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节后,赵悦心绪仍旧不佳。
她总是避免与展昭独处,可又在每个不经意的瞬间,忍不住去想他。
她一直在想离开的事。
却又舍不得。
西跨院的花都快被她揪完了,院子里满地花瓣,昭示着她内心究竟有多纠结。
这夜,展昭回府晚。
经过西跨院时,看见里头还有烛光闪烁。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门。
赵悦打开门,抬眼看见他站在门外,愣住了。
展昭看着她。
几日光景,她好像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痕,脸色也不太好。
“还没睡?”他问,声音很柔,“我刚刚回来,特来看看你。”
他顿了顿:“这几天,你一直没怎么吃东西。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赵悦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几天她过得甚是煎熬。洛樱每天从她面前走过,脚步轻快,眉眼含笑,像一朵被春风催开的花。
赵悦看着那样的洛樱,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灰了。
现在展昭站在这里,用那种关切的眼神看着她,问她“怎么了”——
她忽然觉得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关心我?这样我又怎舍得离开!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该怎么说?说不舒服?现放着公孙先生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大夫。说没有不舒服?那为何如此反常?
她连委屈都没有资格。
赵悦低着头,嘴唇翕动几下,始终不知如何开口。
展昭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再问。
他只是微微一笑。
“我刚回来,还没有吃晚饭。”他说,“可愿陪我一起吃点东西?”
赵悦抬起头,看着他。
在他问完之前,她已经点了头。
等反应过来,她懊恼得要死。
为什么自己这么没有自控能力?为什么轻易就答应了他?
是了。印象中,她从未拒绝过他一次,一直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展昭见她点头,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一包点心。
“这花生糕是我专程去上次那家铺子买的。”他笑道,“味道挺好,你尝尝……”
赵悦愣住了。
花生糕。
又是花生糕。
她盯着那包点心,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下去。
这不是点心,这是扎心。
她深吸一口气,冷下脸来。
“突然不想吃了。”她说,“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罢伸手就要关门。
展昭伸手抵住门。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歉疚。
“哦……”他说,“我明白了。”
赵悦一愣。
“果然是为了花生糕的事生我的气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那日回府,我看你的状态就不对,这几天都没缓过来。”
他顿了顿,认认真真地说:“是我错了,我不该给洛樱买东西,你别往心里去。”
赵悦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他……他在道歉?
他在为给洛樱买东西的事,向她道歉?
她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脸也腾地红了。
“你……”她张口结舌,话都说不利索,“你给不给她买东西,与、与我有何相干?”
展昭看着她那张红透的脸,了然一笑。
他没再说话,自顾自地走进房间,把那包花生糕放在桌上,然后转身拉着她落座,先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里。
赵悦握着那杯茶,像握着什么烫手的东西。她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
展昭看着她喝了两口茶,又拿了一块糕,放在她手里。
赵悦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手有些抖。
展昭看着她吃,慢慢开口。
“是我不好。”他说,“因为洛樱总是帮我做事,我心里过意不去,就想着谢谢她,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赵悦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快要不受控制地滴下来。
这是怎么了?
他为什么突然跑来说这样的话?
是不是……
难道是……
莫不是……
他……
我……
“……我不该跟洛樱走得太近。”展昭的声音还在继续,“明知道你喜欢她,还不避嫌……”
“咳咳——咳咳咳咳——”
赵悦一口糕卡在喉咙里。
她使劲拍着胸口,脸憋得通红。展昭吓了一跳,慌忙帮她拍后背。好半天,她才好不容易把那口糕咽下去。
赵悦抬起头,盯着他。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这次不是羞涩,是血往头上冲。
“我喜欢她?”她一字一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喜欢她的?”
展昭愣了。
赵悦继续问,声音都变调了:“你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她越说越气,干脆跳起来,把他往外推。
“我要休息了!你快走快走!不送!”
她推着他,一直推到门外。
“以后也不要来找我!”
“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展昭站在门外,莫名其妙。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疑惑地皱起眉。
自己哪里说错了?
赵悦是洛樱的救命恩人,洛樱对他与别人不同,一定是因为他俩心里都有意。上巳节的时候,赵悦不也对赵虎说过吗——她二人两情相悦,好事将近。
这是好事啊。
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
展昭站在月光里,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门内,赵悦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脸还在发烫,心跳还没缓下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看着桌上那包花生糕。
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笑的是:他居然以为我喜欢洛樱?
气的是:他居然以为我喜欢洛樱?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包糕,看了很久。
最后慢慢走过去,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嗯,还挺甜的。