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上方是巨大的穹顶,全息投影在头顶缓慢旋转着军校的校徽和历年毕业生的星空阵列。
张亦走进招生办直言:“报名。”
坐在桌子后面的人没有立刻抬头,“你的终端资料显示性别男。”
男人眉骨清俊似春山横黛,目如寒珀含光,透着一股清冽,眼尾微垂,鼻梁高直,嘴角天然微扬,似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平静地审视张亦。
“边缘星黑户。终端抢的。”张亦回答。
她说得理直气壮。陆州的手指顿在终端边缘,看了她好几秒,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又回到她脸上。
“原主人呢?”陆州问。
“死了。”张亦说,“我抢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不然也轮不到我。”
“前科。终端是抢的,性别是假的,人可能也是假的。”他慢悠悠地说,“这样的学员,军校不敢要。”
“试试呢?”张亦偏头,不太正经地笑着。
陆州挑了挑眉。
“你都没试过,”她身体前压,贴近陆州的脸,她的左眼从碎发下方露出来,“怎么知道我不行?”
陆州眼睑微阖,打量了几眼张亦,淡琥珀色的眼睛透出一丝审慎,“跟我去体检吧。刺头。”
张亦跟着男人走,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但无论她加快或放缓步速,那人始终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不近,不远。
但当张亦试图并排时,他便微微侧身,用脊背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回原位。
起初张亦只是警觉,现在则是让她感到不爽。
那种低于别人,被别人无声掌握节奏的不爽。尽管没有实际的挑衅,但那种稳如泰山的自持本身就是一种优越感。
自己的每一步都在他的预设中。
张亦垂下眼,她不是没有见过上位者的做派,但眼前这个男人,连一点虚伪的体面都懒得给她。
笃定她不会停下,笃定她只能追随。
让张亦恼火的是她确实没有停下。
她的不爽堵在那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走到长廊尽头,陆州侧过半张脸来,淡琥珀色的眸子微转,语声淡薄:“到了。”
张亦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一下。
好一个半步。
她记住了。
张亦偏过头,顿住了。
眼科。
他在查她。
张亦吐出一口长气,慢慢走进房间,前台坐着一个中年女护士,看见男人进来,熟稔地打了个招呼:“陆州,又带新生来补检?”
“眼科建档,麻烦王姐了。”陆州的语气温和有礼,跟她说话时不太一样。
王护士翻了翻终端,点头:“312室,赵校医在,你带她过去吧。”
陆州道了谢,带着张亦去往312室,他在门口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张亦一眼。
“赵校医话比较多,你听着就行,不用都说实话。”
这话说得随意,实则是在试探张亦是否有需要保留的东西。
张亦走进312室,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往电子平板上写什么,他抬头看了眼张亦,“新生?哪儿的?”
“荒星”张亦说。
“躺上去吧,”赵校医指了指检查床,“眼科的建档扫一遍,不疼不痒,几分钟就好。”
张亦躺在床上,两只手平放在身体两侧,掌心朝下。
陆州没有走。
他靠在门口的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落在张亦和赵校医的交互上。
他是在看张亦会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