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挤进人群。
老百姓见开封府的人来了,推推搡搡让出一条道。人群中央,一个穿着破烂的中年男子正与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子拉扯。两人谁也不放手,中间那个三四岁的娃娃吓得哇哇大哭,搂着女子的脖子死活不撒手。
展昭出声喝道:“住手!”
两人俱是一愣。
“你二人因何事在此争执?停下来好好说!”
见官府的人来了,两人都有些畏惧,松了手。
中年男子抢先一步跪倒在地,“砰砰”磕了两个头。
“大人!您要为草民做主啊!”他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这是我的儿子!被这女贼偷了去,我苦苦找了三年有余!老天怜见,今日终于被我在大街上看到!”
他指着那女子,声音都在抖:“我必定要讨回儿子的!谁知道这女人却不承认,还说孩子是她的……”
那女子脸色发白,抱着孩子的手更紧了些。
“求大人作主!”她也跪下来,声音发颤,“这是民妇的儿子,左邻右舍都能作证!今日民妇带他出来买东西,不承想这人从哪里冒出来,非跟我抢孩子!”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求大人为民妇作主啊!”
赵悦看着那个孩子。
三四岁的模样,白白胖胖,两只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噙着泪。此刻受了惊吓,正搂着女人的脖子瑟瑟发抖。
她心里软了一下。
展昭问道:“你们都说是自己的孩子,可有何证据?”
女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看了那男人一眼,道:“你先说!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证据!”
——想是怕自己说多了,被这男人学了去,到时便说不清了。
那男人一听让他先说,忙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儿子生于天圣九年,到现在已经快四岁了!”他指着那孩子,手指都在抖,“长得白胖,大眼睛,双眼皮——左耳垂靠近脖子的地方,有个红色的胎记!”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起来:“你们看!是不是跟这个娃儿一模一样?”
说着又要往前扑,伸手要去抱孩子。
女子吓得往后一缩,抱紧孩子,赶紧后退两步。
“你说的这些算什么证据?”她涨红了脸,“白皮大眼儿,不瞎的都能看得着!你是不是想儿子想疯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急了:“还说什么胎记!这明明就是我儿子前几天跟邻居小三子打架,被抓了一把出了血!这眼瞅着都快好了,你又来说什么胎记!”
赵悦听她这样说,走近前去,仔细看那孩子耳垂边上的红斑。
确实是一块血痂。边缘有些翘起,有地方已经开始脱落了。
她回头,冲展昭点了点头。
围观的人群已经看懂了,纷纷开口指责起那男人来。
“人牙子!”
“抢孩子的!”
“打他!”
各种声音纷至沓来。
那男人被指指点点,忽然往地上一跪,放声大哭。
“这就是我的儿子!”他哭得涕泪交加,撕心裂肺,“你们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众人见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一计不成又撒泼耍赖,斥责声更甚方才。
正闹着,人群中又挤进来一个男子。
同样的衣衫破旧,风尘满面。他上前搀住那大哭的男人,急急唤道:“兄弟!兄弟!你醒醒!这不是你儿子!”
赵悦见状,上前询问:“你们认识?”
那人见她一身官衣,吓得慌忙放开仍然大哭不止的男人,跪下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他连连叩首,“我兄弟二人不是本地人,寻亲路过,并不是拐孩子的人牙子!求大人勿怪!”
赵悦唤他起来。
他谢过起身,未曾开口,泪先落了下来。
赵悦也不催他。
待他情绪稍稳,才将前因后果,慢慢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