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映出一只小小的布偶猫。
毛还没完全长好，但已经能看出以后会很漂亮。淡金色眼睛亮晶晶的，眉心到头顶有些深色纹路。就是尾巴还有点秃，看起来不够威风。
许和熙盯着镜子看了半晌。
嗯。
虽然现在惨了点，但底子不错。
他伸出爪子舔了舔，假装给自己梳理毛发。
韩时抱着一堆清理出来的旧布料从楼下经过，忽然抬头。
他像是能精准感应到许和熙在哪里一样，一眼找到了镜子前的小猫。
一人一猫视线相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许和熙身上。
小奶猫被光笼着，毛发边缘都像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色。
韩时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起来。
“小乖真乖。”
许和熙一愣。
这人突然笑得这么帅干什么。
他有点不自在地仰起下巴，扭头，给韩时一个嚣张的后脑勺。
韩时继续收拾房子。
等到屋里终于能落脚时，天色已经往下午偏了。
韩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打开智脑列购物清单。
“还缺很多东西。”他说，“我们出去买。”
许和熙本来已经找了个阳光最好的地方准备睡觉。
听到“出去”，他立刻抬起头。
逛街？
小猫咪也能逛街？
韩时很快给出答案。
能。
而且不用自己走路。
他在帽子里垫好软毛巾，又把许和熙放进去。帽檐挡风，位置刚好能让许和熙探出头看外面。
许和熙趴在帽子窝里，十分满意。
小猫咪逛街不用自己走路耶。
花叶星的商业街比塞科维亚热闹很多。
店铺招牌五颜六色，路边植物会根据行人脚步轻轻晃动。偶尔有花瓣落下来，被清洁机器人慢吞吞扫进收集箱里。
韩时先带许和熙去了日用品店。
许和熙本来以为他要买猫砂盆、猫窝、猫抓板。
结果韩时拿起的是儿童软毛巾、幼年体专用恒温毯、防撞角、低敏清洁剂、营养监测贴片。
许和熙越看越疑惑。
这是不是不太对。
哪有铲屎官给猫买这种东西的？
韩时还非常认真地对比两种恒温毯的温控曲线。
许和熙看得一头雾水。
他终于忍不住探头，在货架上寻找自己期待的东西。
猫粮。
猫罐头。
猫条。
逗猫棒。
小鱼干。
小猫咪的幸福生活就靠这些了。
可是没有。
他从第一排货架看到最后一排，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猫粮，没有猫罐头，没有逗猫棒，连猫砂盆都没有。
许和熙逐渐陷入沉思。
这个世界不会真的没有猫吧？
仔细想想，他来这里这么久，除了自己，好像确实没见过普通动物。
韩时察觉到他探头探脑，低声问：“想要什么？”
许和熙：“喵。”
猫粮。
韩时当然听不懂。
他看着小猫精神还不错，心里稍微放心了一点，转身又拿了几包幼年体营养粉。
许和熙：“……”
算了。
靠铲屎官不如靠自己。
逛完日用品店，韩时又去了书店。
许和熙本来昏昏欲睡，看到韩时鬼鬼祟祟拿起几本书，立刻来了精神。
他以为韩时终于想起要学习怎么养猫。
结果凑过去一看——
《幼年体营养餐一百例》
《精神力受创后的温和养护》
《退化期病患居家照护指南》
许和熙：“？”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是一只猫。
为什么要看病患照护指南？
韩时面不改色地把书加入购物篮，又像是怕许和熙发现什么，迅速用另一本《花叶星特色食谱》盖在上面。
许和熙眯起眼。
这个铲屎官很可疑。
不过想到韩时对着路线牌都能脸红、迷路还能绕回医院，许和熙又觉得，也可能是他想太多。
买完书，韩时又去菜市场。
他认真挑选食材，连一片菜叶都要看很久。
许和熙趴在帽子里，看他和老板确认食材适不适合幼年体食用，心里更疑惑。
他好像不是在养宠物。
更像是在照顾一个很脆弱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许和熙自己先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
他明明是一只猫。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些。
韩时将东西分类收好。
恒温毯铺在阳光最好的角落，防撞角贴在桌角和楼梯边。软毛巾洗净烘干，叠成一摞，放在许和熙经常待的地方。
许和熙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住过房子。
可他第一次觉得，一个地方因为有人认真收拾，忽然变得像家。
韩时最后进了厨房。
他系上刚买的围裙，认真翻开食谱。
许和熙蹲在餐桌上，尾巴尖轻轻晃动。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出食物的香气。
不是营养液，也不是路边随便买来的浓汤。
是有人照着食谱，一步一步，为他做出来的饭。
韩时端着小碗出来时，表情比刚才打架还严肃。
“尝尝。”他说，“如果不喜欢，我再换一种。”
许和熙低头闻了闻。
香味温热，清淡，却很勾人。
他试探着舔了一口。
味道竟然真的很好。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隐约像是他会喜欢的口味。
许和熙吃着吃着，忽然有点恍惚。
他明明是一只猫。
可这个人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人一样。
韩时坐在旁边，看着小猫认真吃饭，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他没有告诉许和熙。
这些味道，不是巧合。
他从前偷偷打听过薄明熙喜欢吃什么。
只是那时的他连靠近都不敢。
现在终于能做给他吃，却只能说一句：
“小乖，多吃一点。”
许和熙当然听不懂这句话背后的百转千回。
他只知道饭很好吃。
小猫咪是不该吃太多人类的饭的。
但是这饭都已经送到嘴边了，不吃岂不是辜负铲屎官的一片心意。
于是许和熙十分勉强、十分克制、十分有原则地又舔了半碗。
舔到最后，他的小肚子都微微鼓起来一点。
韩时盯着那一点鼓起来的弧度看了两秒，手指动了动，像是很想碰。
许和熙警觉地抬头。
韩时立刻移开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许和熙眯起眼。
他总觉得这个铲屎官刚才想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吃完饭后，韩时把碗收进厨房。
许和熙本来以为今晚的劳动到这里就结束了，结果韩时洗完碗出来，又开始继续整理房间。
他把新买的床品拆开，换掉卧室里原本蒙尘的旧被褥。
淡色的床单铺开时，带着烘干后柔软温暖的味道。
韩时动作很快，但每次走到许和熙身边，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像是怕吵到他。
许和熙蹲在枕头上，严肃监工。
他看着韩时把窗帘挂好，看着韩时把花瓶摆到窗台，又看着韩时从包装袋里拿出几支今天顺手买回来的花。
那些花很奇怪。
花瓣是浅浅的蓝色，边缘却泛着一点金光。被放进水里后，整支花轻轻抖了抖，像是终于醒过来一样，朝着有光的方向慢吞吞转过去。
许和熙：“喵？”
这花还会动？
韩时以为他喜欢，低声解释：“这是醒灯花，晚上会发一点光，不刺眼。你要是半夜醒了，不会太黑。”
他说完，又顿了顿。
“如果不喜欢，我明天换掉。”
许和熙看了看那几朵努力把自己转向窗户的花，又看了看韩时。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买个花都像在准备作战计划。
他伸出一只还包着夹板的前爪，在韩时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韩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许和熙本来只是想表达一下勉强满意，没想到韩时反应这么大。
男人半跪在床边，垂着眼看着他的小爪子，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许和熙：“……”
不是。
你对着小猫咪的爪子脸红什么啊。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爪子，转头假装去看醒灯花。
韩时却像是被这一按按出了无限力气，接下来收拾房子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床铺铺好，窗帘挂好，厨房收拾干净，连楼梯扶手都被他擦过一遍。
等他终于停下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醒灯花果然一点点亮起来。
不是刺目的灯光，而是很柔和的一层蓝金色薄光，像月光落在水面。
许和熙趴在枕头上看了很久。
花叶星的夜晚和塞科维亚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刺骨的风，也没有脏兮兮的垃圾堆。窗外是被夜色拢住的小花园，偶尔有细小的飞虫从花叶间掠过，撞上一点微光，又很快消失。
房间里有干净的被子，有柔软的毛巾，有刚刚吃完饭后还没散尽的香气。
还有韩时。
韩时洗完澡出来时，许和熙已经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听见脚步声，还是很努力地抬了抬头。
男人换了一身柔软的居家服，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气。灰蓝色的眼睛在醒灯花的光里显得没那么冷，反而有种被夜色磨软的安静。
许和熙看了两眼，心里评价。
这张脸确实很适合当铲屎官。
至少每天看着不亏。
韩时被他看得停在原地。
“怎么了？”他问。
许和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喵。”
困。
韩时立刻走过来，将他连同枕边的小毯子一起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