪不长,盖虚不久。”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侠客行》唐·李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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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盖虚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